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动摇,叮当作响。
「霜月太后,短短五十年,你已经认不出本宫啦?」
九千院笑道。
凤玉帝之母,霜月太后闻言大惊,脸上顿时血色全消。
「九千院……」
霜月太后颤声道。
「正是本宫……嗯,通天台果真是最上等的灵岤,都已经过了五十年,你看 起来还是和我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美若天仙,以人类来说,实属难能可贵。」
「你……你来这做什么?有什么事在朝廷上说啊!」
霜月太后紧紧搂着凤玉帝,「当今天子尚幼,你如此擅闯内庭,万一把陛下 吓出病来怎么办!」
「朝廷上见得着陛下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要和仙帝陛下亲面禀报,所以 本宫才只好出此下策。」
九千院苦笑道:「哪知道一进来,就看到端庄淑雅的仙帝在这采花弄蝶呢!」
「九千院,你若有事就快快禀告!」
霜月太后虽怒,却不敢轻易发作,「如果只是想调戏我母子俩,烦请立刻离 开!」
「哼……过了五十年还是这个样子。」
九千院笑道:「好吧,来讲正事,本宫想要陛下的龙笔真迹。」
「陛下的真迹?」
霜月太后又是一惊,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你……你要进军人间?」
「若真要进军人间,本宫还用得着跟陛下要真迹吗?」
九千院叹道:「本宫只是有事需借你们的黄泉洞一用,途中需穿越黑铁山, 为使黑铁山神知道本宫行动乃受仙帝准可,才来此请求真迹,否则本宫大可把黑 铁山神连人带山一块了结,哪还需这等麻烦。」
「黄泉洞?镜泉国主明持王死后,镜泉国内连年战乱,国土荒芜,地脉衰竭 ,黄泉洞也早已不知去向了,你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怪怪!霜月啊,听你说得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保护天下万民不正是你 们仙帝的使命吗?」
九千院久未造访人间,故听见镜泉国沦落至此,不禁吃了一惊。
「那明持王心术不正,死前施放邪术,凡靠近长夏城的人,不分敌我一律咒 杀,就算我们想派人入城导正地脉,亦无计可施啊!」
霜月太后反驳道。
「哎,这下可麻烦了,没想到不到百年,竟已人事全非……」
九千院叹道,「不论如何,还是先请陛下赐笔。」
「……陛下,来。」
霜月太后无奈,牵着凤玉帝的小手,缓缓走近九千院的幻影。
「母后?」
凤玉帝一脸惊疑。
「别怕,她虽是妖怪,但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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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太后柔声道:「她只是要陛下的笔迹罢了。」
「对对对,别怕。」
九千院笑道,把水做的手掌伸到凤玉帝面前。
在霜月太后的指引下,凤玉帝直接用手指在九千院的手掌上写下:「第二十 六代仙帝,天凤翠羽字」。
凤玉帝的笔迹化成了滚烫的金线,烧烙在九千院的手掌上,九千院掌心一收 ,把仙帝真迹纳入手中。
「你们带陛下回房休息,接下来交给本宫即可。」
霜月太后吩咐众仙女,把凤玉帝带回仙阙宫中。
「……她这样子,活不过二十岁。」
当凤玉帝的身影消失后,九千院开口道。
「别说此等不吉利的话!」
霜月太后怒道,但从表情看来,她似乎早知如此。
「莫非药石、仙术都无效?」
九千院问道。
「哎……陛下她……生下来的时候,丹田、身躯、手脚的经脉都是封死的, 就像是一条河被隔成许多互不相干的沟渠一样……体内阴气既无法轮转畅遂,不 论外部施以何等辅助,都难生效果……」
霜月太后低声道。
「丹田经脉不通?这可是神仙难救。」
九千院道:「可惜她又是女的,否则本宫还能助她一臂之力……「话说回来 ,今日会有此等苦果,也是你们帝家众先祖积年累月的恶业所致,」
九千院面露厌恶,道:「两千年前的十三支系,今日终于败到只剩凤仙一支 了。
「天子血尚纯贵,不与外人相交‘,还真是好家训啊。
「罢了,此事与本宫本无关系,陛下的紫蔷薇本宫带走了。」
九千院道。
霜月太后无语,目送九千院的幻影恢复成一缕喷泉。
