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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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第32部分
    注意到胡矮子又在那里瞪眼,忍住笑问道:“他是谁?”

    一丈红道:“他就是当今江湖中的四大神医之一,‘泥菩萨’病大夫”

    无忌笑了。

    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全身都是病的人,居然是位名满天下的神医。

    他觉得“泥菩萨”这个外号起得实在不错。

    一丈红笑道:“泥菩萨过江,自身虽然难保,可是别人不管有什么病,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金老大冷冷道:“平日别人就算跪下去求他,他也懒得看的。”

    一丈红道:“可是今天大小姐一定要到这里来。”

    金老大道:“大小姐的千金之体,绝不能冒一点风险。”

    一丈红道:“所以我们要先来看看,这地方是不是有危险的人,是不是有人生病?”

    金老大道:“因为这里若是有人生病,很可能会传给大小姐。”

    一丈红道:“所以他要你伸出舌头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病?”

    无忌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位大小姐的派头实在不小。”

    病大夫也叹了口气,道:“她的派头若是小了,像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会替她做事?”

    无忌道:“有理!”

    病大夫道:“可是现在你已经用不着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了。”

    无忌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你的病我已经看出来了。”

    无忌道:“我的病?”

    病大夫道:“病得还不轻。”

    无忌道:“什么病?”

    病大夫道:“心病。”

    无忌笑了,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在暗暗地吃惊。

    他的心里确实有病,病得确实不轻,可是从来也没有人看出来过。

    病大夫说道:“你的脸上已有病象,显见得心火郁红,肝火也很盛丁想必是因为心里有件事不能解决,只不过你一直都在勉强抑制,所以,别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位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居然真的有点道行,连无忌都不能不佩服。

    病大夫道:“幸好你这种病是绝不会传给别人的。”

    老孔忽然站起来,道:“我呢?你为什么不替我看看?我是不是也有病?”

    病大夫道:“你的病用不着看,我也知道。”

    老孔道:“哦?”

    病大夫说道:“酒鬼通常都只有两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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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孔道:“哪两种?”

    病大夫道:“穷病与懒病。”

    他接着道:“这两种病虽然无药可治,幸好也不会传给别人。”

    老孔道:“那么大小姐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来了?”

    病大夫道:“现在还不行。”

    老孔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我还在这里。”

    他又叹了口气“我全身都是病,每一种都会传给别人的。”

    老孔也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会替别人治病,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病治好?”

    病大夫道:“我的病绝不能治。”

    老孔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我的病一治好,我这个人就要死了。”

    这是什么道理?

    老孔不懂,无忌也不懂,也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病大夫不回答,却反问道:“你刚才看我是不是有点不顺眼?”

    无忌不否认。

    病大夫道:“可是不管你怎么讨厌我,却绝不会对我无礼的。”

    他自己解释“因为我全身都是病,随便谁只要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打倒,你打了我非但没有光彩,而且很丢人。”

    病大夫道:“可是我的病如果治好了,别人对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以前我得罪过的人,一定也会来找我的麻烦,我怎么受得了?”

    他摇着头,叹着气,慢慢地走出去。“所以我的病是千万不能治好的”

    无忌忽然发觉这位全身是病的泥菩萨其实也很有趣。

    这些人好像都不是恶人,好像都很有趣。

    最有趣的当然是那位大小姐。无忌道:“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可以来了。…

    金老大道:“现在还不行。”

    无忌道:“为什么?”

    金老大道:“‘因为我还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无忌道:“什么事?”

    金老大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无忌道:“我只知道你姓金,好像有很多人都叫你金老大……

    金老大道:“你看看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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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他这张脸上有什么值得让人看的地金老大道:“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跟别人有点不同?”

    这一点无忌也不能不承认,他的脸色确实很奇怪。

    他的脸看来好像是蓝的,就像是块已经快洗得发白的蓝布。

    金老大道了‘其实我的脸色本来跟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无忌问道:“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金老大道:“是被别人打出来的”

    无忌道:“你常挨别人打?”

    金老大道:“这十年来,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挨一两次。”

    无忌道:“别  ,你没有闪避?”

    金老大道:“没有。”

    无忌道:“别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金老大道:“因为我不想躲。”

    无忌道:“难道你情愿挨打?”

    金老大冷笑道:“我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否则又有谁能打得到我?”

    别人要打他,他居然情愿挨打,连躲都不躲。

    这是什么道理?

    无忌又不懂了,忍不住又要问“为什么?”

    金老大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出手打我的是些什么人?”

