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差点误了你们的买卖。”
“大哥哪儿的话，要不是你帮我们喊大夫出来，我们这云英鸡子还卖不出去咧。”红豆客气道，不过这也是事实。这伙计真是不错，不同医理在医馆做事到底不大合适。又不是当坐堂大夫，合不合适又有什么关系，红豆好笑地骂了自个一句，狗拿耗子。
钱货是在药柜上进行交付的，看管的账房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红豆挑了最早生的二十枚鸡子拣给他，老头一看红豆都挑篮子里个头小的鸡子往外拣，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个头小的鸡子药效好。”红豆说的可是大实话。那老头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至于他信不信这番说辞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那老头收了鸡子，仔细地装好，又甩给红豆两吊钱，算是完事了。
红豆仔细地收好钱，跟伙计小高道了个别，就拉着颂意出了百草堂。
果真是怀里揣着钱，心里沉甸甸的。红豆那个心情呀，说不上来的欢喜雀跃。
“仔细着点篮子里的鸡子”颂意拉住了想多多蹦跶几回的红豆，又接着说，“本来最多能卖一百五十六文钱的鸡子叫你给卖出了两百文钱，这剩下的全摔了也亏不了。”
“哪有这么败家，咱家又不是地主。”红豆嘿嘿地笑，她刚刚只是太兴奋了，有些没把持住而已。
“那剩下的鸡子怎么办？”颂意询问红豆，送早市上卖四文钱一枚都不一定卖的起，在医馆可是能卖十文钱一枚呢，差六文呢。别说红豆，就连他也觉着送早市上卖还不如留在自家吃呢。
红豆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要不我们送太福楼试试？”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大酒楼里应该都有了专门批鸡子的商户吧。
“成。”他正要去太福楼里卖蜜枣呢，反正颂满也在那儿，鸡子要是卖不出去，去后厨歇歇也行。
第三十二章 太福楼
二人是从太福楼正门进去的，颂意跟这儿的小二哥都熟得很，因此也并未有人为难他们。
平日里，掌柜的都是在柜台上杵着的。今儿个还早，酒楼里人还不多，掌柜的钻后厨用早饭去了呢。两人只好又到后厨去找掌柜。
掌柜还未见着，倒是看到了颂满和其他几个学徒正在切菜切得“砰砰”作响，汗淌下来了，就把脑袋埋袖口上蹭一把，又继续埋头苦切。看得红豆眼眶都红了，这大概就是以练刀功的名义在切那萝卜白菜。
“都这样过来的，学出师了就好了。”颂意瞧见红豆那红红的眼眶安慰道，他头一次见着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手艺人哪能这么轻易地传授本事给你啊。说是学徒，起码得当上几年打杂的。
“王掌柜，有事找您咧。”颂意显然跟那掌柜的比较熟，语气也亲切不少。
“快说快说，待会儿就开忙了。”王掌柜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一大团饭，立马呷了口汤，这才顺过气来。
红豆见状，立马把篮子放在桌上，把里头的鸡子掏出来给他瞧：“这是自家养的小母鸡下的，酒楼里收不收哇？”
“鸡子？”王掌柜又扒了口饭。支吾着说，“小了点，看你是颂意小弟带来的份上就收吧，四文钱一枚，和外头一样的价。”
王掌柜还觉着给出四文钱一枚已经是人情价了，谁知道红豆小脸一板，“不成。”
“怎么还嫌少？”王掌柜停下手头的碗筷，盯着红豆有些惊愕地说道。
“嗯，太少了。”红豆也就顺着王掌柜的话说下去，想她喂的五只鸡，又是挖蚯蚓又是挖野菜的，都赛得上半野鸡了，野鸡蛋可不止这个价钱吧。
王掌柜还真是被她呛到了，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准备走人。
“王掌柜，别呀，她人小不懂事。”颂意拉住王掌柜一脸哀求道。
“哼。”王掌柜气极地说，“我要是由着那小丫头给出的天价，我的饭碗还报的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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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鸡子比旁个鸡子好，价钱贵些不是应当的嘛。”红豆仰着脑袋说道，她最不喜王掌柜这副炸毛的模样，可见着颂意这小心巴结的样子，又想到颂满还在这太福楼里当学徒，晓得王掌柜得罪不得。
