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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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传-第79部分(2/2)
和平相处,难保不会生疑。何况取经一众行到这里,搞不好便是齐天岭与独角兕大王共抗悟空的场面出现。

    若真如此,那么西天捍卫西牛贺洲地界时只怕会谨慎许多,那便更有利于齐天岭向西推进了。齐天岭战线拉长,自然兵力多集于西方,那么……齐天岭以东自然变成了清净之地。悟空不禁暗道,老君若是真这么想,这老头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了。

    句芒忽问道:“悟空,你要从此处过,我拦还是不拦?”

    悟空笑道:“若是不拦,只怕有些说不过去。”

    蓐收道:“若是拦你,你能过得去?”

    悟空摇摇头,道:“那是必定过不去的。”

    赤松子道:“那你到底要不要过去呢?”

    悟空道:“必要过去才行!”

    蓐收道:“这可犯难了,若教你过去,我等岂不是很没面子。”

    悟空道:“没什么犯难的,真刀真枪阵上见吧,到了那日,莫要留手,免得被人看出破绽来。”

    蓐收喜道:“那便最好不过。”

    悟空出了洞,转回来寻见唐僧,道:“师父,此山难过了。”

    唐僧道:“为何难过?”

    悟空道:“我已问过山神,此山名叫金皘山,南山北山间只一条路可走,又有两伙巨妖横行,岂不难过?”

    唐僧惊道:“竟有两伙妖怪!”

    悟空凝重道:“正是!这两伙妖怪厉害之极,所以犯难呢。”

    唐僧下了马来,道:“悟空,先化斋吃饭吧,为师饿了。”

    悟空一阵发晕,唐僧到底在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只觉他心不在焉,这西去取经之事倒似成了自己的功业,好歹你也是金蝉子转世,和唐王发过誓言的。整日居于马上也不念佛诵经,只浑浑噩噩,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不知在马上睡着多少次了。

    “唉!”悟空叹口气心道,真是懒人自有懒人福,像自己这样没福气的,只能终日忙碌。

    悟空出去化了斋饭回来,服侍唐僧吃了,又往西去。

    行到楼台之下,唐僧道:“今晚便在此歇息如何,好歹是个避风之处。”

    悟空心道,哪里是妖怪洞岤,避风是避风,只怕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正寻思间,只听右侧山顶一声大喝:“下面何人,怎敢来我山里随意行走?”

    悟空抬眼一望,那楼台房舍全无,果然是一座洞府,上写“金皘洞”三个大字。一个巨妖额上生角站在山顶,浑身青幽幽,左臂上套着一只亮闪闪白森森的圈子。

    第三卷 途漫漫 第三零八章 今与过

    词曰: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

    唐僧听了这一声叫,径直便跌下马来,苦叫一声:“痛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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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慧忙将唐僧扶起,悟空腾在空中喝道:“哪里来的丑八怪,惊吓了我师父,你百死难赎!”

    那巨妖自然是青牛精无疑,他见唐僧落下马来,哈哈大笑道:“好个不中用的和尚,正合在寺中老死,出来乱走什么!”

    悟空道:“我师父乃是大唐圣僧,要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你胡说些甚么?”

    非是悟空斗嘴斗不过他,只是悟空要试探试探,青牛精究竟有何理由阻唐僧西去,也好试探三清心意。

    青牛精道:“你这猢狲,张口师父闭口师父,不嫌丢人。”

    悟空笑道:“难不成你是自学成才的?你敢骂一句‘我师父是窝囊废’,我掉头便走!”

    青牛精哪里敢说,他心中犹疑不定,难道这猴子知道我来历?于是道:“你若掉头,我自然不管,要从此过,留下那和尚,你三个过去便是。”

    悟空问道:“你留我师父作甚?”

