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要煮的食材走出厨房,手中端了杯刚榨好的果汁给他,顺手抽了张面纸替他拭汗。
范行书感谢一笑,喝了一口才又道:“对了,季耘,我正好也要跟你联络,前几天,你户头有笔一百万的支票被兑领,你知道吗?”
“我知道,支票是我开的。”
范行书迟疑了下,问道:“又是为了她吗?”
另一头沈默了好半晌——“嗯。”
“季耘,你这样不是办法,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我能怎么办呢?叫我眼睁睁看著她受苦而袖手旁观吗?我要是做得到,就不会把自己弄到如今这种进退不得的地步了!”
“不能——放弃吗?”
“如果能说放就放,那就不叫爱情了。”他浅浅叹息。“钱,我并不缺,但是钱再多,也买不来爱情。行书,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他吗?他不知道——他有多幸运!如果可以,我真的情愿和他交换。”
感受到好友痛苦,范行书一阵寂然。“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
“让你想到那个人时,心会有酸酸的、甜甜的刺疼感,见她哭泣,很想紧紧将她搂在怀中,保护她不受伤害,只要她过得好,你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帮她找幸福,一心一意,只想为她。至少,我的爱是如此。”
“这样吗……”听起来,是好强烈的感觉……
挂了电话,范行书陷入沈思,杨欣侬见他便秘似的皱著脸,十足慎重的在思考人生的大道理,也不急著打扰,放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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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他没意愿垂怜,她只好自动去应门。
“行书,房东太太和她女儿来了。”她扬声喊,招呼客人进屋,绕进厨房去准备招待的点心,刚刚烤的小饼乾应该差不多了……
端著点心、果汁出来,正好听到房东太太抱怨经济有多不景气、生活有多难过之类的,她的房租算是便宜了,小涨一点也不为过……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一点小钱,如果能让别人日子好过些,那也无可厚非,可问题就出在她的态度!有求于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跩样,强调她的房租便宜到算是施舍他了,何况凭他和她女儿的交情,给他这个机会表现是看得起他,可别不知好歹……要不要他叩首谢恩啊!这八婆!
而那二愣子居然还傻傻的同意,他到底有没有脾气啊!看不出人家都爬到他头顶上去了吗?
“请间一下,行书和您的女儿什么交情?”她忍著气,放下托盘,虚应笑颜。
房东太太斜瞥他一眼。“谁不知道他喜欢我女儿很久了。”
“是这样吗?行书?”她瞥了眼房东太太身边的胖妞,要笑不笑地回头问。
范行书摇得脖子都快扭到了。“没、没有,是她们说的,我没同意过——”
她想也是。
但别人可不这么想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以前和我出去吃饭、看电影都是假的吗?”胖妞发飙,兴师问罪起来。
那是因为,她每次都一副她说了算的态度,而且每次出去都命令他付钱,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啊!
他张口,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又如以往那般,惨遭截断命运。“你不用说了!我只要你交代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你家?上个礼拜叫你去接我,你没来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可不要太过分!”
“我没有答应要去接你啊,我那天就想告诉你,欣侬下班,我要去找她,可是你不让我说话……”
“你——”胖妞跳了起来。“你现在是承认你移情别恋了?范行书!你太过分了!我给你机会追求我是你的荣幸,也不想想,我是同情你没人要才屈就的,你竟然敢对我始乱终弃!”抖著短短胖胖的手指头,十足茶壶姿态,骂完忿忿地拿起果汁喝了好几口平息怒气。
真是够了!实在让人听不下去。
“别开玩笑了,我家行书胃口没那么好,肥肉吃多了可是会得高血压的,就算是弃妇角色,你都没那个荣幸好吗?请不要再往自己脸上贴金,因为这事关我家行书的眼光问题。还有,谁说他没人要?我可是死追活追才把他追到手呢!”杨欣侬娇滴滴的偎靠过去,姿态亲密地靠在范行书肩上,气死她!
“你、你——范行书,你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去,我就原谅你,当作这件事没发生!”
杨欣侬脸色一变。她这辈子最痛恨人家说她狐狸精!
她扯开冷冷的笑意。“是吗?要不要问问行书,他要的是谁呢?”
“我、我本来就只要欣侬啊,是你自己决定要当我的女朋友,我又没答应。”他低低地说出口,怕欣侬误会,也顾不得伤不伤人的问题了。
“你居然这样伤害我的女儿,我、我房租要给你涨一倍!”房东太太气愤地撂下话。
杨欣侬也不和她辩。“行书,租屋合约拿来。”
“噢。”奉命献上。
她看了几分钟——“房东太太,这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租屋合约到今年年底为止,这段期间,你没有权利任意调涨房租。离租约期满还有两个月,到时你要我们滚蛋,我绝无二话,但是休想我会多给你半毛钱。如果你不甘心,可以,我认识几个律师朋友,他们应该很乐意帮我的忙,我们就法院见!”
