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说到这事时,他在理屈词穷时干脆来了个倒打一耙,说邓大安也是想从中发财的。既然要想发财,就会有风险,只能说是他的运气不好。碰上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知情的人都感觉到无可理喻。”
这么一幕发生的时候,龙若海和‘小诸葛’正在宁北侦查信用社案件。当时‘小诸葛’不但目睹了邓大安被捕的情景,而且和技术队长杜威一起出了现场,了解了邓大安妻子自杀的原因。当时他是连声喊惨,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龙若海听的。
后面的情况,‘小诸葛’也不是很清楚。还是沈全斌到支队来办事,给龙若海做了一番补充介绍,才算是他明白了这么一个大款发家的全部内幕。
“可能是内心有愧的原因,张跃进感觉到宁北县城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自己,都在对自己评头评足。就连家人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说自己缺德。
他虽然有钱,却感觉活得很不是个滋味,只好独自一人扒上了去珠州的火车。他想出去避一下风头,通过时间的流逝,让自己从众人议论的漩涡中心解脱出来。
在珠州混了一个多月。也许是过了那股走私风潮的缘故,张跃进并没能再发什么大财。他始终是象窗内的苍蝇一般到处碰壁,空耗了不少钱财。”沈全斌的介绍,也是连耳闻加推测。
“就在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本乡本土出去的外商王政。所谓外商,也就是骗骗内地人吧。现在这个年代,只要穿上西装,再模仿外籍华人说上两句粤语,就能把我们内地人骗得团团转。
‘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异地他乡碰到一个家乡人,虽说没有两眼泪汪汪,张跃进却也是感慨万端。也许是臭味相投的缘故,两人确实是一见如故,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真实情况也不完全是这样。王政倒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听了张跃进的诉说以后,就知道这是个发了点小财的土财主,没有多大出息。本来并不想再多加搭理,准备饭一吃完就走人。
只是交谈到最后,王政却又改变了主意。原因无他,只为他看中了张跃进的脸厚心黑,觉得这还是一个可用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得上用场。这样一想,他就劝张跃进要赚就赚大钱,不要再在珠州这儿小打小闹地瞎撞。
“ ‘你要抓紧时间返回内地,乘着国内企业不景气,地方政府急于出手摔包袱,而老百姓手中无钱,也没有人敢大胆创业的时候,狠狠地低价捞上几家实业。
只要把握住了机会,不但在政府那儿捞到了面子,也得了实惠。后半辈子就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只管在家数钱享清福。’这些王政的原话,也是张跃进酒后泄露的天机。你们还别说,姓王的还真的说到了点子上。”沈全斌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一点感慨。
“一番高谈阔论,顿让张跃进眼前一亮。让这个还在小打小闹地倒腾走私品的乡下人,乖乖地回到了宁北。从这开始,他就默默无闻地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他回到宁北以后,先是盘下了改制拍卖的皮革厂和建筑公司,又抢先开了一家夜总会和一家浴场,生意确实是火红得让人眼馋。”
钱是有了一点,但由于当初的名声太臭,稍许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愿搭理他。就连打工的都不好意思说是在他那儿做事,总是含糊不清地说是混饭吃。
他虽然也想低调做人,平平稳稳的做个土财主,但也难以如愿。总是被工商、税务和公安的人找麻烦,不是这儿要整顿,就是那儿要罚款。甚至于城里的人教育孩子,都以他为不讲良心的反面典型,说是千万不能学张跃进。
特别是他路过原来居住过的街道时,总会有人故意当面出他的洋相。相互之间假装吵嘴,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做人要有良心,不要象张跃进那样,保证象空气,人格当放屁。说完以后,双方还要故意当着他的面狂笑不止。”说到这儿的时候,沈全斌也有点发笑。
“在这种情况下,张跃进再大的神通,恐怕也无计可施吧?”龙若海想到一只四处碰壁的苍蝇,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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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张跃进对自己在宁北的处境也已经死了心。除了城北派出所的警察赵有才,是他自家的远房亲戚,还能和他说上一点话外。其他人都瞧不起张跃进,不把他当人看待。他也只能挟着尾巴做人。除了关起门来过小康生活外,没有其他的出路。”
那么,张跃进又是怎么样和况超群相识的呢?这事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说出来,谁也不会明白其中的道道。沈全斌当然也说不清个中奥妙。
事情得回溯到十年前的一次巧遇。那是在淮东开往广州的火车上,春节刚过不久,张跃进又要去参加春季订货会。孤独的他,闷闷不乐的独自在喝酒吃烧鸡。
作为供销员,手中有钱的他不在乎这点开支。正当他津津有味地对付手中的鸡大腿时,却听到旁边传来了噎口水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是个身穿不少补丁棉袄的男青年,手中还拎着被子和洗刷用具,估计是放完寒假返校上学的大学生。