凤玉帝乃是霜月太后和其兄先帝凰炎帝所生,霜月太后又是凰炎帝和其母月 兰太后所生,霜月太后既是凰炎帝的妹妹,也是他的女儿。而凰炎帝之父母,则 既是姐弟,亦是母子。盖仙帝家系为保血统纯贵,历来只与近亲家属通婚,在两 千年的反反覆覆下,夭折者多而成丨人者少,今日终于走到只剩霜月太后和凤玉帝 两人的地步。而且若非凤玉帝是女儿之身,恐怕霜月太后还打算依循祖训,再和 她产下后代呢。
由于帝族只有在朝廷上才与外界接触,加上长期吸纳天地精华,帝族成员几 乎个个不老不病,就算是祖孙同席,看起来也和一对妙龄男女无异。同一个人只 要隔个六十年,换个名字再出现,以外界眼光来看,便是另一个人了。其他凡人 就算有幸得以随侍身份入内服侍,也是准进不准出,就算知晓内情,也是无法对 外透露。是以两千年来,竟无人知悉这位居人间顶端的仙帝一族,乃是世代以乱 伦传宗的家族。
而仙阙之外唯一知悉详情的,便只有年岁远远凌驾人类天限,又从初帝开始 ,便和仙帝一族结下不解之缘的九千院了。
霜月长叹一声,缓缓步向仙阙宫。
「邪犽,你胡说什么,那可是娘娘的宝物,怎么可能随便给人呢!」
雾凌道。
「唔……好吧……」
邪犽亦知自己的要求无理,所以也没多说什么,跟在雾凌身后,便欲离开营 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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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邪犽,你为什么想要这颗石头?」
九千院却把他俩喊住,问道。
「我也不知……只觉得把它带在身边,或许会有什么好处……」
邪犽困惑道。
「既然如此,那本宫问问。」
九千院思索半晌,拿起桌上的烟管,对着头顶上的石头一指。
吊着石头的钢线应声而断,那不过巴掌大的石头稳当地落入九千院手中。
「哎呀呀,吵死人了,这颗顽石!」
九千院把握着石头的左手伸得老远,另一手捂着耳朵,面露困色,「……小 伙子,这石头也说要跟你走,你就带着它吧。」
「这……娘娘!如此宝物,我等担待不起啊!」
雾凌惊道,从她脸色看来,似乎晓得那石头是什么。
「别担心,本宫给你们一只锦囊,让你们装着它。」
九千院道,眉头越锁越深,「路上用不着最好,但万一真遇上什么难以对付 的,就把它扔出去了事,记得自己要闪远一些。」
烟管一转,九千院凭空织出一只靛紫锦囊,把石头装在里面,拉紧系绳,打 了个结,随手一抛,扔向邪犽。
「哇哇哇哇哇!」
邪犽大惊,往地上一扑,刚好把锦囊接住。
就算完全不知那块石头的底细,邪犽也本能地晓得那是一件自己高攀不得的 宝物,见到九千院竟然这样把它随手乱扔,顿时吓得浑身冒出冷汗。
石头虽小,但握在手里却又重又沉,强大的魔力隐隐透过锦囊传出。
(若非有这锦囊包着,我恐怕连拿都拿不住吧……「谢谢娘娘大恩大德!」
雾凌连忙弯腰致谢,「喂,你也至少说声谢谢吧!」
「谢、谢谢娘娘!」
邪犽用双手捧着锦囊,小心翼翼地喊道。
「不谢不谢,你们愿意把那吵死人的东西带走,本宫才要谢你们呢。」
九千院笑道。
邪犽的眼睛望向母亲的骨灰坛。
(这次路上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把母亲的骨灰带在身边,万一弄 散就不好了……和九千院谢过后,邪犽慎重地把锦囊收进袖子里,和雾凌两人肩 并肩地离开营帐。
一边目送两人的背影,九千院心想:「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白虎 碎牙都想跟他走?」
出了营帐,雾凌拉着邪犽回到自己的帐篷前。
只见她从衣袖里取出一条白色方巾,摊在地上,手一扬,嘴里吆喝,一阵旋 风卷起,整座帐篷竟然越收越小,最后被方巾包住,缩成了一团刚好可以挂在肩 上的行李,看得邪犽目瞪口呆。
「发什么呆,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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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凌笑道,把包袱扔到邪犽怀里。
「我拿啊?」
「当然是你拿,难道要我拿吗?」
「好吧……」
邪犽无奈点头,一边把包裉挂上肩头。
「别一副苦瓜脸,过来抱着我的腰。」
雾凌招了招手,邪犽走至她身后,两手环住她的腰肢。
「我要飞啦,你可别乱动,不然掉下去我可不救你。」
雾凌笑道,把外套在头顶张开,宛如两人第一次相遇时那般。
四周风声呼啸,雾凌的外套鼓了起来,竟把两人缓缓带离地面,往天上飞升。