    青牛精道:“素闻有个取经的和尚,生了一身好肉,吃了便能长生不老,定是他无疑了。”

    悟空不了青牛精居然寻出找个借口来,“呸”了一声道:“妖精好胆,我倒看看你有何本事!”他跃起迎头便是一棍砸来。

    青牛精提起点钢枪硬架上来,这一棍砸下,悟空用了八成力气,青牛精虽膂力惊人,却也震得两臂发麻,暗惊道,猴子果然厉害。

    悟空也是暗暗吃惊,青牛精竟有不下牛魔王的气力,看来《西游记》中这妖怪只顾显摆金刚琢威力,倒没怎么认真与悟空对打。

    他两个抖擞精神站在一处,乌平与悟慧早将唐僧护到山根处远远观战。

    斗了三四十个回合,青牛精渐渐支撑不住,收了点钢枪,褪下圈子来喝一声道:“猴子,看法宝!”悟空早有防备,嘿嘿笑了一声,将金箍棒早早收入耳中。

    青牛精一阵发呆,提着圈子愣在当场,原来他这圈子能收一切兵器法宝,唯独收不了活物。悟空怒斥一声:“看拳!”又疾风骤雨般攻了上去,青牛精忙丢了点钢枪,又和悟空打了个天昏地暗。

    二人又斗了四五十合,青牛精道:“回去造饭,明日再打!”悟空哪里容他走,喝道:“打服你再走!”

    青牛精转头喝道:“看法宝!”悟空哪里惧他,哪知青牛精不知自何处抖出一柄扇子来,这一扇,悟空如断线纸鸢,飘悠悠飞出万里之遥。

    悟空胸中恶气生出,好个老君,居然将芭蕉扇也给了青牛精,这青牛精坐拥两件无敌的法宝,这仗还怎么打。

    他担心唐僧安危,一个筋斗云折了回来,只见唐僧仍被乌平与悟慧护在当中,才放下心来。悟慧问道:“师兄,那是什么宝贝?”

    悟空见悟慧眨了两下眼睛,知道他认出了这柄宝扇,道:“这宝贝似是一柄小扇,只是为何如此厉害?”

    悟慧道:“那妖怪见你走了,也没来捉师父,便领妖兵回了洞府。”

    悟空道:“他虽回去,我等若要过山,他必再来阻挠。”

    悟慧道:“好歹试试再说。”

    悟空飞上山顶,逡巡一圈,见有数十个小妖散落各处,盯着路口,他暗道,这青牛精倒也心细。于是一人丢个瞌睡虫,这些小妖尽都昏昏睡去。

    悟空下来道:“现在便走,应无事了。”

    四人径直沿山路向西奔去,走不过一里路,前面一大汉手持巨斧拦住去路,喝道:“哪里走?”

    悟空一见,这人正是蓐收。心中顿时明白,敢情这两伙早已串通一气了,诚心要为难自己。悟空问道:“你和那丑牛可是一伙的?”

    蓐收道:“不是!”

    “那你拦路作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蓐收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便将这段千古流传的打劫台词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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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喝了一声:“呸!你究竟是何来历?”

    蓐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齐天岭金神蓐收是也。”

    悟空见蓐收貌似凛然,眼中却有调侃神色,心中火起,道:“你两个带师父退几步,看我来降他!”

    悟空亮出天机棍迎了上去,一路齐天棍法使出来,便可蓐收实打实战在了一起。这两人皆力大无穷,这一战比刚才与青牛精一战更是激烈,只看得乌平心惊胆寒。他向来自负背甲防护天下无双,见了蓐收貌似天神,这杆双头钺更是锐利无比,每一挥落都有开天辟地之威势,这若是劈在自己背上,乌平忍不住缩了缩头,打了个寒战。

    再见悟空,天机棍忽长忽短,虽不及蓐收威猛,却仗着打法多变,偶有硬接也不十分吃亏。殊不知悟空是遇强则强,心中更知蓐收绝不会伤他,这才打出了十二分的威风来。

    二人这一战打了数百个回合,早惊出了青牛精。青牛精在崖上观战许久,暗自叹道,果然我不是这猴子对手,若无法宝在身,还真拦他不住。

    他见蓐收急切间难以胜悟空,提着点钢枪上来喝道:“猴子竟敢偷走!”便要以二敌一。刚进战圈,蓐收双头钺一分为二,一柄挡住悟空天机棍,一柄撩开青牛精点钢枪,喝道:“滚远些!”

