:“你为何给本王挑这样的书。”
贾敏轻轻地道:“家安才能国强,只有后宫一片祥和,皇上王爷们才能安心的挥点江山,所以后宫的书籍以修心养性为主,王爷若是想看治国安邦的典籍,应该去藏史阁。”
轻眼瞥了贾敏一眼,忠顺轻轻的笑道:“不愧是女史,谈吐就是不一样,好了,你下去吧,本王自己等会儿。”
应了一声,贾敏悄悄的退了下去,不知为什么,忠顺望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有一个袅袅的身影不时晃动在眼前。
此后,慈宁宫成了忠顺王爷常去的地方,连太后都笑着对忠顺道:“王儿,你最近请安勤快了很多。”敷衍的笑着,只有忠顺自己明白,不过是为了多看几眼那个人儿。
那天夜宴,忠顺如今想起来依然心疼如旧,兴冲冲的来到慈宁宫,忠顺已经打好了主意,等晚宴上太后高兴,自己就去求太后做主,把那个人儿赐给自己。
今日席间的人虽然不是太多,但以忠顺敏锐的洞察力,还是有些明白太后的用意。正座上是皇上,太后,一侧有南安王妃,北静王和王妃,再就是争宠正盛的芜妃和婉妃,另一侧也是几位亲王和王妃,各方的实力不言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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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宴席总是暗潮浮动,即使是太后私设的家宴也不例外,交杯换盏中无不暗含深意,忠顺王爷心不在焉的默默看着,对于立后,自己却没有参与到任何一方,他相信年轻的皇兄一定早有决断,如今只不过找个借口罢了。
杯中的酒却是一杯接一杯,正有些恍惚间,却见贾敏缓缓的走出来添茶,忠顺忽的有一种感觉,今夜的关键原来在这里。
一个宫女添茶并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只有忠顺目不转睛的看着贾敏的一举一动,正坐上,给太后续上茶后,忠顺忽的发现太后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不知为什么,忠顺的心微微一惊。
一声轻轻的惊呼打断了众人,但见贾敏呆在那里,当中皇上的龙袍上一块水渍清晰刺目,反应过来,贾敏忙跪了下来,皇上若无其事的道:“起来吧,刚才是朕不小心。”随后又关切的看了看伏在地上的贾敏一眼,没有再作声。
太后在一边淡淡的道:“算了,既然皇上没有追究,你起来吧,以后小心些。”贾敏轻轻的应了一声。
当贾敏走到芜妃跟前时,芜妃轻轻的道:“刚才没有伤着吧,如果伤着了,让太医看看。”贾敏忙道:“谢娘娘,没事的。”
宴席上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抿了口茶,忠顺看到对面的婉妃那恨恨不平的神色。
在贾敏续茶走到婉妃身侧时,忠顺微微闭上了眼,果然,一声惊叫后是杯子落地的脆响,接着听到的是婉妃尖利的训斥声:“不长眼睛的奴婢,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倒杯茶竟倒了本宫一身,就让本宫好好教训你一下。”
刚要抬手,却听太后缓缓的道:“她是哀家宫里的人,还用不着你来教训。”婉妃一下醒悟过来,但仗着素日的娇宠,依然不甘心的道:“臣妾也只是一时气急,何况这样不长眼色的奴才,留在宫里只会害人,刚才冲犯了皇上,如今又撒了臣妾的茶,以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太后脸色微微一沉,道:“婉妃在哀家这里指责哀家宫里的人,是不是在怪哀家。”婉妃忙道:“臣妾不敢。”
“不敢。”太后不慌不忙的道:“如果你敢的话,那是不是要当着哀家的面拆了这慈宁宫。”婉妃慌得忙俯身告罪,太后没有理会,只是接过杯子轻轻抿了口茶,淡淡地道:“如此性情,怎堪大任。”
一句话,四下皆惊,婉妃一下呆在了当地,众人神色各异,但面对此景,想出来说话的人也难以为由,所以竟无一人出声反对,皇上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母后所言极是。”
宴席上一下静寂无声。
忠顺端起杯子,看着那袅袅的茶气,心却随着手中的茶,慢慢凉了下来。
果然,次日,皇上下旨立芜妃为后,贾敏失手打碎太后的琉璃盏,但念在其多年尽心服侍的份上,太后没有追究,放她出宫,从此慈宁宫里再没有提起过贾敏。
