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琉娘笑笑道:“嬷嬷少不得是感恩你上回伸出援手,这才会开口提醒。多得你心善,连谭嬷嬷都忍不住心软了。”
芳春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也没什么,做人该感恩图报,奴婢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崔琉娘心里叹气,这个单纯的丫鬟,如今心思能一直这样简单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都说难得糊涂。芳春把所有人都当作好人,这才过得快活,不用总是提防谁,算计谁。
谭嬷嬷估计也是喜欢她这个性子,才会忍不住出来提醒芳春。
芳春确实做得有些过了,急于求成,险些把自己赔进去。
崔琉娘不得不提醒她道:“谭嬷嬷说得在理,你以后小心些,别莽撞了。能打听到是好的,要是打听不到,顾着自己才是,我身边可少不得你。”
芳春连连点头,听到自家姑娘说身边少不了她,更是心花怒放:“奴婢以后会小心,不让姑娘担心的。”
“那就好,”崔琉娘知道她这回得了提醒,以后行事必定会更谨慎些。
外头有丫鬟禀报,说是阮掌柜派人送东西给崔琉娘,崔老爷正催着她到花厅去。
崔琉娘奇怪,连忙戴上面纱,带着芳春赶了过去。
“阮掌柜实在客气,上回我家不孝女不留神打碎了送的玉花插,已经叫人愧疚得很,如今又送这些贵重的玉器来,叫她一个晚辈如何承受得起?”
刚踏进花厅,就听见崔老爷的话,崔琉娘不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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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玉花插的明明是崔明珠,居然推到她身上来了?
不过也是,不孝女除了她,不也还有一个崔明珠吗?
送礼来的不是小厮,反倒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丫鬟,她看见崔琉娘,连忙行礼道:“奴婢清涟,是阮夫人跟前伺候的,老爷身边都是些粗人,笨手笨脚的,夫人便派奴婢亲自走一趟,还请姑娘笑纳。”
“掌柜客气了,实在叫小女子受宠若惊。”有崔老爷在,崔琉娘不好把回礼拿出来,便跟清涟寒暄了几句。
她又向崔老爷行礼:“女儿见过爹爹。”
“坐下吧,别拘束,掌柜的如此大方,以后你可别再顽皮了,糟蹋了掌柜的一片心意。”崔老爷巴不得跟百宝斋扯上关系,对清涟也是客客气气的,当着她的面对崔琉娘数落了一番。
崔琉娘低着头,一声不吭,仿佛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其实心里腹诽,这个便宜爹爹真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面子,当着别人家丫鬟的面上竟然把她数落得一文不值,简直没给她一点脸面。
不过也是,崔老爷的心里除了他自己,哪顾得上别人?
杜吟秋适时带着双燕过来,听见崔老爷不停数落着崔琉娘。不由厌恶地眯了眯眼,很快垂下眼帘,露出浅笑来:“老爷,有客人在。可不能怠慢了。”
崔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歉意地对清涟笑笑:“看我一说起话来就把客人忽略了,夫人替我招呼招呼,也代我向阮掌柜和阮夫人问好。(《 href=〃〃 trget=〃_blnk〃》 平南文学网)”
清涟刚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等崔老爷如今发话,这才起身应下。
见状,崔老爷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只是在门口他忽然一顿,回头瞥向坐在椅子上低眉顺眼的崔琉娘。
阮掌柜真奇怪,忽然对他的独生女如此热情,难不成是上回在百宝斋看上了这个丫头?
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这边迂回提醒自己了?
崔老爷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连阮夫人都把身边的大丫鬟叫过来相看了,他心底隐隐有些兴奋。
可是他的女儿可不能做小的,平妻倒还可以。
若崔琉娘成了阮掌柜的平妻,崔家攀上百宝斋。还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唯独阮掌柜年纪太大,也不知道能熬几年,崔琉娘嫁过去不久,他就一命呜呼,自己岂不是浪费掉了一个女儿攀亲的机会?
