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洒了满桌,收回酒杯便要往嘴里送。
“啪,啪,啪,”一串声响,几人手中的酒杯成了碎片,掉在桌上,杯中飞溅而出的酒水更是洒了几人一脸。
“哪个龟孙子暗算老子,站出来——”一虬髯大汉重重一掌拍下,怒吼着,一面瞪大了眼睛四处寻那出手之人。
“啊——”虬髯汉子一声惨叫,伸手从舌尖拔下一枚银针。
“管好你那张嘴,不然割了你舌头。”冷冽的声音从角落传出,一袭白衣的女子款步走向几人。
“你谁呀你,管…。”大汉见是一名女子,直觉便要反击,却被锦衣剑客及时制止。
“颜夫人。”剑客略略颔首,颇为客气的与颜栖梧打招呼。
颜栖梧不予理睬,径自走到几人跟前,冽冽寒眸一一从几人面上扫过。
好几人震慑于女子周身气势,低下头避开女子目光。
颜栖梧本也不欲理睬其余几人,一双眸子便直直看着锦衣剑客。
那剑客被这么盯着,倒也有些不自在,轻轻低咳一声,“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颜栖梧眸色顿深,这个人,怎一会异常粗鲁,一会又十分知礼?先前倒是小觑了他。“无事,不过提醒尔等休要侮我雨墨楼!”
“我等向夫人道歉,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涵。”剑客躬身向颜栖梧致歉。
“嗯”颜栖梧应,心里却是存了疑惑,此人必不简单,回头要让阁里的人好生查查他的身份。
“今日真是凑巧,竟然在这碰上了颜夫人。”颜栖梧正沉思着,一道男子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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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巧了,颜栖梧暗叹,从容转身,果不其然看到的正是萧亦宸,身侧淡然立着的女子则是侍妾李月怜,但见她一双星眸肆意盯着颜栖梧,仔细辩着她面容。读看看
“忆轩,我们走。”颜栖梧扫了一眼萧亦宸,丝毫没有与他寒暄之意,唤了桑忆轩便要走。
“夫人留步——”萧亦宸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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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巧遇本就是他刻意为之,得知颜栖梧出门,他才特意带了李月怜一起来的八宝楼,一是想见见她,二是想让李月怜会会她。凌若雪在王府之时,与李月怜还算教好,他便想着让李月怜与她接触接触,看她能否瞧出些许端倪。
“宸王何意?”带着李月怜来辨认她身份吗,萧亦宸,没想到你也不曾断了念头,怎么,找不到柳子悠,便缠上她了吗?
“本王有事与夫人商量,不知夫人能否移步?”
边说着,萧亦宸身子向颜栖梧挪近了一步,桑忆轩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颜栖梧面前,横眉冷视萧亦宸。
“本王并无恶意,还请夫人应允。”萧亦宸连忙解释,一脸真诚的看着颜栖梧。
“月怜听得夫人事迹,十分敬佩,请夫人赏脸一聚。”李月怜对于女子身份确感好奇,遂顺了萧亦宸的意出言挽留。
于心底长叹一声,颜栖梧颔首同意。
宽敞雅致的包间内,三人围桌而坐,颜栖梧与李月怜分坐萧亦宸左右两侧,桑忆轩与高劲两人静立各自主人身后。读看看
偌大的梨木圆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主菜有八宝鸭、口蘑肥鸡、酱野兔、明珠豆腐等,更有莲花糕、金丝卷、枣泥糕等副食糕点相佐。
颜栖梧抬眼一扫,心中已有了计较,萧亦宸这是在试探她,也不知他从何处探听来的消息,这一桌子的菜式多半是她素来喜爱的,尤其那一盘莲花糕,寓意太过明显。
“颜夫人,这些菜式可还满意?”萧亦宸端着饭碗,却是一口没吃,尽盯着颜栖梧,见她每样的都动过,看不出有何偏好,微微有些急躁。
“尚可。”从容咽下一块兔肉,颜栖梧含糊回道。
“可有夫人特别中意的?”不满意于她的含糊其辞,萧亦宸继续追问,满含期待的看着颜栖梧,不知不觉将他的意图显露了出来。