搬出法律,房东太太也气弱了。“可是……他刚才同意了……”
“欣侬,我觉得……”范行书想说话。
“闭嘴,我来处理。”
“可是——”
“是谁说他什么事都听我的?还想娶我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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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态度极强硬。“他同意了我没同意,在这间屋子里我说了算!”
“你这个只会欺负男人的恰查某,也只有这个呆子才受了得你——”胖妞接话。
“谢谢!那是范行书慧眼独具!小姐,奉劝你一句,人丑无所谓,要是连心也丑,那就真的没人要了!”
“欣侬,你不要——”
她理都不理身后几度试图劝阻的范行书。“两位请便,不送!”由她手中捞回茶杯,连果汁都不层给她喝!
“你——”胖妞惨遭羞辱,气得几乎飙泪。
“你再叫嚣,我就关门放狗!”
怕她真的言出必行,母女俩赶紧跳起来。
“对不起,房东太太,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他一脸抱歉地想送客,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坏。
“谁说的?只要不看到碍眼的人,我心情就会好得不得了!”
“你——”房东太太抖著脸部肥肉,气得发不出声音,恨恨离去。
范行书力挽狂澜无效,无奈地叹了口气。“欣侬,你这样……我以后很难做人。”
“跟这种人不必客气,你就是这样,难怪大家都吃定你!”
“你不是也一样吃定我吗?我又不在意,而且这也不是很严重的事,大家以后都还要见面,你何必……”
他这是在指责她吗?她用尽心思在维护他,他却反过头来为了别人指责她?!
“对,我就是吃定你,现在才抱怨,会不会太晚了点?我就是这样的个性,只凭自己的喜好行事,看不顺眼的就轰出大门,我害你难做人,害你亲朋好友全都得罪光了,你把我赶出去啊!”
范行书傻眼了,没想到她会说发火就发火,简单的思考模式跟不上她快速的情绪变化,他愣愣地望住她。
“你、你这猪头!”瞧他这傻呼呼的表情,她更是一把火腹中烧。
她这么用心良苦的为他打算,到底是何苦来哉呀?人家根本不领情!
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愤怒,她皮包一拎,甩头就走。
“欣、欣侬!”这下,他真的吓坏了,根本没机会多想,情急之下,将她抱得死紧,分毫都不敢松手,就怕她真的离去,再也不理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要生气,不要走——”
杨欣侬板著脸,无动于哀。“不是抱怨被我吃定吗?”
“我喜欢被你吃定。”
好甜蜜的一句话。他不当情话,理所当然的说出口,却让她直甜进了心坎底。
不行,杨欣侬,你有点出息!
她努力撑住不苟言笑的表情。“我害你难做人。”
“就是我身边的人全被你得罪光了,你才更要留下来呀。”他闷闷咕哝。
“你、说、什、么!”杏眸眯起,他自己识人眼光烂到一塌糊涂还敢怪她?!身边全是一些只会占他便宜的人,这种朋友不要也罢!也不想想,她努力大扫除,清光他身边的垃圾也很辛苦耶!
这些日子看下来就已经一肚子火了,真不晓得他以前是怎么过的。
“是这样嘛!你本来脾气就没有那么火爆,就算生气都会笑得很有风度,可是,对我认识的人都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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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气不过啊!
自身的屈辱,她可以忍,可是面对那些存心欺他善良的人,她就是怎么样都咽不下那口气,才会一把火烧得不可收拾。
“我、这、是、为、了、谁、啊!”她转回身,一字字恨恨地戳著他的胸膛。
“为我、为我!”范行书忍辱负重任她戳,不敢犯上。
“知道就好!”她淡哼,收回手。
见她神色稍霁,他小心翼翼问出口:“不气了,好不好?”
“可以啊,你吻我——”她刁难地斜睨著他,存心见他不知如何是好的窘涩模样。
淡淡地红,泛上耳根。“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吗?”
“是啊,你吻我,我就不生——”温温的触觉,印上唇畔,她傻了眼。
这、这什么情形?!他——真给她亲下去了?失算了这一回合的杨欣侬,完全无法接受事实。
柔柔淡淡的拂吻,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温的,没什么杀伤力,却温柔得醉人,教人整个酥到骨子里去。她轻吟了声,情不自禁地启唇迎合,感受他的柔吮护怜,逐渐加深的缠吻,乱了彼此气息,狂态难休,神魂痴醉——
直到各自分开,急促喘息。范行书脸红窘迫,不敢迎视她。
“喂——”稍稍顺过气来,她开口唤。
“啊?”声音细如蚊蚋,等著她算轻薄的帐。
“抱得很顺手哦?你还想抱多久?要不要直接进洞房?”她谵言调侃。
“啊?”范行书如梦初醒,连忙松手,大大退开数步。“对、对、对——”
“对,想进洞房?”她存心逗他。
“不是不是,我是要说,对不起!”
是她叫他吻的,他道什么歉?
