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知道不?”丁五坡训道。
“叫婶婶?那当然没问题,可我就是不明白……”
“你不懂……春红的手指头,骨节比较粗,是做惯了重活的,将来不但能照顾田里的活儿,还能和我一起养兔子……”
“你真行……”丁大力彻底被打败了,对着小叔由衷竖起大拇指。
“再说,小姨子,不就是姐夫的半边……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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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贱!”丁大力无力的就把大拇指往下摁,摁了又摁。
丁大力由此感叹,姻缘这事大概就是前世配好了的、今世再度循环而已。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都已经望眼欲穿了。今次的相亲,时间特别长,而且吧,小儿子丁五坡又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直觉告诉二老,这事没准能成。而当儿子和孙子回到家里,把事情经过一说,嗨,还真的是好消息。
爷爷激动地搓着手说道:“没说的了,明天和李翠仙商量一下,选一个好日子,先裁红,再送彩礼……彩礼不能少,怎么说咱丁家现在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咱就给五百……”
“死老头子钱不当钱了是吧?你去问问生产队里的,哪家哪户娶亲给五百彩礼的,一百就差不多了,两百已经很上台面了,你倒好,一出手就五百?”奶奶忍不住埋怨起爷爷。
丁大力偷笑,瞅着空子说:“爷爷,你这是在扰乱市场,知道不?这也是投机倒把的形式之一,小心公社干部找你麻烦……”
“去去去,爷爷白疼你了,反倒帮着死老太婆说你爷爷……你乖乖的,将来爷爷拿一千出来给你娶亲做彩礼。”
“一千啊……”丁大力掐算着他成年的年月,心里加了句“好少啊……”
丁五坡和傅春红的事好的非常快。
七月一日,党旗飘飘,正是红火的日子。这一天,媒婆子李大婶与女方的媒人相携而到傅家。裁红一成,这好事就成了大半。
八月一日,军旗飘飘,也是红火的日子。爷爷奶奶到供销社买了许多糖果,还有塑料包装纸。一家人忙活了一个晚上,每一封塑料包装纸里封了十二颗糖果,一共封了足足堆满了两张八仙桌的喜糖。到了二日,三分之二的糖果拿到女方家里,剩下的三分之一,公社里的,大队里的,主要是生产队里的,甚至是丁大力的外公外婆家里,都分到了丁五坡的喜糖。
九月份一眨眼就到了。这一年,因为丁三坡是研三时期,需要回学校准备论文事宜,所以,团县委的工作暂时由副书记主持。而同样在九月份,丁大力也背起了书包上了小学,只不过,之前与老妈说好了的,要到天昌公社的中心校上学,毕竟还不能够成行,而将来丁三坡到天昌公社上任之后,丁大力再随父亲一块儿转学,这一点,家里倒是都持赞同意见。
这个月,是丁三坡与丁大力父子二人重新迈步走进学校的日子,而就在这个月里,发生了一件丁三坡父子都没有想到的事。
时间大概是在快要到国庆节的那几天。丁三坡满面尘烟之色,从县城坐车直接回到家里。一般若不是节假日,丁三坡不大会回家,而今天这一趟回家,显然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丁三坡回到家里,开口就是让丁大力去找小舅舅刘洪民。
丁大力很奇怪,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找小舅舅?还有,为什么要让我去找他?”