也许是亏心事做得不少的原因,也许是确实很寂寞的原因,也许什么原因都不是,一向很吝啬的张跃进突然大发善心。他大方地邀请对方一起坐下就餐,并且主动攀谈了起来。
聊天中他知道对方叫况超群,是相隔很近的宁南县农村的一个穷大学生。小伙子刚开始还有点拘束,时间一长,也就放了开来。张跃进发现对方的言谈举止很得体,颇知进退,学问也不错,很有潜力可挖的样子。
一路交流下来,两个人各有所得。下车时,张跃进不但主动给了自己的联系方法,还鬼使神差的给了这个年青人二百元元现金。
山不转水转。谁也没有想得到,咸鱼还会翻身之日。就在张跃进处于四面楚歌,到处碰壁的时候,这么一个机遇,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前些日子,况县长到企业视察。不知怎么的,认了‘张良心’这个老朋友。这么一来,这个家伙可是今非昔比,一下子跳了龙门哟。现在不是没人理,而是有不少人争着捧他的场。就连有些象模象样的干部,也在找他的门路哩。”沈全斌摇了摇头,结束了自己的情况介绍。
第九十五章 离奇诈骗
听了‘小诸葛’和沈全斌对张跃进的介绍之后,龙若海也在暗自为况大哥焦虑。他曾经和刘强一起交换过这个情况。最后还是觉得,况超群是一个很有官场智慧的人,应该要比自己这种仕途新手考虑得周详。这么一想,也就把这事给放了下来。
这天下午刚一上班,龙若海办公室里来了一帮客人。客人是来自宁北的沈全斌和他的部下,这些人都是他在当地破案时结下的朋友,当然是没有半分客套。
“沈大哥,你可是常来常往哦。刚走没几天,是什么大风又把你给刮过来了唷。”刚一看到人进屋,龙若海就开起了玩笑。
与以往那个走路一阵风、说话高八度的沈全斌完全不同。今天的老沈,不但是一脸的疲惫,说话声音也是沙哑着喉咙。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兄弟,我老沈碰上了一个辣手案件。今天是到了山穷水尽的辰光,不得已才来向各位求援的。”
这话说得奇怪呵。是什么样的麻烦案件?不打电话让人去现场,却反而自己带着卷宗材料跑到市局来。这话不但龙若海听了以后感觉奇怪,就连跟着进来的王大为、‘小诸葛’也感觉到有点不好懂。
“不急,不急,先坐下说话。‘小诸葛’帮我泡茶,对,就用抽屉里的那盒‘碧螺春’。” 龙若海一边说话劝解,一边将沈全斌拉着坐到了三人沙发上,并顺手递了一支香烟过去。然后又给屋子里的人发了一圈,自己才紧靠着老沈坐了下来。
老沈点燃香烟之后,先是狠狠抽了一大口。接着,又喷出了一个浓浓的烟圈。然后,身体往沙发后背上一靠,怨恨地说道:“我的命不好哦,碰上了一个烫手竽头。现在是甩都甩不掉,就这么沾在手上。没有办法,只好跑到市局来求援。”
“别着急,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商量着办,没有爬不过去的山。”龙若海将‘小诸葛’泡好的茶接了过来,递给了沈全斌。王大为也在旁劝解地说道:“不管有多大的难事,有我们这么多的弟兄在一起,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听了大家的劝慰,沈全斌有点浮躁的心情稍许平静了下来。这才一五一十地开始了案情的介绍。几个人细细听了下来,不由得都是面面相觑。
“事情发生于半个月前,东沙镇派出所转来了一起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叫范学文,涉嫌的罪名是诈骗。这种案件并不算很复杂,只是取证方面比较啰嗦。刚开始,我也没有当作一回事。真的办下来以后,才知道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范学文曾经在淮东市政府做过一阵临时工。这样的临时工,在市政府这种大机关来说,实属平常。每年都要换上不少人,谁也不会把这些匆匆过客当作一回事。
偏偏这个家伙,是个大大的另类。他在这儿干活的时间不长,却有这个本领,把机关里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混了一个脸熟。按照他的交待,前任和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家中,全都去过不止一次。
对这种交待,你们说我会相信吗?当然是不会相信的。我只是佩服这个范学文胆子不小,进了公安机关以后,还敢继续玩弄这种骗术。就在这时,这个家伙从临时关押的场所里脱逃了出去。
这种事儿在基层也算是正常现象。用那些和临时工一样的联防队员帮着看人,能有多大的责任心。也不是什么多大的案件,跑就跑了吧。我也没有往心上去。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家伙的家在这儿 ,根本不要担心跑得有多远、有多久。”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全斌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被抓获的罪犯逃了出去,按照规定是要进行倒查。是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的。看他这个样子,龙若海就知道。肯定是采用的瞒上不瞒下的方法,根本就没有上报。
看龙若海几个人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会心的笑容。沈全斌也知道这些把戏瞒不过这些明眼人。也就不再啰嗦,继续说道:“我们没有想得到,这事虽然给瞒了下来,后来却又给闹腾了起来。原来那家伙不是自己逃出去的,而是收买了一个联防队员以后,被人给放掉的。
内部闹出了丑闻,当然要查个清楚。这一下子,就把追捕范学文的事儿,给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下定了决心,总是会有结果的。你们说是不是?没用三天时间,这家伙就从省城里给押了回来。”
这不是好事吗?面对龙若海等人不解的目光,沈全斌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有点苦涩地说道:“范学文对自己所做的事,一概不予否认。不但交出了警方所掌握的两起诈骗案件,还主动交待了四十多起没有报案的案件。总价值达到了接近二十万。”