崔府只得两个姑娘,可不能随便嫁出去。
崔老爷心里盘算着,或许夜里要跟龚丽馨好好商讨一番才是。
杜吟秋跟清涟闲谈了几句。清涟便起身准备告辞了。
崔琉娘对身后的芳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亲自把清涟送了出去,再偷偷把自家姑娘给阮掌柜的回礼送上。
杜吟秋打发双燕在门口守着,对上崔琉娘的脸色不由难看多了:“你跟阮掌柜是怎么回事,他送了一次礼物不说。如今又让人送来,莫不是看上你了?”
崔琉娘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对便宜娘亲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连忙摆手否认道:“掌柜和他家夫人伉俪情深,几十年来都没纳妾。如今这般年纪更加不可能了。掌柜有个远嫁的女儿跟我有几分相似,这才待我好了些,也算是填补了思女之情。”
杜吟秋半信半疑,打量着她又道:“虽说老爷松了口,让你可以出门,可是你年纪不小了,乖乖留在院子里做做女红,写写大字便好,别到处乱跑惹事。”
崔琉娘听出她话中有话,满眼困惑地问道:“京中是天子脚下,素来太平,能有什么事?”
杜吟秋揉了揉额角,眼光在下首一扫,深知这个女儿跟以前有些不同了,也不介意告诉崔琉娘:“周家得了天子赏识,听说不日就要进宫面见皇上。”
听罢,崔琉娘不由满脸诧异:“周老爷进宫,这皇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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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吟秋点头,叹了口气道:“皇商的名衔,或许会落在周家头上去。老爷为此发了一通火,你最近就别惹事,闹得他不高兴了。”
说完,她便带着双燕走了。
芳春恰好回来,对崔琉娘点了点头:“姑娘,东西已经送到清涟手上了。”
崔琉娘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里,心不在焉地点头,却见芳春的表情古怪,不由问道:“清涟怎么了?”
“清涟拐弯抹角地跟奴婢打听姑娘的事,连生辰八字都在问,实在是……”芳春纠结地皱起眉头,后面说得支支吾吾的。
崔琉娘一愣,忍不住笑了。
问生辰八字,难道阮夫人也以为阮掌柜打算娶她回去,这才让清涟拐着弯来打听的?
“你没告诉她吧?”
芳春急忙摇头:“奴婢没说,姑娘的的生辰八字那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崔琉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却见芳春忧心忡忡道:“阮夫人误会了,姑娘要不要亲自去解释一番?”
解释?那不是越描越黑吗?
最好的辩解,其实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阮掌柜和她都是心思坦荡的,时间一场,阮夫人自然知道不过是一场乌龙罢了。
不过看样子,崔老爷很欢喜这样的乌龙。
崔琉娘冷哼一声,又想到杜吟秋提起的话,周家要面圣,加上崔老爷对龚丽馨不满。
联系一起,她脑中不由灵光一闪。
上回龚丽馨设计让自己攀上周家的事,想来是让崔老爷知道了,还不是什么光彩的渠道清楚的,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周家面圣,皇商的事如今说不准了,崔老爷不急切才怪。
看看他恨不得立刻能攀上百宝斋的猴急模样,足见崔老爷心里也没底。
崔琉娘心里冷哼一声,便宜老爹和龚丽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绝不会让崔老爷如愿就是了。
第四十九章 祸水东流
阮夫人没再派人来找她,崔琉娘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误会是解开了,阮掌柜不至于难做人。
手里的寿桃完成得差不多了,崔琉娘在掌心里把玩着,见芳春一脸惊奇,视线落在寿桃上一动不动的,不由好笑:“想要吗?”