丁三坡报之以一连串的苦笑,接着说道:“我算是服了团县委的那些老干部……早在上任初期,他们就口出狂言,说要让我三个月滚蛋……”
丁大力扳了扳手指头,三个月已经超出,不由坏笑道:“爸爸能够撑满三个月,他们肯定很失望吧?”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这几个月,全县的二十二个公社以及四个镇,我都已经走遍了,既博得了务实肯干的评价,又摸清了各个公社、尤其是天昌公社的底子,收获也算是满满的。或许就是这样吧,有人就开始耍阴招。十一月份,县里要召开团代会,大概是做人情,你小舅舅的名字也出现在天昌公社的代表名单里头。事情就出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故意,这一次,你爸我在大学里准备论文的时候,你小舅舅被上报为天昌公社团委副书记,主持工作的秦副书记在没有请示我的情况下,直接以团县委的名义通过了任免。”
丁大力的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他问道:“你怀疑有人故意在其中使坏,故意和天昌公社打招呼,让小舅舅上位?”转而一想,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也不排除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于是就说:“也有可能是团县委里有人暗示天昌公社这么做,他们也可以趁势把自己的关系户提拔上来……小舅舅既然能够上位,其他的一些关系户也跟着一起上来,你总归不好意思设置障碍吧?”
丁三坡叹道:“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反而简单了……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你没有想多,现在开始,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要知道,这件事情要是有人故意在其中使坏,事后向上级举报,说你违规提拔自己的小舅子,你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爸爸你放心,我这就去外公家,小舅舅的思想工作我帮你做通。”从坏的方面想,就是这么回事,身处官场,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总要做好最坏打算。
丁大力知道了个大概,同时,小舅舅的情况也略知一二,总之,高小读完之后就回家务农的小舅舅绝对不可能是青年团员,所以,这里边,哪怕是团代会代表,都存在着很大的水分,更何况是公社里的团委副书记了
“好儿子!”丁三坡把自己背包里的一条大前门拿出来,顺便让儿子把家里库藏的两瓶乙级大曲也拿上,一块儿带到外公家。
丁大力是一个人骑自行车去的外公家。家里现在有一辆二十八寸的“凤凰”自行车。在前世的时候,丁大力的车技还算不错,这一世,经过熟悉之后,车技勉强还能保持。所以,尽管对于一个六周岁的小孩子来说,二十八寸的自行车实在是太大了,不过,掌握了平衡之后,双手扶住龙头,右脚穿过三角档,还是能够控制住自行车,只是这种骑车的方式,在外人看来有些可笑就是了。
去外公家之前,丁大力到了天昌公社的街镇上,先切了一斤猪头肉。猪头肉是所谓的“地下商店”买的,沈南县打击城乡资本主义势力运动的成果是喜人的,然而,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流通,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渠道,堵是堵不死的,在这方面,丁三坡思路相对的较为开明,不过,恪于身份地位的改变,很多时候,说话不能太随便。
到了外公家里,外公一家人都很意外,在他们的印象中,丁大力要不就是步行而来,要不就是坐新开通的公交线路,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正式,不但骑自行车,而且自行车上还扎着一只背包,有点像带着礼物上门走亲戚——这样的情形出现在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子身上,的确是令人产生疑惑。
第106章 做思想工作
更新时间:2012-10-01
丁大力出现的时机极为精准,正是所谓的蹭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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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爷爷!”丁大力停好了自行车,笑嘻嘻跑近前,然后又看到外婆出来,又叫了一声,接着把包里拿着的两瓶酒和一条烟给拿了出来,顺便晃荡了手里的猪头肉,说道:“外孙到爷爷家蹭晚饭来了。”
外公很高兴地把丁大力抱起来,举过头顶,丁大力就“咯咯”的笑,笑声引来了隔壁的小舅舅——大舅舅和二舅舅的屋子在外公家的前排,丁大力来的时候故意绕过了这两家,为的就是有些话要私底下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外公,这酒是爸爸买给您的,”丁大力把两瓶乙级大曲和一斤猪头肉递给了外公,然而,接着却让外公大出意外。“小舅舅,您来,这条烟是爸爸买给你的。”
小舅妈这时候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听得丁大力做如是说,与外公外婆一样,都显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样子。想想也是,姐夫已经是大干部、县领导了,哪有在这种时候,姐夫反而买烟给小舅子抽呢?