缓缓的睁开眼,忠顺本来瘦削的脸上涌上一丝暗淡,这么多年了,想起排除异己时的心狠手辣,想起权倾朝野时的春风得意,但慈宁宫里那惊艳的初见,一直是心底那一抹不敢触动的禁地,不想今日看到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原来还是这样的悸动。
缓缓叹了口气,忠顺自言自语的道:“十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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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总认为心狠手辣的人不一定是对所有人都无情的人,每一个人心里都会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软处,呵呵,若兰自己的见解,人不可能一无是处,希望这个忠顺给大家一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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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惊梦
黛玉回到宫里,就见宜公主兴奋的迎上来,笑着道:“林姐姐,你不去真是遗憾,那个藩国王子虽然没有皇兄他们风流倜傥,但也算是个人物,就是有些粗鲁,你不见他吃肉时的样子。”抿嘴一笑,宜公主故作正经的咳了一声,缓缓的道:“有欠斯文。”
黛玉微微一笑,想起不久前见到的南藩王子,不由道:“看来我的三妹妹可有得罪受了。”宜公主口无遮拦的道:“不用担心的,总之还说得过去,就是他那里的人有些黑。”
见紫鹃在一旁偷偷的捂嘴笑,宜公主道:“你笑什么。”紫鹃笑着回道:“公主,紫鹃觉得王子虽黑了些,但还算英武。”
宜公主奇道:“你怎么知道,难道…。”黛玉笑着道:“真是凑巧了,我和三妹妹听见有人落水,便过去看看,谁知正碰上王子。”
宜公主笑道:“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宜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一个爽俐的声音道:“九妹又在说什么高论,让为嫂也听听。”
说着,靖王妃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的走了进来,白皙精致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嫩黄的宫装衬得她优雅而又雍容。
相互打了声招呼,靖王妃道:“九妹和林姑娘说什么呢,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笑声。”宜公主笑着道:“我和林姐姐说起藩使的事呢。”
靖王妃道:“原是这样,听王爷说这次南藩的王子亲自来京,可见对和亲之事的重视。”转头对黛玉微微一点头,靖王妃道:“应该说贾府又出了一位王妃,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出位王妃呢。”
黛玉淡淡一笑,道:“王妃抬举了,三妹妹和亲也是事关凑巧,贾府上下已觉得皇恩浩荡了。”靖王妃没有作声,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黛玉,转身又和宜公主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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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说起昨天的事,靖王妃歉意的对黛玉道:“说起那日的事,本宫还要代云妹妹跟姑娘道歉呢,云妹妹口直心快,有什么说什么,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黛玉忙道:“王妃太客气了,应该是黛玉给王妃赔罪才是,只能怨黛玉命薄,没有这个福分。”叹了口气,靖王妃的脸上霎时涌上一丝悲戚,低声道:“说到命薄,其实真正命薄的是本宫的妹妹,嫁到北府不过半年,就…。”
低下头,靖王妃轻轻揉了揉帕子,随后抬起头来,对黛玉道:“姑娘也见过北王爷,那样的人物,那样的地位,何况对妹妹又情深意重的,多少人羡慕,可妹妹却没有这个福气,唉,真应了那一句‘红颜薄命’。”