芳春连忙摇头,不好意思道:“奴婢没想到那些边边角角,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玉器来。”
起初她还以为自家姑娘要边角回来,花了不少银钱,替崔琉娘心疼的,以为是上当受骗了。
如今不过雕琢一番,立刻改头换面,卖出去,稳赚不赔,由衷地对崔琉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长此以往,崔琉娘别说凑齐嫁妆,就是再买一两个铺面也是有可能的。
崔琉娘却瞅着寿桃发愁,再拿去百宝斋卖掉,未免太扎眼了。
但是除了百宝斋,其他玉铺未必识货,又能出得起不错的价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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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眉,想到阮夫人的误会,再去百宝斋也不适合,索性把寿桃放回锦盒里。
反正最近银钱还足够,实在不得已再卖便是了。
才去百宝斋没多久,再去一趟实在不适宜。
双燕却是过来传话,说是杜吟秋收了帖子要出门,让崔琉娘也收拾妥当一并去。
崔琉娘奇怪,杜吟秋最近倒是挺喜欢带着自己出去的。
“母亲可曾说了,是哪位夫人下的帖子?”
双燕低头答道:“回大姑娘,是南夫人。”
这下崔琉娘是真惊讶了,南夫人眼高于顶,居然会下帖子请她们过去。
未必是好事,或许是一场鸿门宴也说不准。
她支使着芳春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既不扎眼,也不至于太素净。
崔琉娘为老太爷守孝一年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穿得白惨惨的。这样上门也是对别人的不礼貌。
她笑笑,这回出门,崔明珠却没能一起,估计又要气疯了。
谁让崔明珠身上还戴着孝。还有将近两年,商户人家或许不计较,但是官家人却在意得很。
就算崔明珠要闹,崔老爷也绝不会让她出门跟着去的,这不是明白着说崔家不会教姑娘,孝期还在却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溜达吗?
穿戴妥当,崔琉娘特意从牡丹苑门前经过。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呵斥声,看来崔明珠是听说了,这是对着丫鬟婆子们发脾气,大有迁怒之意。
崔琉娘特意放缓了脚步。让牡丹苑外守着的婆子看见了,这才笑笑地走了。
芳春在后面掩着唇偷笑,知道婆子肯定进去跟姑奶奶禀报,姑奶奶肯定更生气了,少不得又要多摔破几个茶盏。
双燕反而是低眉顺眼的。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在前头带路。
杜吟秋瞥见她来了,招呼崔琉娘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杜吟秋微微合着眼,低声道:“南夫人请客,院子里少不得都是官家夫人和小姐。你忍着些脾气,别跟她们冲撞上了。”
“是,母亲。”崔琉娘不傻,民不跟官斗,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儿肯定不敢得罪那些官家小姐的,不然铁定没好果子吃。
杜吟秋见她应下。没再说什么,闭目养神直至马车停了下来。
丫鬟婆子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宾客,看见两人,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指了个小丫鬟带路。便再没搭理她们。
崔琉娘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没多少难过。
杜吟秋更是预料之中,跟着小丫鬟进了侧厅,却没料到遇到了熟人。
“哟,这不是崔夫人吗?”
左边椅子上坐着一个贵夫人,一袭靛青孔雀纹的交领衣裙,发髻上别着两支金钗,双手戴着两对镯子,一对金镯子,一对碧玉镯子,端得是富贵逼人。
更别提耳朵上戴着的白玉耳坠,以及双手上的三个戒面。
“见过周夫人,”崔琉娘矮身行礼,低着头免得被这位夫人浑身暴发户的装扮给闪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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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吟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南夫人,思及南家突然向崔家下了帖子,看来是这位周夫人的手笔。她勉强笑笑,低声寒暄道:“许久不见,周夫人风采依旧。”
“托福,若不是你家姑娘,我家周郎也不至于闲赋在家,叫我亦无所事事,只好出来凑热闹了。”周夫人皮笑肉不笑,依旧记恨崔琉娘害得周祁安被敲了脑袋,丢了贡生的事。
崔琉娘也想到,这次会来南府的花宴,显然是周夫人授意的。
周夫人的心眼够小的,加上如今周家得了天子的青眼,连南家也不敢得罪,甚至得小心讨好,所以把崔家人叫过来羞辱,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瞥见外头的丫鬟婆子早就退下了,也没见别的宾客往这边走。
看来南夫人早就安排好,让周夫人好好出一口恶气。
至于崔家,南夫人丝毫没放在眼内,哪会顾及她们的脸面?