不欲再应付萧亦宸连番的试探,颜栖梧撂下碗筷,直视萧亦宸“宸王,不必再行试探之举,我知你何意,我也奉劝你一句,逝者已矣,不要再纠缠于过往了。”
言至于此,颜栖梧瞥了眼兀自出神的萧亦宸,目光从李月怜面上掠过,起身,出了雅间。
目送颜栖梧背影远去,李月怜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神色间极其迟疑,似有诸多顾虑。很快,她眸中复杂为坚定所替代,面上亦恢复平静,偏头看向犹自出神的萧亦宸。
“王爷,她不是雪儿。”
萧亦宸失望落寞的回神,端起桌上一壶酒,直往嘴里灌。
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醉了,就能忘却烦扰,逍遥快活了。
李月怜唤来伙计,要了一坛烈酒,默默为萧亦宸添上。
天色微暗,冷风挟着彻骨凉意呼啸刮着,便是在室内,依旧能闻得风声呼呼作响。颜府冷清肃然的书房里,颜栖梧凝神看着手中密信,秀眉微蹙。
萧亦宸将名下商铺多位掌柜换成了他的人,又不知从何处挪了大量的银钱到铺子,疏通了各处商贩不说,还和雨墨楼打起了价格战,下调了好些物什的价格,不过几日的光景,已抢了雨墨楼不少生意。
“夫人,宸王侍妾李月怜求见!”颜栖梧正凝神想着解救之法,听得桑忆轩禀告,眉头蹙得更紧了。李月怜求见?莫非是她发现了什么?!
“雪儿,好久不见——”见得颜栖梧从内堂转出,李月怜一双似能看破所有人事的深邃眸子直视着她,十分笃定说道。
颜栖梧稍愣,猜不透李月怜是真的看穿了她,亦或是在试探她。
“月怜!”罢了,承认了又如何,颜栖梧释然,大方唤出女子闺名,承认自己便是凌若雪。
“果然是你,雪儿,”没料到颜栖梧会大方承认,李月怜难免有些讶异。“只是,你为何要换了身份样貌?”
“世上再无凌若雪此人,只有颜栖梧。”凌若雪为凌府而活,颜栖梧则是为了凌若雪而活。
“我”李月怜有些不理解她的话,世上不再有凌若雪,究竟何意?“你易了容,成了颜栖梧?”
“你可以这么理解。”易容?确实也这么解释,颜栖梧想,都是换了一张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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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承认了,我此行的目的也已达到,就不再打扰了,告辞。”李月怜素来便是心思通透之人,她深知颜栖梧隐藏了很多事,同时也知道她是不会随意说出,便也不去追问。
“我不希望宸王知晓此事。”颜栖梧淡淡说道,亦不作挽留。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人活着,都有各自想要守护的人事,而她李月怜,此生只会为一人不顾一切,名分、银钱、权势,她通通不在乎,他人的恩怨情仇,她更不会在意。
李月怜出了颜府大门,匆匆向府外停着的马车走去,在丫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消失在拐角处。
相府门前一辆马车上,苏闻墨掀着车帘的手迟迟没有放下,双眼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相爷,相爷,您怎么了?”一旁小厮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轻声唤他。
苏闻墨恍然回神,摇头甩去脑子里环绕的身影,下了马车。
翠湖是京城闻名的游玩胜景,湖岸亭台楼阁林立,湖中泊着许多富贵人家的画舫,时有大户公子带着佳人游玩赏景,十分热闹。
相较于翠湖的声名远播,雪湖的名气就小了很多,简直可以用人迹罕至来形容,倒不是雪湖的景致不如翠湖。雪湖位于山凹处,四周为群山所绕,端的是风景如画,却是不入尘世浮夸子弟的眼,平日也只有些文人墨客踏及,作抒发情怀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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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感受着浓郁的自然气息,云澈只觉心境开阔,心中郁结舒缓不少,深吸一口倍儿清新的空气,他继续向山顶走去。请记住读看看.duknkn.