「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邪犽开心大喊。
「别喊那么大声,我耳朵都痛了。」
雾凌笑骂。
两人沿着西北方一路飞去,飞了二十里远。
中间虽经过两座村落,但早已全无人气,一路上处处可见白骨散落,河川干 枯,土地龟裂,景象凄惨可怜,看得雾凌诧异无比。
(这镜泉国荒废得也太惨了吧?飞了这么远,连个活人都看不见……好不容 易离开荒漠,两人飞进了一座葱郁的小山里,半山腰溪水潺潺,林木茂盛,和山 下的荒凉景色可说是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这山虽小,倒还有点积蓄天地精华的功能,所以不像外头那样 荒凉……仔细一看,山顶上有两圈顶端削尖的木栅,木栅后头有不少用木头搭建 的小屋,炊烟冉冉上升。
雾凌停在小溪旁,收起了外套,两手沾取溪水,往自己耳朵上抹。
邪犽一开始不晓得她在做什么,但见雾凌一双手在银白大耳上抹呀抹,竟把 一对耳朵抹不见了。
「雾凌,你把耳朵藏起来做什么?」
邪犽奇道。
「傻瓜,你没看到上面有人住啊?」
雾凌指着山顶那一圈聚落,「我们若要进去打听消息,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 们是妖怪吧?人类都很怕妖怪的。」
「那么麻烦做什么,我上去把他们全杀了就是。」
邪犽自告奋勇,亮出手上利爪。
「邪犽!」
雾凌两手叉腰,没好气地道:「把爪子收起来!你要是把人全杀了,我们要 跟谁问话?鬼吗?」
「对呀。」
邪犽认真回答,「只要用我的血浇在他们的尸骨上,他们晚上就会变成鬼了 ,到时候再一个一个细细询问,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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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凌听了,倒是一愣。
(他讲的……是真是假啊?不过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让他这样乱杀人!
「不行,除非他们先攻击我们,否则不准杀人!」
雾凌斩钉截铁地道:「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当我的丈夫就不能杀人。如果 以后你没先问过我就乱杀人,那我就跟你分手!」
「这……凌姐姐你说真的吗?」
邪犽大惊。
「真的!」
雾凌用力点头,「你呀,虽然不晓得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类,可是一天到晚 造杀业,死后可是会下地狱的。」
「但姐姐我在娘娘的教导下,从小便行善积德,死后会上西方极乐世界。」
雾凌煞有其事地道:「要是你这样一意孤行,等我们死后,一个在天上,一 个在地下,永远分隔两地……我问你,你愿意和我分开吗?」
「不、不愿意!」
邪犽用力摇头。
「那就不要乱杀人,好不好?」
雾凌柔声道:「只有我说可以动手,才能杀人,你听不听?」
口中所说前后矛盾,但邪犽却是毫无觉察。
「好,我听。」
邪犽点头,对他来说虽然不杀人很难过,但是要和雾凌分离更难过。
(还好这傻瓜笨笨的,唬一唬就听话了……雾凌心中窃笑,一边弯身去捡拾 溪边的石块。
「其实人类有很多好处的,你要是把他们全杀了,就享受不到那些好处了, 就连妖界,娘娘也雇了人帮我们做事的……」
雾凌在手掌上放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块,对着它们呼气。
一转眼,那些石头全变了模样,散发出黄澄澄的光泽,竟成了碎金块,邪犽 不禁又吃了一惊。
「你知道人类都很喜欢金子吧,这些虽然看起来像金子,不过里头还是普通 的石头,但要编过人类的眼睛,是掉缚有余了。」
雾凌笑道:「只要把这些石头扔给人类,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说好不 好玩?比起杀人,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不是更有趣吗?」
「嗯……对耶,这样好像也不错。」
邪犽点头道:「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啊,我不会把石头变成金子,想到也 没用。」