“这鸡子不都一个样啊？你说比别的好就比别的好了？”王掌柜的气焰又上来了，想卖东西给太福楼的不应该讨好他才是嘛，哪像她这般自说自话的。
颂意一看场面又有点不对，忙插话道：“王掌柜，我家的鸡子可真比别家的香，您要是不信啊，就让大厨给您添上个一盘韭菜炒鸡子，您瞧我们这一来，闹腾地您连饭都没吃好。”
“不都是鸡子嘛，难道还能吃出肉味来不成？”王掌柜嘟囔了一句，看了看桌上还未吃完的饭菜，也算是应下了颂意的建议，“那就拿去让王大厨炒一盘来我尝尝。”
“好嘞。”颂意应了声，红豆也从篮子里拿出三个鸡子递给他。三个鸡子可是值三十文啊，红豆也觉着有些肉疼，只好骂了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掌柜看两人还挺识相，这才又开始动起筷子吃饭。炒鸡子也就眨巴眼的功夫，被王大厨亲自端出来了。
“掌柜啊，您这鸡子哪儿找来的啊？炒出来可比以往的香多了。”末了，王大厨还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一脸热切地询问。
“咳。”王掌柜的脸色不善，这王大厨在无意间可拆了他的台。他只好摆出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来，我尝尝。”说罢，就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去，嚼了好久的说，至少在红豆看来是这样的。
“嗯，还行吧。”王掌柜嘴里这样说道，手上却忍不住下第二筷子。
“那价钱？”红豆见王掌柜这副模样，心下也知晓这笔生意会好谈许多。
讲到钱，王掌柜这才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说道，“六文钱吧，不能再多了。”
六文就六文吧，红豆也懒得同王掌柜再说价，也就点了点头。
篮子里还剩十五枚鸡子，每枚六文也就是九十文钱，至于先前拿去的三枚鸡子红豆和颂意也都默契地只字未提，希望这王掌柜吃人嘴短，以后少为难他们些。
得了钱，两人就离开了后厨，王掌柜就着那盘炒鸡子又扒了一大碗饭，这才匆匆去柜台上杵着。
颂意又陪着红豆在早市上逛了一圈，他们去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人流量也少了很多，但摆摊的都还在，只是物事都只剩下少许了。
红豆在一位大婶那儿以七文钱每只的价买了二十只小鸡娃，叽叽啾啾地挤在篮子里，好不热闹。
中午，红豆吃着颂意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巴巴的饼子，好不凄凉的模样，差点一冲动去买那白胖胖的馒头包子了。
填饱肚子后，将小鸡娃放到了太福楼的后厨里。王大厨瞧见了，又是拉着他们兄妹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无异于他作为一个好厨子能得到好食材是如何如何的欣喜，云云。红豆听他一番话，倒是觉着这王大厨对厨艺很是有一番热情的，颂满当他学徒可是很有前途那。不过有一点，这王大厨是个话痨，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时辰，因有客人指名让他做菜，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多话的王大厨走了后，颂意就开始干起了他的活计。他先是从后厨的碗盘处拿了几个金丝边的小碟子，这事他做得颇为顺手，只跟那看碗碟的人说了一声就拿了来，想必是打过招呼了的，红豆也没多问。
拿了精致的碟子后，颂意又把早上从干果铺子拣来的蜜枣一一摆好，其实一盘也没多少，也就每碟子十一颗蜜枣，底层七个，中层三个，上层一个。底层的蜜枣都是个头小的，越往上层蜜枣个头也越大，这么摆好后，蜜枣的卖相也就上了一个层次。
“颂意哥，你这么摆起来行吗？”这人要吃起来越吃越小，不得找他算账嘛，红豆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这大的放上面，卖相就好了。再说了，这来大酒楼里吃饭的人买这蜜枣也就尝个味，哪会都吃完。就算全吃完了，哪个又会放下身段来同我一个小子计较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颂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蜜枣得趁中午卖，中午酒楼生意好，客人多。