跟着轻轻叹了一声,黛玉安慰道:“王妃也不要太过伤心,生死由命,谁也没有法子,就像黛玉那日说的,怜取眼前的人吧。”
靖王妃拭了拭眼角,故作轻松的道:“瞧瞧,不知不觉竟说起这些事来了,惹得姑娘也跟着难过。”
宜公主在一边道:“其实我倒觉得涵王兄更可怜,当初北王嫂因故遇袭身亡,最难过和愧疚的就是涵王兄了,伉俪情深,一年了,涵王兄依然没有娶妃,试想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呢。”
想起那晚水溶有些落寞的背影,黛玉虽然没有做声,但心里却觉得比以前多了一丝温和,忽的闪过那次宫女的话,御花园里那一次无由的戏谑,也不知为什么,无由的竟微微一寒。
偷偷瞥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黛玉,靖王妃叹道:“这一年也难为北王爷了,凭他的人物和地位,不知多少人想嫁进北府,想想这些,霓妹的死也值了。”
见黛玉没有应声,只是低头默然不语,靖王妃只好又讪讪的拉扯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对黛玉和宜公主道:“九妹、林姑娘,没事到宫里去玩。”
红红的盖头挡住了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低着头,黛玉自脚下见红裙翠鞋来来往往,看的眼不觉有些发花。
微微直了直身子,耳旁是紫鹃熟悉的声音:“姑娘,再撑一会儿,很快就好了。”轻轻点了点头,黛玉没有作声,嘴角却不由翘起一抹微笑。
也记不得多长日子了,那些对月长叹,对花流泪的心愿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想起这些年来的彼此试探,懊恼嗔怪,想起宝玉那次疯疯癫癫的真情流露,黛玉不觉鼻子一酸,一滴清泪倏然滑落。
想起嬷嬷嘱咐的喜日子不能流泪,黛玉忙直起头,生生的将涌到眼眶的清泪慢慢忍了回去。
身旁一个丫鬟正在吩咐其余的小丫鬟收拾喜房,那脆脆的声音有些陌生,喜帕里的黛玉不由有些纳闷,怎么不是袭人呢,还有麝月的声音也没听到,无由的,黛玉忽觉得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发慌。
喧哗的喜房里一下静了下来,随后是细细碎碎远去的脚步声,还有轻轻地关门声。听着静无一声的喜房,虽然和宝玉相处了那么多年,但在此时,黛玉的心却不由怦怦跳了起来。
低着头,借着喜帕的下摆,黛玉见一双流云镶嵌的大红长靴停在身前,上方是红红的喜袍长摆,金色的镶边透着一份霸气。
见宝玉久无动静,也没有素常一见面亟不可待的呼唤,黛玉忍不住微微直了直玉颈,繁琐的珠翠喜帕确实压的有些累。
忽觉得头上一松,眼前一亮,喜帕轻轻的落到了地上,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
带着羞涩,带着忐忑,带着如愿以偿的欣喜,黛玉不由轻轻抬起头,如水的清眸含情脉脉的望向眼前立着的人。
幽潭似的清眸里没有宝玉的坦澈,清隽绝美的玉面上不是宝玉的随和,只有嘴角的那一抹微笑,隐隐有着宝玉素常的宠溺。
一下立起来,黛玉顿觉得手足发凉,颤声道:“为什么是你,宝玉呢。”水溶没有惊慌,大红的喜袍更衬得他白皙如玉的脸绝美非凡,轻轻放下手中挑喜帕的如意,轻描淡写的道:“这是我的喜房,你是我的王妃,宝玉怎么会在这儿,他正在前厅喝酒呢。”
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那一张绝美的俊颜,黛玉慢慢向后退,喃喃的道:“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要去找宝玉问个明白。”说完,一下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抬脚就往外走。
一只有力的手臂一下圈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后黛玉被囚禁在一个宽阔的怀里,鼻间依稀是淡淡的龙涎香,没有理会黛玉的挣扎,耳边只有一个声音低沉霸道地道:“你欠我的人情要用你的这一辈子来还。”
感觉到怀中力量的禁锢,黛玉急中生智,一口咬在圈住自己的手上,没有声音,所有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下来。
黛玉有些怔怔的看着水溶白皙修长的手慢慢变红,涌出的血霎时流满了全身,一道苦笑浮上水溶越来越惨白的俊面,低下头,一个声音定定的道:“即使死,我也不放手。”