“你真是老实得没话说耶!”她叹息。“像你这样,如果没个人在身边,真不知道你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没错,在专业领域,他有别人望尘莫及的本事,但是在待人处事上,他单纯一如白纸,哪天她离去之后,谁来帮他撑持大小琐事?恐怕,他会被人欺负到死,却还不懂得反击。担心啊……
“有你呀!”他心无城府地一笑,握住她的手。“欣侬,你跟我来。”
他牵著她的手回房,拉开衣橱里层的抽屉,取出一样物品交到她手中。
“存摺?!”还有印章?!
“嗯,你收著。”他没放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拉著她在床边坐下。“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足够,但是起码要让你觉得生活有所保障,等你觉得够了再告诉我。”
他,在以行动向她承诺不虞匮乏的未来?告诉她,他想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让她全心依靠?!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的将他全部的财产交到另一个女人手上,让她全权处理?!可是他,这个笑容真挚的男人,却如此全心信赖她,相信她能为他——不,是“他们”的未来,做最好的安排。
手好沈。今天他交到她手上的,不是他全部的身家,而是一颗最诚挚无伪的心,一段全新的未来。
她能收吗?她该收吗?她有资格收吗?
“你自己留著吧!”她浅笑,最终,仍是交还给他,侧过身时,眸底流泄一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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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看吗?”他有些许失望;。
“不了。你自己心里有底,懂得规划就好。”
范行书再度重拾笑容。“那,我想过了哦,最基本的就是要先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反正这里的租约到年底就满了,我们趁这段时间物色适合的房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杨欣侬张口正要推却,转念一想——“也好。”她要不跟在身边,只怕这家伙又当散财童子,任人漫天开价当在做善事了。
范行书笑得好开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搜集了好多资料哦,你来看看比较喜欢哪一种,我们再讨论——”
各式彩色传单、照片、简介摊了满床,他趴在上头挑选著,杨欣侬深深地,望住他这一刻纯然愉悦的表情,满心期待地计划著未来美好的远景,只是,她却无法参与——
“行书——”她轻唤,长指轻抚过他带笑的脸庞,倾上前柔吻一记。
他有些脸红,却没再闪避,只是难为情地喊:“欣侬,你——”
“没事,只是觉得这一刻的你好帅,情不自禁就想吻你。”
他一脸别扭,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其实平凡得很,她才是漂亮得没话说,但是听到她这么说,心还是暖暖的。欣侬没有嫌弃他……
“行书,你答应我,要多善待自己一点哦,别人如果欺负到你头上,不可以再默不作声,狠狠反击回去,不然他们会得寸进尺,什么样的人该对他好、什么样的人又该少来往,多花点心思去判断,知道吗?”
他偏头想了会儿。“那你嫁给我,帮我判断,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说了也是白搭,又不是不晓得他十有九次衰的运气。
“告诉我,你曾经吃过什么让你印象很深刻,忘不掉的亏?”
“嗯——”他沈吟了下。“五岁幼稚园中班的时候,坐我前面的小胖每次都抢我的点心吃,说他和我是好朋友,而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可是他却从没跟我分享过他的食物;国小的时候,有个人也是说要和我做朋友,但是他的目的是因为我功课好,要我考试的时候罩他,我不答应,他就再也不理我了;国中、高中的时候,常常有很多女生主动接近我,也说要和我做朋友,我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她们的目的是从国小就和我同班,感情很好的季耘,常常要我帮她们多说好话、送情书……”
“那你生不生气?”被人这样利用,任谁都有资格生气吧?
“不会呀!因为季耘真的长得很帅,家世好、功课也好,对人又和气,不摆架子,如果不是后来出国念书,大学榜首一定是他。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我已经习惯女孩子的目光总是追随著他了,如果我是女人的话,也会喜欢上他的。”
“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她想起那道温润和煦的嗓音,的确,连声音都迷人。
“对呀。”他笑得全无芥蒂,毫不在乎过于出色的好友将他比了下去。“可是好奇怪,他却喜欢上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他的女孩,很深很深,没有办法回头。”
“我比较好奇的是,一个条件这么出色的人,怎么会和你成为知心好友?什么私密的话都能谈?”范行书什么地方值得他另眼相待?该不会又是一个恶劣的人,利用范行书来衬托他的不凡吧?虽然,她不太相信裴季耘会是这样的人。
“他说,我们都是寂寞的人。”
她瞬间了然。
是啊,一个如此卓绝不凡、出色到近乎零缺点的男人,怎能不寂寞?男人嫉妒他得天独厚,无法真心与他相交,而女人面对他就意乱情迷了,难有纯友谊……大概也只有范行书没那种心眼,能够真诚付出他的友谊了。
“你懂他的意思吗?”她很怀疑,他到底懂几分。
“不是很懂。反正他就是说,他不放心我啊,要是他不在我身边,我会老是被人出卖了还不知情,因为他看人很准,会提醒我什么人要离远一点。以前不是很明白,后来高中毕业,他出国念书,不再和我同校同班了,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大学毕业前,一个明明和我很好的同学,常常来陪我找资料、研究论文内容,我没有想到,他会挪用我的毕业论文,冒名顶替,害我延毕了一年。
“交第一任女朋友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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