外公本来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接着一语不发,回头就走进了自家的房门。外婆和小舅舅两口子尚处于愕然之中,相互问着“这是怎么了……”都有点担心是香烟一事引发的老头子的不快。
丁大力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招呼着外婆和小舅舅、小舅妈一起进屋、吃晚饭。
外公这时候已经独自坐在饭桌前,一只一两装的白瓷酒盅已经空了,正在继续倒酒,而丁大力带来的两瓶乙级大曲和牛皮纸包裹的一斤猪头肉,都原封不动放在土灶的灶台上。
在这个家里,外公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他的这番表现,不可避免影响到了其他三人的情绪,以至于小舅舅本来也想喝点小酒的,然而,在这节骨眼上,却不敢自说自话。丁大力却不管这些,他是小孩子嘛,有不懂事的表现才算正常。所以,丁大力仍旧笑嘻嘻的,猪头肉的纸包打开,白酒酒瓶子的封盖直接用牙齿咬掉……一连串的动作,倒是愈发使得小舅舅心里忐忑,到了这时候,小舅舅也差不多知道,外甥今天的到来,怕是与他的工作有关。
晚饭开始动起了筷子,只不过,在外公一言不发之下,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嬉笑,于是,气氛愈发显得沉闷起来。
丁大力连盛了两小碗饭,因为是刻意地抓紧时间吃饭,所以,当他吃好了的时候,其他长辈的饭碗才空了一半。这倒是方便丁大力说事,于是放好筷子之后,就忽然说道:“小舅舅,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助我爸爸了……”
外公把酒盅在桌上重重一碰,厉声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他一个大干部,还需要洪民帮他?啊?丁三坡想要干什么?他想说什么,让他自己上门来说!”
丁大力却根本就不去看外公怒气冲天的脸色,而他的声音也愈发尖利。他说:“我们先来假设一下,如果小舅舅你不帮我爸爸,那你安安心心做你的公社团委副书记,转干部编制你是想都不要想,爸爸早在县委组织部里问过了,天昌公社的专职团干部,编制根本都已经配置齐全,提你做专职团委副书记的人,这是在逗你玩儿呢……外公,你先打住,听我把话说完!”
“小舅舅,你自己的事,自己应该清楚。高小文化程度,之后就一直在家务农,在这几年当中,你一直就是个农民,入团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上个月……哈,很好,你高高兴兴在团委副书记位子上坐几个月,然后一封群众来信寄到了县委,县委一调查,哦,丁三坡同志违规提拔团干部,这名团干部还是他的小舅子……然后呢……”
“……爸爸在那个时候已经从大学毕业,组织关系可能也已经正式转回到了沈南县,那么,出现了这种违规提拔干部的情形,在沈南县的前途就已经完了……为什么?名声都已经臭了,他是研究生啊,靠的就是研究生的名气,这名气一旦臭了,还想有所作为?而且,组织关系都已经调回来了,再想调出去?名声都已经臭了,谁还愿意要你?”
“团县委里有一帮人,对于老爸二十六岁做团县委书记,那意见是泼天的大,早在爸爸上任之初,一班人不但出言讥讽爸爸是‘娃娃书记’,还口出狂言,要让我爸爸三个月滚蛋。现在三个月已过,我爸爸在这个位子上还稳稳当当的,你看,他们就把歪脑筋动到了小舅舅头上……好了,最后他们赢了,我爸爸完蛋,小舅舅你的团委副书记,哪怕还让你坐这个位子,你能够坐得安稳?”
小屋子里静得可怕,一屋子四个大人,脸上都是惊悚之后的骇然之色。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真想不到,一直以为风光无限的官场,暗中会蕴含着如此地诡谲。
到了这个时候,反应最迟钝的外婆,都已经知道了丁大力的到来所为何事。而外公,尽管有太多的不甘心,然而,与其让儿子占着这虚无缥缈的公社团委副书记位子、最终让女婿丢官,倒还不如一了百了,只要女婿还在位子上,终归不会亏待自家小舅子的。
“那……让你小舅舅把公社团委副书记的职务给辞了?”