在把假金块做好以后,雾凌领着邪犽,两人在山路上飞跳纵跃,不到一刻钟 ,便奔到了山顶聚落的木栅门前。
第五章 阴阳和合
由于邪犽长久独居于不周林里,对人类社会的常识一概不知,交涉的事情主 要都交给雾凌。
借着几可乱真的假金块,以及雾凌高超的媚术,两人毫无困难地混进了山顶 的聚落里,借了间靠近山谷的小木屋住下。
是夜,待夜深人静后,两人把门窗关起,点起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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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凌两手轻轻在木屋墙上一拍,妖力奔走之下,把处处疏漏的小木屋里外隔 绝,外头的声音固然进不来,里面的声音也出不去。
「啊……累死了,我的耳朵好麻喔。」
雾凌叹道,两只耳朵啪地从发丝下弹起,她不时用手轻轻搓揉被压歪的耳朵。
「辛苦你了,他们这么臭,亏你还能跟他们讲那么久的话。」
邪犽打了个喷嚏,幸好雾凌施法把人味给挡在外头,比起白天,呼吸要舒服 多了。
「你知道我辛苦啊,真不错。」
雾凌酸溜溜道:「不过,这里没人知道长夏城在哪,看来明天得换个地方才 行。」
「这里好像也有一、两百人吧,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邪犽奇道。
「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啊!」
雾凌往邪犽身边靠去,「你知道什么叫地脉吗?」
「不知道。」
「简单讲,就是像河一样的东西,只是里头流的不是水,是天地之气。」
雾凌解释道:「大地虽广,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吸附天地精华,一般来说, 有两种地方最容易汇聚天地之气,一种是高处,像山巅树林,另一种是低处,像 溪谷地洞。
「这两个地方积蓄的天地之气,最后都会穿过土地,流到地底,沿着地层深 处的空隙,四处飘荡,这流动的路径就叫地脉,而有很多地脉汇聚的地方,就叫 灵岤。」
「所以灵岤的天地之气,是很多地方的天地之气累积起来的?」
邪犽问道。
「就是这样,所以不论是人是妖,只要是想脱凡入圣的,都会去抢这灵岤里 的天地精华。灵岤的数目,在人间有八座,在妖界有四座。」
「当然,妖界的四座灵岤现在全都归娘娘管。」
雾凌笑道。
「嗯……可是这跟外头那些家伙不知道长夏城在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
雾凌把头倚在邪犽肩上,「黄泉洞是镜泉国掌管的灵岤,可是这个黄泉洞和 其他的灵岤很不一样。」
「哪边不一样?」
邪犽搂着雾凌的腰,问道。
「这个黄泉洞会乱跑,而且跑的距离很远,有时在东,有时在西,每十年的 位置都不一样,所以盖在上头的长夏城也常常跟着乱跑,会去城里的人本来就少 ,这城又每十年换一次位置,自然知道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那这样我们该怎么找?」
邪犽惊道。
「本来是可以沿着地脉去找的,可是这十几年来,镜泉国里的地脉不断衰退 ,这两天我也试了几次,但都感觉不到地脉的流动。」
雾凌叹道:「所以娘娘才会用这种笨法子……既然没办法追地脉,那只能多 派点人到处搜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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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两人一阵无语,只是相互拥抱,手在对方腰际轻抚。
「哥哥,你想不想睡了?」
突然,雾凌娇声道,脸上春情荡漾。
「嘿嘿,其实我刚才就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
邪犽笑道。
「色胚。」
雾凌笑骂,「那你还不快把行李打开?」
邪犽依言把包袱解开,雾凌从缩小的行囊里捡出一块白色的东西,往小屋的 空处一扔。
呼地一声,两人昨晚在上头恩爱一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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