    无忌道:“不知道。”

    金老大道:“我让你看看。”

    他身上穿的是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就好像他的脸色一样“

    他忽然将这件蓝布长衫脱了下来。

    他这人长得本来就不好看,脱了衣服之后更难看。

    他的肩特别宽,骨架特别大,衣服一脱下,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

    可是无忌却不能不承认,他这张皮上确实有很多值得让人看的地方,

    他全身上下,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伤痕。

    各式各样的伤痕,刀伤、剑伤、枪伤、拳伤、掌伤、外伤、内伤、青肿、痰血、暗器伤……

    只要是你能想得出的伤疤,他身上差不多都有了。

    最奇怪的是,每个伤痕旁边,都用刺青刺出了一行很小的字。

    幸好无忌的眼力一向不错,每个字都能看得相当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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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暗赤色的掌印旁边,刺着的字是:

    甲辰年,三月十三,崔天运。

    今年是乙巳,这个掌印已经是一年前留下来的,可是瘀血仍未消。

    金老大指着这掌印,问无忌“你知道这是什么掌力?”

    “这是朱砂掌。”

    你也知道这个崔天运是谁?“

    ,‘我知道。“无忌回答”除了’一掌翻天‘崔天运外,好像已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将’朱砂掌‘练得这么好。“

    金老大冷笑,道:“那也许只因为近年练朱砂掌的人已不多。”

    无忌承认。

    这种掌力练起来十分艰苦,用起来却没有太大的实效。

    江湖中的后起之秀们已将之归纳为“笨功夫”一类,所以近年来已渐渐落伍。

    因为这种掌力打在人身上虽然可以致命,但是谁也不会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运气作势,一掌拍过来的。

    只有金老大却好像是例外。

    无忌道:“能够挨得起这一掌而不死的人,世上大概也没有几个”

    金老大道:“我挨了他这一掌后,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无忌道:“你明知他用的是朱砂掌,还是没有闪避?”

    金老大道:“没有。”

    无忌道:“为什么?”

    金老大道:“因为我挨了他这一掌,他也要挨我一招。”

    他又解释“崔天运的武功不弱,我著以招式的变化跟他交手,至少要三五百招之后才能分得出高下胜负。”

    无忌道:“也许三五百招都未必能分得胜负。”

    金老大道:“我哪有这么大的闲工夫跟他缠斗!”

    无忌道:“所以你就拼着挨了他一掌,一招就分出了胜负。”

    金老大道:“我挨了他这一掌,虽然也很不好受,他挨了我那一招,却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

    他淡淡地接着道:“从那次之后,无论他在什么地方看见我,都会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过来跟打一声招呼。”

    一丈红笑道:“我早就说过,金老大揍人的功夫虽然不算太高,挨揍的本事却绝对可以算是天下无双,武林第一。”

    无忌道:“要学揍人,先学挨揍,只可惜要练成这种功夫并不容易。”

    金老大道:“所以近年来能练成这种功夫的人也已不多。”

    这当然也是种笨功夫,很可能就是天下最笨的一种功夫。

    可是谁也不能说这种功夫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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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大道:“铁砂掌、朱砂掌、金丝锦掌、开碑手、内家小天星,什么样的掌力我都挨过,可是对方吃的苦头也绝不比我小”

    无忌笑了笑,道:“我想近年来还敢跟你交手的人恐怕也不多

    金老大道:“确实不多!”

    一丈红笑道:“无论谁跟他交手,最多也只不过能落得个两败惧伤,这种架你愿不愿打?”

    无忌立刻摇头,忽然道:“我想起一个人来了。”

    一丈红道:“谁??

    无忌道:“二十年前,关外出了个‘大力金刚神’,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童子功,已经刀枪不入了。”

    一丈红道:“你也知道这个人?”

    无忌道:“我听别人形容过他。”

    一丈红道:“别人是怎么说的?”

    无忌道:“别人都说他长得样子和庙里的金刚差不多”

    一丈红道:“所以你想不到这位大力金刚神,就是金老大。”

    她吃咆地笑,又道:“本来,我也想不到的,这十年来,他最少已经瘦了一两百斤。”

    无忌道:“我已深算过,他受到的内伤外伤加起来至少有五十次,每次受的伤都不轻。”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像这样的揍我只要挨上一次,现在恐怕就已是个死人了,他怎么会不瘦?”

    金老大道:“但是这十年来也从来没有人能在我手上占得了一点便宜。”

    他忽然也叹了口气:“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无忌道:“谁?”