这就是女婿和外孙的区别。女婿说的话,再怎么在理,终究是外人,很难取得老丈人的信任,所以说,女婿做思想工作,最难做。而外孙,毕竟还有着一层血亲,同样的一番话,更容易说动人心。
“辞了,都辞了,团代会代表也辞了。”丁大力斩钉截铁说:“不过,这事还没完,那些暗中煽阴风、点鬼火的跳梁小丑,爸爸迟早会一个个把他们都收拾掉。到了那个时候,爸爸的根基稳了,小舅舅在团员岗位上也是时候做出点成绩了,提拔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说实话,小舅舅刘洪民的心里头也不踏实,总觉得这官做得太容易了,反而让人心怀忐忑,而现在经过外甥这么一分析,真如拨云开雾,一切的不明白之处全都烟消云散。
“这就对了……我爸爸最后让我带话给小舅舅,让你好好干,等到时机成熟了,就是不做团委副书记,保证你一个厂长也是有把握的。”丁大力笑眯眯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要注意保密,大舅舅和二舅舅那里也要保密,要是不保密,这样的许诺,同样会被人当做把柄,并大加利用,最后被当做攻击爸爸的武器。”
“保密,一定要保密!”外公颤抖地手拿起小酒盅,一口干了杯中之酒,接着格外严肃地指着小舅舅,说道:“洪民,你们两口子把口风扎紧了,万一老子听到闲言碎语,第一个就饶不过你们。”
“外公,你要相信小舅舅和小舅妈,是吧,舅舅?”待小舅舅点头应是,丁大力又道:“反正我一时半会儿还不回去,要不,我今天直接拿了小舅舅的辞职报告,回去交给我爸爸?”
小舅舅一时还没想到这茬,经丁大力这么一提醒,才一拍脑袋,说:“瞧我……力力,你等着。”
“哎,等着……对了,小舅舅,别忘了一式三份,一份你自己留底,另一份,赶明儿你一大早就交到公社里。”
“知道咧,一式三份……”
第107章 列席办公会
更新时间:2012-10-02
小舅舅说做就做,马上就去写辞职报告。而外公则显得很内疚,因为刚才他冲外孙发火了嘛,于是就打眼色,让外婆和丁大力说说话,顺便缓和缓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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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力,三坡真能给你小舅舅弄一个厂长?”外婆就问。
“应该能行吧。”丁大力含笑说。
“天昌公社里没有好的厂子啊?”外婆还是心存疑虑,问道:“是不是给洪民安排到其他公社?对了,你大舅舅和二舅舅,你也和你爸说说,要行的话,也给安排一下……”
丁大力苦笑说:“外婆,先让我爸渡过这一难关再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外公也说话了,叹息着说道:“我没想到三坡所处的环境这么凶险,还以为只要当官了就会一帆风顺了……”
“外公能理解就好……”
说着话,小舅舅也把辞职报告给写好了。丁大力拿着报告看了一遍,发现这封报告基本能够读通顺,错别字也不多,主要意思都表达出来了。一名高小毕业生,你不能对他要求太高。于是就不再耽搁,和外公外婆,还有小舅舅和小舅妈,提出了告别。
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了。然而,丁三坡却一直等着丁大力的回来,而且决定了当晚就骑自行车去县城,明天则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初步解决掉。
丁大力把小舅舅所写的两份辞职报告递给丁三坡,一份是辞了团代会代表的,另一份是辞公社团委副书记。丁三坡稍微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之后,把报告放好,然后问起了儿子与岳父的“谈判”经过。
“没什么,就是把事情摊开来说了,另外再许诺了一个厂长位子给小舅舅……”丁大力轻描淡写说道。
丁三坡却听得目瞪口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你知道天昌公社有多少社队企业吗?其中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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