“真的耶？待会儿我陪你一道去卖蜜枣。”红豆一想，是这么个理。有钱人不都爱精致的小玩意嘛，邹梅梅还很中意她的小鸡子呢，买了这一碟子蜜枣去的还不一定吃，说不准就摆着好看呢。
“成。”颂意爽快地答应了，有些客人买他的蜜枣，还是看在他是个长得俊秀的小子的份上呢。小妹长得那么讨喜又可爱，应该更能卖动蜜枣，颂意心里美滋滋地想，便又问厨房里管事的借了个托盘，两人便一道卖蜜枣去了。
第三十三章 卖蜜枣
太福楼分上下两楼，一楼是大堂，十分宽敞，齐整地摆着许多桌椅。也不知是什么木料做的，只上了朱红的漆，很是好看。小二哥敏捷地在其间穿梭，传菜，上菜，忙得脚不沾地。
那坐在大堂里的客人，或是三三两两吟诗作对的酸秀才，或是携家眷来的小铺子老板，各式各样，林林总总。
红豆以为是要在这人数颇多的大堂里叫卖，那里已有小子在吆喝“花生花生”，也有吆喝其他的。要如同他们一样吆喝出来吗，红豆觉着自个的嗓音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幸好，颂意也没在大堂停留多久，就拉着红豆上了楼上雅间。看着颂意放慢步子轻手轻脚地走着，红豆也有样学样地做着。
雅间的门是推拉式的，开关门时发出的声也低。颂意都是先扣下门，再问声：“客官，要蜜枣吗？”如果雅间里头的人有需要，颂意就会端着托盘进去，出来时托盘里也就少了一碟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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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令红豆唏嘘的是，就这么一小碟子蜜枣，才十一颗居然要卖四十文钱，那岂不是得四文钱一颗，那是有多金贵啊。按照批来的价格，一文钱大约能买五颗，这简直是暴利，不过卖的数量不多。
红豆甚至怀疑定价四十文是不是颂意故意掐算好的，来雅间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身上怎么可能带那么重的铜板，往往都是丢给颂意半钱银角子了事，这里就又多赚了十文。
看了一小会儿，红豆也学着颂意的模样，拿了托盘里的一碟蜜枣敲响了一个雅间的门：“客官，您需要蜜枣吗？”顾客就是上帝，红豆尽量使自个的声音谦卑再谦卑。
“快拿进来，早就听着叫卖声了。”雅间里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脆生生的，跟出谷黄莺似的动听。
叫卖声？好吧。红豆虽然觉着这样的卖法比楼下那些大声吆喝的要文雅许多，了毕竟在顾客眼中，还是叫卖声。
深吸一口气，红豆端着一碟子蜜枣就推开了门进了去。这雅间怎么来形容呢？先前都是颂意进去，她在门外候着的，这下子可真个让她长见识了。
很暖和，身体的第一反应。热气甚至都钻进了她的棉袄子里，整个人暖烘烘的。雅间里的薰香很好闻，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啊，无论古今，红豆发自肺腑地感叹。
“喂，那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蜜枣端过来。”一个公鸭嗓音的男声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哥，这乡下丫头见了这些个好东西难免就失了规矩呗。”那出谷黄莺的话先是令红豆面红耳赤了一番，待她清醒过来，在心里直骂：呸，乡下丫头怎么了，又不是你家丫头，要守哪门子规矩？
红豆走到那桌旁，把那碟蜜枣放好了，背书一般地念道：“蜜枣，四十文钱一碟。”
“四十文钱，你抢钱啊。”一个声音炸起，惊得红豆一哆嗦。
“表弟，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公鸭嗓似乎话挥开了折扇，这都快到冬天了，红豆无奈地想。
出于好奇，红豆还是抬眼瞧了瞧这位公鸭嗓。虽然有个公鸭嗓，但却长了个天鹅的外表，一身白衣，那衣襟处还用银线绣着好看的花样，脸庞也就比较清秀吧，嘴唇比较薄，头发绾得较为松散，指骨修长的手中拿着把白折扇，摇啊摇的。
此情此景此人，真有够风马蚤的，红豆想，不过不失为一副美好的画面。
“姑娘，在下俊俏吗？”轻佻的言语加上个公鸭嗓，效果可想而知。