山顶,素衣女子飘然静立,银白的发、素白的衣衫随风飘扬……
云澈走至山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默默的凝视女子背影片刻,他走上前,站在女子身侧。
“云将军,你看,那就是雪湖,像不像是一滴泪珠。”女子伸出纤纤素指指向地面湖泊。
云澈顺着女子手指方向看去,一弯湖泊安静躺在群山间,湖面结着厚实的冰,远远望去,却却似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就是凌若雪。”
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女子的声音,云澈却是听明白了,她说她是凌若雪,她承认了。
“你……”
“我戴了人皮面具。”素手抚上面颊,她更愿对着这张面具,对着她现在的容貌,她才不会觉得那么无助、痛苦,不会让沉痛的往事将她淹没。
“今日我将这事告诉你,一是念着你的这份深情,二也是想规劝云将军,不论是凌若雪还是颜栖梧都不希望将你卷入她的世界,那个世界太绝望,不适合你。”
“所以,放手吧,云澈,你的世界会是光明一片。”颜栖梧转身看着云澈侧脸,于心中铭记男子模样,他的真心她要不起,唯有牢记他的模样,为他祝福。
足尖轻点,那抹白色消失于茫茫山野。读看看
山顶,一抹青色的身影长久伫立,痴痴望着那弯似泪珠的雪湖。
近日坊间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便是苏相纳妾一事。丞相苏闻墨本是入赘崔府,其子女本应随母姓崔,据传是崔府小姐不忍见丈夫一家无人传香火,求了她爹爹即当时的崔相,他们的一双子女才能随苏闻墨姓苏。
而苏闻墨亦感念其夫人的情义,即便官至丞相,这么些年来也不曾纳一房妾室。坊间女子大多羡慕苏夫人得此良人,而苏闻墨也因其长情为人盛赞。
此番,已近不惑之年的苏闻墨竟然要纳妾,而且还是青楼里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世人又如何不感叹长嗟。
据传最离奇的是,苏夫人本来死活不同意丈夫纳妾,甚至还带人闯了青楼,亲自去会那女子,却不想,待苏夫人从青楼出来回到相府,什么话也没说,便同意让女子进门,再无半点阻扰之意。
这日,正是苏闻墨纳妾的大喜日子,苏府张灯结彩,宴开百席,排场气派全然不输娶妻之势,皇后苏青染亦求了旨意回家赴宴,苏府可谓热闹异常。
颜栖梧亦得了一张喜帖,因着去赴喜宴,司司风帮她挑了件白底绣着红梅的袍子,她换上后,带了司风去往苏府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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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踏出府门,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停在苏府门前,萧亦宸掀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李月怜。
看到李月怜从马车里出来,颜栖梧眸色骤变,她怎么会来,难道李嬷嬷不曾将那些事告诉她,还是,她是故意的?
“颜夫人”萧亦宸也看到了颜栖梧,向她打招呼。
颜栖梧走上前,打量着李月怜,见她神色一如往常,并无任何异常,心中疑虑减了不少,却又忍不住为接下来的局面担忧,若是苏闻墨认出她,那该如何是好?
萧亦宸、李月怜二人却是不知她心底忧虑,见她失神看着李月怜,两人不免很是疑惑,正欲开口询问,颜栖梧已率先说话。
“进去吧。”
萧、李二人互看一眼,跟上颜栖梧进了苏府。
云澈早先到了苏府,看见颜栖梧进来,正要上前问候,在看见随后进来的萧亦宸之时,生生转了个身,与身后一群官员寒暄起来。
他终是想通了,将云澈的反应尽收眼底,颜栖梧兀自感叹。
院里的宾客大半是朝中官员,比武那日亲眼见识了颜栖梧的风姿,虽心中颇感赞佩,一想到头上乌纱,也没了与她交谈的兴致,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和她有甚关系。
颜栖梧自是不在意,向苏闻墨道了喜,坦然拣了张位置坐下。司风怕她闷着,时不时和她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萧亦宸一面接受官员的问切,一面留意着颜栖梧动向,好不容易跟前清静了,径直走向颜栖梧,在她身旁坐下。
“颜夫人,你一人坐着太闷了,本王陪你说说话。”
颜栖梧不说话,只当没听见。
“颜夫人,你怎不说话?”萧亦宸继续追问。
自萧亦宸坐到颜栖梧身侧,院里一众人便不约而同看着两人,诧异萧亦宸的举动。现下,萧亦宸一个劲热络的与女子说话,颜栖梧却是纹丝未动。
众人再次感叹女子胆识之时,不免暗暗猜测起两人关系来,一向冷漠不多话的萧亦宸怎的将府里侍妾冷落在一旁,反而十分关心与当今圣上有过节的女子。
着大红喜服的苏闻墨春风满面从内堂走出,目光在院里转过一圈,向萧亦宸走去。
“宸王”苏闻墨躬身请安,起身之时,目光掠过萧亦宸身侧淡雅静坐的女子,神色骤变。那恬淡的眉眼,温婉的气质,实在是像极了深埋他心底几十年的女子。
“恕臣斗胆,不知这位夫人是?”
