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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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矜-第2部分(2/2)
华贵气度,精致摆设,末了又叹道:“以前总听人说‘一入候门深似海’,如今看来,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一帮子人在那儿捻酸吃醋的,也没什么意思。”

    “可不是,白家可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倩倩担心地看着她,“子矜,你可应付的来?”

    子矜沉吟不语,半响道:“除了二太太,没一个省心的;不过有个伶俐的丫鬟,我瞧着倒是个好的。”

    第二天,白舜华派人送来了满满一屋子的聘礼,直看得倩倩一惊一咋的。日子也已拣定,就定在一个礼拜以后。子矜因恨遇难时那些亲戚都袖手旁观,是以坚持不肯请他们出席。苏父知道她的辛苦委屈,不忍拂了她的意,况且给人作小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权衡再三,终是没有请人。

    珠宝店已经重新开张,又添了人手,苏伯年反倒闲了下来,只是每日去店里转一圈,别的自有手下的打点。这日父亲一早去了铺子,子矜闲来无事,坐在屋子里发呆。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蓝布衫子。她细细端详着手里的镯子,触手温凉一片――这还是父亲昨日给她的,说是没什么好东西给她作嫁妆,只有这个母亲的遗物,好留着作个念心儿。

    白舜华很是体贴,婚礼的事样样不许她插手,只让在家安心休息,至于学校里,早已传了个沸沸扬扬,也是不能去了;那日见了文清一面,他倒是深知她的难处,没有任何横加指责的意思。还说正在察访修文的下落,一有消息就来通知她。想起倩倩曾经吞吞吐吐问过她,若是见了修文该怎么是好,禁不住地心下涩然,且不说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就算见着了,又能怎样,只有徒增伤感罢了……

    正在黯然神伤之际,忽听得有人叩门。子矜刚唤了声“张妈”,才记起家里唯一的佣人张妈在出事的时候已经遣回老家去了,便忙忙地用帕子裹好镯子,放进屉子里,想着必是倩倩来串门来着。

    子矜开了门,眼前却是一位娇滴滴的时髦小姐,穿着一套杏黄的雪纺洋装,烫的卷卷的长发上覆着一顶绕蕾丝带的宽边帽,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身段发育的极好,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水灵灵的水蜜桃。

    只听得她开口:“你就是那个苏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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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矜点头,隐约猜到是谁,果听得她又道:“我是白静媛,今天特地来看你的。”

    子矜微微一笑,侧过身让她进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美女,让我爸这样心动呢!”她撇了撇嘴角,顺手接过子矜递上的碧螺春,不屑的瞟瞟她素面朝天的装扮,“原来也不过如此,不过长得清秀点罢了。”

    子矜知她来者不善,心里却明白这位鼎鼎有名的白家三小姐是不能得罪的。

    于是客客气气地笑道:“你父亲原不是只注重外表的人。”

    白静媛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你也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为什么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偏偏要嫁给我爸做姨太太!”言语之间带了几分轻蔑。

    子矜倒不以为忤,捧起茶盅抿了一口,平静地说:“这也不过是我自己愿意罢了。白小姐当我是贪图富贵也好,爱慕虚荣也好,我都不介意。”

    白静媛本以为她定会恼羞成怒,原想好好再挖苦她几句,不想她却波澜不兴的,倒是把她后面想说的话给噎了回去。她心中着恼,只得瞪了子矜一眼,转过头想岔开话题:“这房子这样窄小,难怪你急着想搬出来了……”

    子矜心中暗笑,这白小姐虽然娇纵,倒也是个直肠子的,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了。

    因缓缓说道:“白小姐,你生在这样的家庭,没受过什么挫折,自然不会明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如人所愿的。”

    白静媛听得她语气感慨,不由得转过头来,却见子矜早已收起那丝伤感的表情,一脸的从容淡定――明明是很轻的年纪,举手投足间的风范气度竟是不下于家里的那几位,不由得呆住了。

    子矜瞥见她的表情,反过来觉得这三小姐也有几分可爱之处,当下微微一哂:“白小姐,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白静媛这才想起她今日来的主要任务,连连摆手道:“不必了,我吃不惯别人家的饭菜。”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这是三太太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上次失礼了,这次补上一份。”顿了顿又不服气地说道:“你的面子还真大,合家上下都送你这么好的东西。”

    子矜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圆润可爱的白玉镯子,看成色,竟是比二太太那个还好了几分,顿时心里如明镜般通透:这三姨太明摆着告诉自己,谁才是白家真正掌权的那个。如此看来,这三小姐的造访只怕也不简单,多半是被三姨太撺掇着来的。