杜吟秋沉默片刻,辩解道:“不过是一个宵小劫财,怎的周夫人就认定是我家琉娘的错?周少爷不也说了,收了信,却压根没见过我家姑娘么?”
“周郎素来好心肠,就算见了,也说没见到,没得坏了别人姑娘的名声。知子莫若母,我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到底年轻,怎能明白这个道理。这世间多得是以怨报德的人,他就算帮忙遮掩,到头来谁也不会感激,反倒怪周郎多事。”
周夫人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说崔琉娘敢做不敢当,把责任都推到周祁安身上。(《 href=〃〃 trget=〃_blnk〃》 平南文学网)
周祁安也是甘之如饴,这才把事情都揽了下来,就算丢了贡生的资格都无怨无悔。
崔琉娘心下冷笑,明明是龚丽馨私下谋算的事,怎么脏水就泼到她身上来了?
“周夫人说得对,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杜吟秋惊讶,回头看着她。不明白崔琉娘怎么搭话了。
这事连衙门也说不清,最后不了了之,却到底是崔府先理亏,谁让送去周府的信笺正是崔琉娘的字迹呢。
“哦。崔姑娘怎么说?”周夫人怒极反笑,这个丫鬟面皮够厚。先是勾引她家周郎,最后还想生米煮成熟饭,好在没能如愿,却叫周祁安被打破了头,在床榻上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如今时不时还会头疼。
崔琉娘不慌不忙地道:“当初小女子不懂事,想着以文会友,不小心把笔墨流了出去。谁知道有人会模仿我的笔迹,还写了信笺给周少爷送去?不过我只跟周少爷见过两次面。后来都是书信讨论棋艺,除了身边人,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此事。只是伺候我的丫鬟,却是大字不识。”
芳春不识字,换言之。把周祁安骗出去的只有在周家伺候大少爷的下人了,跟崔家压根没关系。
周夫人可听不进她的狡辩,周祁安丢了钱袋没什么,周家也不差钱,唯独丢的一块贴身玉佩,却是传家宝,理应是周家长子继承。能在周家银庄一次性提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金子。
若是落在心思不纯的人手里,实在是后患无穷。
周家再有钱,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幸好一个月下来,玉佩虽然不见了,却也没人带着玉佩去钱庄提银子。
可是几乎把京中都翻出来了。依旧没能找到这块玉佩,叫周家如何不着急?
这才把崔琉娘叫来,一来是羞辱她,出一口恶气,二来也得从这丫头嘴里撬出玉佩的下落。
“这么说来。崔姑娘以为此事是周家暗藏歹人,要谋害周郎了?”周夫人讥讽一笑,这丫头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想栽到周家头上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崔琉娘摇头,轻声应道:“小女子不知道,这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当初信笺来往,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她见周夫人步步逼近,似乎想要自己毅力承担,将周祁安从中摘出去,哪里会愿意?
迟疑片刻,崔琉娘支支吾吾地道:“我曾听周公子提起过,他早就有意中人了。只是两人身份悬殊,这才不便开口。毕竟是周公子的私事,若非担心周夫人误会,我也不会说出来。”
“是谁?”周夫人惊得紧紧握住扶手,她把周祁安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府里的年轻丫鬟都不让随意靠近,更别提是别家未出阁的姑娘了。
除了崔琉娘,她还真没见过周祁安跟哪家姑娘如此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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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崔家的丫头说得的确是实话,两人不过见了一两回,第一次是周家请客,他们不过在大门口打了一个照面。
崔琉娘当时还戴着面纱,容貌都看不清,周祁安会有别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回在书院,那么多的学子和先生都在,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在府里休养的整个月,周祁安除了刚醒来的时候追问了两次崔家姑娘的事,便再没提起过,看着也不像是上了心的。
如今听崔琉娘一说,周夫人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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