看着那诡异的鲜血越来越多,惨白的脸庞越来越模糊,黛玉心里忽的莫名的疼起来,咽喉一阵奇痒,止不住的咳起来,颤抖的身子一个激灵,睁开眼,才发觉是南柯一梦,身上早已冷汗淋漓。
轻轻地坐起来,黛玉却觉得心口依然怦怦的急跳着,莫名的有些疼痛,情不自禁的咳了几声,才觉得急促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紫鹃小声道:“姑娘,我去倒杯水来。”舒了口气,黛玉道:“你睡吧,不用了,刚才做了个噩梦。”
渐渐的,紫鹃均匀的呼吸声慢慢传来,躺在床上的黛玉依然毫无睡意,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大红的喜房,霸道的声音,惨白的脸庞,一切都那么清晰,只有宝玉却模模糊糊的。
扯起被子蒙上头,黛玉暗暗道:“都怪今日靖王妃说起他的事,才使得今夜竟梦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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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梦中的情景,黛玉敏感的心忽觉得又有些不安,辗转反侧中,竟没有睡好,天色已是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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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梦碎(上)
午后,天有些阴沉,细细的风拂到面上,带着一丝的清凉。
吩咐紫鹃将素常的东西好好收拾一下,黛玉坐在窗前,焦急的向外张望着。今日是二十五,是贾母进宫探望元妃的日子,一大早,黛玉就心不在焉,不时倚在门前张望着,惹得紫鹃抿嘴偷笑。
期盼中的宫女姗姗来迟,对黛玉道:“林姑娘,凤藻宫的元娘娘请姑娘过去。”临走时让紫鹃又给自己整了整妆容,黛玉这才放心的跟着宫女去了凤藻宫。
一进去,黛玉顿觉得一股暖气扑面,期间还夹着淡淡的焚香,元妃懒懒的倚在那里,丰皙的脸上似乎少了往日的亲和。
下首贾母和王夫人坐在那里,正转头看过来,神色迥异。
给元妃请过安,黛玉又和贾母、王夫人见过礼,元妃对抱琴道:“给姑娘看座。”
贾母招手对黛玉道:“林丫头,过来让我看看,这些日子在宫里住的还顺心。”黛玉轻声笑着道:“老太太放心,一切还好。”
王夫人也笑着道:“是呀,看大姑娘的神色,似乎比以前更好了,看来皇宫果然是个养人的地方。”
转头对着元妃,王夫人道:“娘娘说呢。”元妃淡淡一笑,道:“太太说的也是,本宫也觉得林妹妹好像更水灵了,前些日子本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还问起妹妹呢。”
黛玉忙道:“进宫这些日子承蒙娘娘和公主的多加照拂,黛玉一直感激在心。”殷切的忘了贾母一眼,黛玉却发觉贾母神色微微一顿,竟避开了自己的目光,无由的,黛玉竟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缓缓直起身子,元妃轻声道:“本宫刚才和老太太说了,今晨去给娘娘请安,说起妹妹要离宫的事,娘娘笑着说,再过几天就是太皇太后寿辰,宫里一定会很热闹的,让妹妹过几天再回府也不迟。”
黛玉本来灼热的心一下凉了下来,肤若凝脂的脸上失望之色掩也掩饰不住,转头看了贾母一眼,薄薄的樱唇欲语还休。
轻轻拍了拍黛玉有些颤抖的手,贾母叹了口气,低声道:“林丫头,有些事外祖母也身不由己,既然娘娘说了,你就再留几天,等过了太皇太后的寿辰就让娘娘派人送你回贾府,况且这些日子三丫头也在宫里,你们不至于太过孤单。”
提起探春,黛玉轻声对贾母道:“好叫老太太、太太放心,那日黛玉和三妹妹无意遇到藩王子,虽然不同于我们族人,但也不是鲁莽之人。”
元妃道:“本宫听他们说过,藩王子年少有为,如今藩国大权基本都落在他手,封王已是指日可待。”
贾母高兴地道:“这就好,三丫头也算是因祸得福。”心不在焉的陪着贾母等人说了几句,外面的太监进来催了,贾母和王夫人有些不舍的和元妃道别,看在黛玉眼里,更觉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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