    青牛精被蓐收呵斥得一愣,自己好心帮忙,怎么还被骂?哪知蓐收自负非常,岂能落得个以多胜寡的恶名?

    早乐坏了后面观战的乌平和悟慧,青牛精回头看看,便收了点钢枪来捉唐僧。乌平自保唐僧以来从未出手,此次不得不迎上去,与青牛精打作一团。

    这二人打起来甚是古怪,乌平丝毫不防,只任青牛精一拳一脚击在身上,青牛精看似占了上风,却叫苦不迭。这古怪老者不知练得什么功夫,身子实比石头还硬七分。

    悟空和蓐收打着打着,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歇了手,蓐收道:“确是难胜你。”悟空知道蓐收并未尽全力,收铁棍道:“既然胜不了我,便让开道路。”蓐收只是摇头。

    悟空无奈之下,回来助乌平合力将青牛精赶走。

    悟空苦笑道:“后有妖牛,前有齐天岭蓐收,这山怎么过?”

    唐僧道:“悟空,去求菩萨吧。”

    悟空无奈道:“师父,上次通天河一难便是菩萨帮忙,难道无了菩萨便不取经了?”

    唐僧道:“确是如此,无了菩萨,你还在五行山下压着哩,我仍在大唐作我的大法师。”

    悟空听了唐僧这么说,真有撞墙的冲动,问道:“师父,那《多心经》你还记得多少了?”

    唐僧道:“便是《多心经》念得不好,原本只一心取经去,孰料越来越是多心。”

    悟空伸手摸摸唐僧额头,也不是发烧说胡话,怎这般奇怪。

    悟慧道:“师兄,师父是急切取经,故而说话颠三倒四了。”

    悟空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我去寻菩萨吧。”

    往南海一路之上,悟空都在思考唐僧的异状,自从过了通天河,唐僧便如换了个人一般,难道他想起了前世遭贬之事,心中不忿如来所为?可若真是金蝉子醒来,只怕立马掉头往回走了,还取什么经,拜什么佛?

    悟空且行且思,一会便到了南海。

    离落伽山尚远,悟空便见一个白衣身影站在岸边,手中提着一根钓竿,目光却遥遥望向自己。这人不是观音,却是龙女。

    悟空忽地一阵眩晕,这情景,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他一个失神,一身法术似乎都离身而去,扑通一声落入了海中。

    海水冰冷,悟空入海便被激醒。

    咦?自己不是有御水神通么,怎么海水竟能近自己身体?

    悟空意识说不出的清醒,却四肢难动,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下面亮晶晶透出光芒来,一座佛塔?

    悟空自上面落下来,一层一层数过,这佛塔竟有十三层之多。上嵌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说不出的绚丽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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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到地上,悟空见塔门洞开,下意识便走了进去。

    入了塔中,悟空第一眼便见到一白衣女子,这女子……又是龙女!龙女不是在落伽山上钓鱼么,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龙女见了悟空,眼中露出无限欢喜的神色,静静道:“你来了。”

    你来了,你来了……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是前生还是今世?

    悟空回道:“我特来拜见菩萨。”说完这句悟空才想起,这不是那次自己去落伽山上二人的对话么,自己怎么顺口又将这句说了出来。菩萨应该在落伽山才对,怎么会跑到海底塔中来?

    他知道自己答错了,哪知龙女毫无意外神色,又静静道:“菩萨等你多时了。”

    龙女窈窕身影在前引路,悟空纷乱心绪忽地定了下来,眼中竟只有这一袭白衣,这段路,若能一直走下去,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也不知走了多久,悟空只觉塔中金碧辉煌,不知是什么所在,恍惚间走到了一座大殿上,殿上更是宝光绚烂,正中宝座上端坐一人。

    龙女道:“菩萨等你许久了。”

    悟空抬头一眼,座上那人笑吟吟看着他,这人竟是真武!

    第三卷 途漫漫 第三零九章 是与非

    悟空细细看去,这人头顶宝珠,身着七宝袈裟,下方宝座散出舍利光华,一见便是释教中极尊高地位之人。

    是真武么?看面目是真武无疑,而龙女说这人是菩萨?真武何时成了菩萨?难道他被如来收服了么?