    她心下暗惊,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回道:“这又没什么,还让三太太惦着,回头替我谢谢她的好意,就说我记着了。”

    白静媛不耐烦道:“偏你们这帮子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客气――我就是看不惯。明明心里恨的要死,脸上还像涂了蜜一样。还好不关我的事,不然我可是要疯了。”

    瞅见子矜没什么反应,跺了跺脚就扭身走了。

    当晚子矜躺在床上,心里的烦躁总是挥之不去,迷迷糊糊之际,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直要把她吸进去,她惊恐地往后退,转过头来,却直直地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

    她蓦的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翻身而起,走到梳妆镜前面,揭开罩在镜子上的绒布,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里还残留着惊恐,看起来是如此陌生。

    洞房花烛

    婚礼虽然没有大肆铺张,却也颇为隆重。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了代表前来道贺。警方怕有人来闹事,还特地遣了一队警卫在门外站岗。

    当晚白公馆里办了一场小型的酒会,一片花团锦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这里的都是与白家世代交好的至亲好友,因为两人都不愿过分张扬,所以请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大太太一直都没有露面,倒是三姨太像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梭,言语晏晏,谈笑风生。

    及至白舜华挽着苏子矜从楼上缓缓步下,众人均是眼前一亮――今日子矜穿了一件式样简单却剪裁得体的白色小礼服,一望即知是出于名家之手,愈发称的她袅娜优雅;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和一旁风度翩翩的新郎相映成辉。

    白舜华一一把她来宾介绍给她认识,一圈下来,子矜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止有礼,虽然略带腼腆,却是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显小家子气,赢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白舜华怕她不胜酒力,替她挡了许多应酬,便有人开玩笑起哄,白舜华见躲不过,寻了个空隙,让下人带着子矜先行上楼歇息去了。

    夜深人静。

    子矜坐在花雕木做的大床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微微地绞着手。还好床上不是红色的缎子被面,现在她见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就觉得扎眼,还会紧张。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的指甲也深深的掐到了肉里去。

    子矜一直低着头,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鞋子。她抬头,却见白舜华沉默地看着她不语。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子矜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他低沉地开口:“今天还有些公文没有处理完,你先睡吧,我等下就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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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矜见他一脸严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更觉不安,她急着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白舜华微微一怔,挑了挑眉毛道:“莫非你是建议我留下来?”

    子矜鼓足勇气看向他:“是。”脸却唰地一下红了。

    白舜华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却见她身子微微地一僵,却是一动也不动。于是笑道:“你看你,就紧张成这样?”

    子矜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白舜华伤感地叹道:“看来我果然是老了,不像年轻时有魅力了。”

    子矜急急地说到:“老爷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却见白舜华一脸笑意,才明白是在打趣她。

    白舜华收起笑意,正色道:“我早说过,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所以你也不用紧张,我也是有正事要办,你自己歇着,不用等我。”

    “还有,”他见子矜呆呆的,拍了拍她的头,“作为补偿――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叫我老爷。”

    临出房门他又回头:“书房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听见关门声,子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内心有些歉疚,又为白舜华的风度和体贴而心存感激。她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料睡得很好,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子矜刚起床,就有丫鬟翠墨捧着洗脸水,搭着手巾进来服侍她梳洗。她有些不适应,忙的道:“搁在几子上就行,我自己来。”

    翠墨抿嘴一笑:“要是太太连这都自己来,那还要我们这些粗使丫头作什么?难道天天木桩似的在边上杵着不成?”

    见子矜微窘,边递上拧干的手巾边道:“太太放心,这府里啊规矩虽多,都是老太爷留下来的;如今老爷不喜这一套,嫌这些繁文缛节的啰嗦,二少爷和小姐也都是西洋留学回来的,不兴作这个。您要是不习惯阿,就只管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谅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她声音又清又脆,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清清楚楚。

    子矜越瞧越中意这个丫头,便道:“上次我见着你就觉得投缘,你若是愿意,我就回了三太太,让你来我屋里可好?”

    翠墨眨了眨眼道:“愿不愿意的我也不好说,这事儿总是太太们说了算。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常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子矜知道她这便是应承了,心下喜悦,顺手从屉子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塞到她手里:“我知道你见多识广的,怕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的给你――这香囊是我自己绣的,你要是不笑话做工粗糙,且拿去了玩。”

    翠墨恭恭敬敬地接过,笑道:“太太不需要和我这样客气,我怎么担当的起呢?”犹豫了一下又道:“论理我原不该说的――这府里人多事杂的,怕是您一时半会儿的也分不清楚;好在自有操心的人,您就别白操了这份心。”

    子矜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劝她别和三姨太争,怕她年轻不谙事,反倒吃了亏去。心下感触,于是拉了她的手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里有数。只是我初来乍到的,很多事还要妹妹提点才是。”

    翠墨微微一笑:“妹妹二字怎么敢当,岂不是折煞我了?”