“啊,这么多!”‘小诸葛’惊呼了一下。按照如今的工资水平和物价指数,当时的二十万要抵得上现在的上百万,甚至还要多。难怪‘小诸葛’会吃了一惊。
沈全斌继续介绍说道:“听到这么些大的数额,我也就引起了重视。范学文的作案手法也很简单。就是利用自己在市政府做临时工的一个工作证,冒充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自称认识许多领导,可以帮作介绍工作、提拔干部,从而骗取了不少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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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实施诈骗的对象,都是在职的党政干部。这也就是有大量的案件发生,却无人报案的原因所在。取证的时候,许多当事人还不相信自己受骗上当。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这样认为。
因为他们跟在范学文后面,到过那些领导的家。寒冬腊月,那些大干部能从床上起来,穿着睡衣出来接待客人,这能假得了吗?对于这种理由,我也感觉到不好解释。”
“这不是很好吗?有交待,有旁证,这样的案件办起来,很轻松的哦。”‘小诸葛’有点不理解沈全斌的忧愁,中途插上了一嘴。这话说得不错,就连王大为也跟在后面点起了头。龙若海没有点头,却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是呵,‘小诸葛’你说得确实没有错。有了犯罪嫌疑人的交待,也找到了受害者的旁证,这个案件确实应该是好办。”沈全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问题出在诈骗的财物上。价值近二十万的被骗财物下落不明,这个案件不好结呵。”
‘小诸葛’翻了翻眼睛。被骗的财物下落不明,那就追赃呗,跑到市局来干什么!可能沈全斌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清楚,引起了大家的误解。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也是急昏了头。说了这么多,也没有让你们听得懂。
那个范学文对于自己拿了受害者的财物,确实是供认不讳。对这一点,他是一点也不抵赖。只是对于犯罪动机和财物下落的交待,却玩起了游戏。
他信誓旦旦地表白,说自己纯属是一片好心,帮着受害者牵线搭桥,解决子女入学、就业和当事人升职的事。至于财物嘛,当然是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这个所谓应该去的地方,就是指的各层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要想证明范学文口供的真假,就必须要对这些官员进行取证。小官员也就罢了,让我头疼的人,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县处级以上的大官。”
龙若海三人看了一下老沈递过来的名单,也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儿是一份取证的名单,简直就是一张淮东官员的联络图。有现任在职的市县领导,还有已经提拔到省里任要职的原任领导。
这些官员中,县处级的干部有三十四人,厅局级领导也有十二人,还有一名在省委工作的领导。这样一份名单,让沈全斌这么一个刑警大队长去取证,恐怕连门都没有法子进得去。
“不是我想找这个大麻烦。被骗财物说不清下落,检察院不肯接受卷宗呵。”沈全斌看到大家用对待白痴的眼光看着自己,当然明白这几位兄弟的意思。
公安机关只办理刑事案件,那些领导干部的肮脏事儿,自有纪委和检察院去查,没有必要去越俎代庖。这个道理,沈全斌不是不明白。确实是如他所说,检察院要求对犯罪嫌疑人的口供进行查证,也算不上是刁难。
沈全斌在宁北也算得上是个能人。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一竿子把矛盾直接捅到了县政法委。由政法委吉书记主持公、检、法三长进行会办,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解决问题。检察院的要求也不算高。哪怕是走个形式,也要找那些领导谈个话,有个三句半的记录就行。
时间是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着范学文逮捕羁押的期限就要届满,取证工作还是一筹莫展。再拖下去,就只能是放人了事。
老沈碰上的案件,确实是很辣手。确实是如他所说的那样,碰上了一个烫手竽头。在场的几个人,都算得上经历了不少案件的人。听老沈说了经过之后,也都感觉到有点无语。
“愁呵愁,我老沈是愁白了头。没有法子,只好来求各位兄弟帮忙了。在这危难之时,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拉大哥一把。这事儿,你们不帮我解决掉,我就吃在这儿,住在这儿,看你们怎么办。”
看着沈全斌一脸惫懒的样子,几个人都感觉好笑。龙若海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大哥,好象不是我们给你找麻烦的哦?怎么你倒来给我们出起了难题,是不是找错人了吧?”
“没错,没错。谁让你们是领导机关的呢!不帮我们基层解决困难,当然是要吃你们、用你们的了。反正是不帮我解决问题,谁也别想得到安宁。”
沈全斌一点也不感觉到理亏,反而是一派振振有词的样子。看来他刚才那种忧心忡忡的样子,恐怕也有一点骗取同情的成分在内。
与他一起来的几个刑警都在发笑。这些日子来,总算是看到了大队长的笑脸。王大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看见过耍赖皮的人,就没有看到过你这样的赖皮大队长。说说吧,你们局领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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