    只听真武道:“龙树法师,你来我龙宫作甚?”

    悟空忽地明白,原来此时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叫做龙树法师的人。奇怪,自己如何又到了这个玄妙难解的境界中来,这个龙树法师究竟是何人,与自己又有何关联呢?

    龙树不答话,只深作一揖,做拜求状。

    真武呵呵笑道:“自西方来此者不在少数,你有何本事,能拿走我龙宫宝物?”

    龙树道:“大龙王菩萨请问。”

    悟空这才明白,原来龙树法师来龙宫中是要取宝贝的,而这时的真武应该是龙王菩萨。自己并非第一次进入这种奇妙的处境当中,第一次是入了红孩儿之梦,第二次是在地府得知猪八戒猪身夯性由来,根据这两次的经验判断,眼前所见的龙树与真武,应该也是过去某一时光中发生的事情了。

    真武,居然还有过做菩萨的经历?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看地位,真武地位应该不低呢。只是不知这是哪段时间的事情,是过去佛燃灯管事,还是现在佛如来说了算呢?

    只听真武道:“看来你也知道规矩,那我便问了。”

    龙树听真武要问,便不再弯腰低头,而是昂然挺立起来,直视真武。悟空细看这龙树菩萨,双眼清澈无比,面容平和,面对地位尊崇的真武,不惊不喜,不卑不亢,单这一点便可知此人绝非寻常角色。

    真武居高临下,却无半点不敬之意,缓缓道:“现有世界,生死涅中一切诸法,又在何处?”

    龙树毫不犹豫答道:“一切诸法,无论过去未来,悉数尽在灵明空寂之中。”

    真武接着问道:“灵明空寂,又是哪里?”

    龙树道:“灵明空寂,既为真如本体。”

    真武稍显迷茫,龙树这说法太过含糊,真如本体乃是佛性,如此说来,一切诸法归于佛,此解释可是有些狭隘了。

    真武又道:“灵明空寂,可否详解?”

    龙树侃侃而言,道:“大龙王菩萨且听。灵明空寂,即由觉而灵,由灵而明。灵性既灵,乃见光明剔透,了了分明。由此,灵明二字不可分。无灵而不明,不明也无灵。”

    “‘空’者,无性而空也,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空无所有,一物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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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者,恒寂天地,觉知一心,不动不摇,不来不去。是为‘寂’也。”

    真武沉思良久,点了点头,道:“颇有见解,只是你既说由觉而灵,若无觉又奈何?”

    龙树道:“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

    “那觉性又自何处来,平日又在何处?”真武问道。

    龙树微微一笑,道:“本自无生,何所依托?”

    真武接着问:“生死轮回,觉性奈何?”

    龙树道:“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这几句话悟空也听得明白,便是说觉性无生无死,如同人在睡梦中被驱赶劳役,但真实的身体仍优哉游哉,如同水虽变成了冰,但它原本潮湿的本性不变。

    他能对灵明二字详解,又能说出无性而空,悟空怎么听都像和灵明神猿有些关联。

    悟空越看这个龙树越觉得不俗,心中有了许多亲近之意,但同时也不禁自问,龙树佛法造诣如此之深,为何从来未闻其名呢?

    只听真武道:“好,就算你说的对,众生皆有觉性,但终究又能怎样呢”

    龙树表情凝重起来,沉吟一会才道:“与佛无殊!”

    真武一惊:“你说什么?一切众生,与佛无殊?照你所言,人人都可成佛了?”

    龙树道:“正是!”

    真武道:“那为何少有人成佛?”

    龙树再思考良久,答道:“皆因泯了本心。”

    真武听了,讶然而笑:“如你所说,若不泯本心,便可成佛?那这成佛可简单得很了。”

    龙树摇了摇头,道:“难就难在此处。”

    真武示意龙树接着说,龙树道:“佛性本清净、空寂、独一,未人本心有无明烦恼熏习,为客尘所染,则有了分别心,有堕恶心,有沉沦心……但只要觉悟,仍可转迷为觉,转染为净。这又是由觉转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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