    子矜也怕人多嘴杂的误传了去,便道:“你别多心,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私底下我们姐妹相称,有旁人的时候还是唤你名字,你看这样可好?”

    翠墨笑着点头称是,又打趣道:“其实老爷是真疼太太,刚一早出门前还吩咐了,让我们小心伺候着,您没起就不许进来打扰呢!”

    子矜面上一红,心下却是明白。眼见得时候不早了,怕去晚了失了礼数,忙忙的梳洗停当,前往大太太房里请安。

    子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太太。

    眼前的妇人五官端庄,风韵犹存,显见得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坯子;要论有什么不足的,就是脸部线条过于冷硬,表情太过淡漠,此刻一双古井一样的眼睛瞟过来,子矜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接过子矜奉上的茶水,淡淡地道:“我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平日里也不大见人;今日你来见我,便是尽了礼数,以后请安什么的能免则免。家里的事我也不爱管,凡事自有三太太在,她要是有了什么处理不妥的,你再来回我便是。”

    子矜唯唯应声。

    大太太又细细端详了她一番:“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老爷的日常起居,你就多照看着些,我也好省点心。”

    又吩咐了几句,她挥挥手道:“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说着闭上眼睛,捻起手里的数珠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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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响午,白舜华陪子矜回门。到了饭桌上,自有一番客套寒暄。白舜华料想父女二人定有体己话要说,藉口有事要办先行走了,说是傍晚时分再来接她。

    苏伯年生怕子矜在白家受了什么闲气,好一阵问长问短的,末了又道:“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你的好――昨日倩倩告诉我,说是有修文的消息了。”偷眼望去,见女儿脸色还算平静,才接着道:“文清陪他爹去上海动手术,竟然在医院里撞见了修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据说当时伤得很重,肋骨都折了好几根,又一直昏迷不醒,;前几日刚醒来,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你嫁人的事了。”

    子矜霎时间五内俱饬,愣在那里。

    理智告诉子矜,现在不是去找文清的时候,但是她又怎么能不去?从得知修文的下落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理智。

    待得从文清那儿出来,她久久不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医生说他能醒过来就脱离危险了,还说第一次见到伤得这样重的病人还能醒过来,简直就是奇迹。”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嘴――他当时一把拨了输液管,挣扎着要下床来找你……被医生强行打了一支镇定剂。”

    “我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他不愿意告诉我;后来我问了护士小姐,说是他昏迷的时候每天都有位女士来陪他,有一次还偷偷擦眼泪。不,不是她妈,唉,他父母还不知道他出事了呢――是位年轻的小姐。我想他是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多心。”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毕竟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了,但是我又实在不忍心看他那个样子。想来想去,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点告诉你的好。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好好想想接下来你们两个该怎么办才是要紧。”

    “他醒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你已经嫁了人,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可是他不听――他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不会放开手的。”当时子矜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一时间心里柔肠百转,喜忧掺半,竟是千百种滋味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一进苏宅,就看见白舜华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你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白舜华掐灭了手中的半支烟,很干脆地答道:“如果你是指楚修文的事,是,我早就知道了。”

    见他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子矜突然无端端的恨起来:“为什么瞒着我?你说了会帮我找他的!你是怕我去找他是不是?我说了我不会反悔的……”

    白舜华见她方寸大乱,心下猜到了八九分,却冷冷地反问她:“告诉你了你又能怎样?当时他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能为你做什么?你又能为他做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的口气有些激动,缓和了一下情绪又道:“我给过你机会选择的——既然你当时已经作出了决定,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子矜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严厉的口吻和她说话,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人,对她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让她几乎没有意识到他还有雷厉风行的一面,顿时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愧,适才觉得亏欠了修文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骤然间听到他这样的指责,进门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漱落落地滚了下来。

    白舜华见她如此,心下一软,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口气过于苛责,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人情险恶,一日下来所受的打击对她而言是大了些。当下叹了口气,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哄道:“别哭了,这么大的人,还动不动就掉眼泪,眼睛都肿的像水蜜桃了。”

    子矜听得他柔声细语,更是哭得哽咽难语,良久才缓过气来,却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白舜华见她赌气,也不介意,缓缓说道:“我不是没想过要告诉你,而是当时的情况太过复杂――李茂才动用了很多关系,还插手到白家的生意上来了,好在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所以也没让他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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