    金老大指着胸膛上一道剑痕,道:“你看。”

    这剑痕就在他的心口旁,距离他的心脉要害还不到一寸。

    剑痕旁也用刺青刺着一行字。

    乙未年,十月初三,唐傲。

    金老大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无忌道:“我知道。”

    金老大道:“你当然也听说过,他的剑法相当不错。”

    无忌承认。

    金老大道:“但是他的剑法究竟有多高,你还是想不到的。”

    一丈红忽然也叹了口气,道:“没有亲眼看见过的人,实在很难想得到”

    金老大道:“当代的剑客名家,我会过的也不少,海南、点苍、昆仑、峻峭、巴山、武当,这几大剑派中的高手,我也都领教过。”

    无忌道:“他们的剑法,都 比不上唐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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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大冷笑,道:“他们的剑法和唐大公子比起来,就好像皓月下的秋萤,阳光下的烛光。”

    他指着心上的剑痕“他刺了我这一剑,我根本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他这一剑本来可以取我的性命,我死在他剑下也无话可说”无忌道:“我也知道他的剑下—向无情,这次为什么放过了你”金老大道:“因为他的无情,对付的都是无情的人。”

    一丈红道:“金老大面冷心热,出手从未致人于死”

    金老大道:“但是为了唐大公子,我却随时都会破例的。”

    他冷冷地看着无忌,道:“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一丈红道:“他的意思就是说,你若不想跟他交手,最好就对大小姐客气些,千万不能有一点粗暴无礼的样子。”

    无忌笑了笑,道:“你看我像不像个粗暴无礼的人?”

    一丈红嫣然道:“你不像!”

    她笑得媚极了“你外表看来虽然冷冷冰冰,其实却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

    无忌道:你看得出?“

    一丈红媚笑道:“我当然看得出,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小姑娘。”

    无忌没有再搭腔。

    他注意到胡矮子又瞪起了眼,握紧了拳,好像已准备一拳往他肚子打过来,

    他不是金老大,也没有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那一类功夫。

    这一拳他不想挨,也挨不起,

    看样子金老大这次也绝不会抢在他面前,替他挨这一拳的。

    幸好就在这时候,外面已有人在低呼“大小姐来了。”

    四

    无忌一直在盼望着她来,一直都很想看看,十多年前那个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变成了个什么样的的人。

    他相信现在她一定已出落得很美,所以连那么骄傲的唐大公子都会为她倾倒。

    一个真正的美人,本来就是男人们全都想看看的,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不例外。

    现在这位大小姐终于来了。

    现在无忌终于看见了她。

    可是现在无忌希望自己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见到她。

    他宁愿去砍三百担柴,挑六百担水,甚至宁愿去陪一个比唐缺还胖十倍的大母猪躺在烂泥里睡一觉,也不愿见到她。

    如果有人能让他不要见到这位大小姐,不管叫他做什么事,他都愿意。

    可是他并没有疯,也没有毛病。他是为了什么呢?

    要命的大小姐

    屋子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香气,仿佛是莲花,却比莲花更甜美。

    大小姐一来,就带来了一屋子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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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人也比莲花更甜美。

    在这些人心目中,她不仅是个大小姐,简直就是位公主。

    虽然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可是从来也没有人敢亵渎她。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她年轻、美丽、尊贵、她的生命正如花似锦。

    也不知有多少个像她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在偷偷地妒忌她,羡慕她。

    她应该很决乐。

    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些日子,她眉目间仿佛总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忧郁,是因为她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结。

    她心里还有个忘不了的人。

    这个人偏偏又距离她那么遥远,他们之间总是隔着干山万水。

    现在夜已很深,一个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本来已经应该睡了。

    可是她偏偏睡不着。

    她太寂寞,总希望能找点事做。

    到了这里来之后,除了双喜外,她几乎连一个可以聊聊天的朋友都没有。

    她从来都没有把双喜当做一个丫环。

    双喜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是绝不能被人欺负的。

    所以她来了。

    双喜用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角,用另外一只手指着无忌!

    “就是他!”

    这里的人明明都知道双喜是大小姐身旁最亲近的人,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欺负她。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到这里来,他想要我陪他……陪他

    下面的话,双喜虽然没法子说出口来,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连大小姐心里都很明白。

    所以她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好的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可是等她看见了这个人之后,她却好像呆住了。

    无忌也呆住了。

    因为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位大小姐就是那个随时随地都在找他的麻烦,随时随地都会突然晕过去的连一莲。

    连一莲居然就是上官怜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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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一莲居然就是上官刃的女儿!

    她当然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心要杀她父亲的赵无忌。

    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追到和风山庄去。

    那天晚上,唐玉放过了他,就因为已经发现她是上官刃的女儿

    所以,他才会叫人连夜把她送回唐家堡。

    这些事无忌现在当然想通了。

    他还没有逃出去,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能逃出这屋子,也休想逃得出唐家堡。

    他也知道现在只要她说一句话,他就会死在唐家堡,必死无疑。

    怜怜什么话都没有说。

    无忌能说什么?

    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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