“噗。”先前跳脚说贵的那个就喷了，“表哥，就你这破嗓子还好意思开口？”
“哼。”那公鸭嗓少年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气呼呼地摇着折扇去火气，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嗓子说事了。
“哎哎哎，能便宜点不？”那砍价声成功地把红豆的视线往他身上引。
那说话之人，面如中秋之月，肤若凝脂，综上所述，那是一个白玉雕琢的大馒头。
她之前还未曾瞧见颂意卖蜜枣的时候有人砍价，这她也做不了主啊。本着宁可敲诈不可降价的卖方原则，红豆摇摇头，用自认为很老实的声音说，“四十文钱，不能再少了。”
四十文钱，一文没少，哪儿少了哪儿少了。裴子朔很郁闷，他爹老说他不知柴米油盐贵，难得想砍一回价，居然失败了。
“哝，拿去拿去。”裴子朔抛给红豆一角碎银子，自个拣了颗蜜枣吃了起来。
红豆掂了掂那银子，约莫有二钱重，心下无奈，方才嫌贵就是他砍价砍着玩的吧。不过想想也是，这一身膘的，都是银子养出来的，四十文钱对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说还是便宜的很的。
出了门，忘却这场小闹剧。红豆把钱交给了颂意，又端起一碟蜜枣去敲了下一个雅间的门。
不出小半日，蜜枣就卖光了。不出颂意所料，红豆长得可爱又讨喜，赏钱是得了不少。今日卖得了三两银子之多，这还是刨除交给掌柜的叫卖钱和厨房管事的碟子托盘借用钱呢。
“哝，这半两银子给你。”颂意把手递到红豆跟钱，他手心里躺着几块碎银子。
“我不要。”红豆把手背到了身后，免得他强塞。她今日算是知晓这几个哥哥赚钱都是很不容易，比她养鸡更是劳心劳力，除了到处陪笑脸，还要仔细着说话。
“拿着买糖吃呗，你今儿帮哥赚了不少呢。”颂意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就像狼外婆。
红豆瞧了他一眼，拍了拍怀里鼓鼓的铜板，故作得瑟的说，“我也赚了不少钱呢。今后我养的每只鸡每日下一个蛋，我就能赚二十四文钱，一个月就有七百二十文钱呢，半两银子多呢。买糖吃能把牙齿全吃掉了。”
见红豆不肯收钱，颂意只好跟她说实话，“其实我每日都能赚一二两银子，可我只交给阿嬤五十文，我想攒着做生意本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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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都拈起颂意手心里的一块碎银子，笑眯眯地说，“封口费我收下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担心我会去告密。
“其实我不是故意瞒着家里人的，我只是想等成了再告诉他们。”其实他也担心他们反对呢。
“多好啊，等你以后把铺子都开到杭城了，我也沾沾光去享福。”红豆亲昵地挽着颂意地胳膊说。
“哈哈，那你就等着吧。”颂意笑笑说，心下却愈发坚定：莫欺少年穷啊。
第三十四章 养鸡大权
“我回来啦。”红豆觉得此刻自个就像那归巢的小雀鸟，又带着赚到钱的喜悦。
“哟，还买了不少小鸡娃，别一文钱都没带回来。”李老太瞧着篮子里的鸡子换成了叽叽啾啾的小鸡娃，语气酸溜溜的。
“阿嬤，小妹可能干了，赚了不少钱呢。”颂见在路上已经听颂意讲了，晓得自家小妹可是厉害的紧。
“啪。”应和着颂见的话，红豆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铜钱来，拍在桌子上，嘴里念着，“卖鸡子得了二百九十文，买小鸡娃用了一百四十文，还剩一百五十文。”
“买小鸡娃咋用了那么多钱啊。”李老太一听买小鸡娃用了一百四十文，那个肉疼啊，一百四十文才买了二十来只小鸡娃。
红豆忖了一下，三个月前，李老太买的小鸡娃好像只要五文钱一只吧。心叹一声，糟，买贵了。
“我就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哪懂买卖的事，被人骗了都不晓得。”李老太咄咄声地念着，“要是回来同我说声，我下回去镇上买，那就能省四十文了。”
李老太毕竟抠了那么多年，对能省钱的地方还是尽量追求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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