萧亦宸与李月怜两人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苏闻墨此举何意。
见苏闻墨此举,颜栖梧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李月怜长得和李嬷嬷并不十分相似,苏闻墨竟能一眼看出端倪?
“她乃宸王侍妾,苏相莫不是?”颜栖梧一双杏目打趣看着苏闻墨。
“不敢,不敢。”苏闻墨连连躬身回道。
萧亦宸疑惑的看着颜栖梧。
李月怜亦侧目看向颜栖梧,清亮的眸里多了几分探究之色,颜栖梧不似那会管他人事情之人,尤其还事关萧亦宸,除非事关自己,而且颜栖梧不欲让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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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驾到——”恰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读看看
众人忙敛了神色,匆匆出门迎驾。
装扮典雅端庄的苏青染步下撵车,亲自扶起拜倒的爹娘,率先走进苏府,身后一群人这才起身,一一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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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颜栖梧依旧立在门外,望着打头几人。
那里,苏闻墨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有说有笑走进前厅。
她,却只得孑然一人,看着他么幸福盎然。
青衣男子于人群中回首,见女子孤立门外,似那纯白衣衫上的朵朵傲梅,绚烂却孤寂。心,突然,很疼,很痛。
心里仍在犹豫,脑中未及反应,身子却是做出了最诚实的举动,但见青色身影急速掠起,揽上女子纤腰,飞掠而去。
“夫人”司风疾呼,立即提气追去。
萧亦宸闻声回首,三道人影已飘然远去。
“云将军,你快放下我家夫人。”司风轻功不及云澈,渐渐被抛在后头,气息不稳的朝前头飞掠的身影吼着。
“放心吧,我会将她安然送回来的。”云澈回着,脚下未停,又掠出了丈远。
司风不安的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半晌,匆匆转身回府了。
“什么,你说云澈将夫人带走了?”冉素素闻言,倏然站起,惊声问道。
司风愧疚的低下头。读看看
“我去找夫人。”
耳边闻得男子话语,司风抬头,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已不见桑忆轩身影。
颜栖梧半边身子倚着云澈,任他带着自己急掠,冷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她亦毫无所觉,一双星眸迷离的看着前方。
一路向北而去,云澈带着颜栖梧落在一处高塔的黑瓦之上。
那是一座九层的宝塔,黃墙黑瓦,气势巍峨,立在塔顶便可将京城全貌尽收眼底。
“每每心里烦闷之时,我便会来这塔顶呆上个把时辰,吹着风,俯视整个京城,眼前开阔了,心境也就开阔了,人也豁达了。”
云澈说着,昂起头,伸展了双手,在烈烈寒风中徜徉。
颜栖梧静静站着,不作声。
此生,她是再也体会不到那种坦荡豁然了!
“雪儿,忘掉过去吧,你还有大好的将来。”于风中徜徉的男子回神,真心实意说道。
大好的将来?颜栖梧哑然,她早已没有了将来,自踏入宸王府那日起,她就不再对自己的将来抱有期待。
现在,她再也没有资格谈论她的将来,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还能在这世界上存活多少日子?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有些事,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忘记,如何忘记?午夜梦醒之时,成片成片的鲜血,那一张一张熟悉的脸,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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