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快速的爬向炕头,又从炕头爬了下来。找到自己的鞋后,赵亦中艰难的穿了上去,直起身,自己和炕头一般高。
他不敢从大门那里走,他穿过客厅的门,来到了厨房。从这里可以到院子里去,虽然从另一扇门也可以跑到院子里,但那里让此刻的赵亦中充满着不安的感觉。
入目,院子的西南角,爸爸妈妈都在那里。赵亦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的记忆,赵亦中同样模糊不清。
赵亦中并不记得爸爸妈妈如何停止的吵架,只记得妈妈很伤心,爸爸很生气。爸爸离开了那里,妈妈也带着跑到他们身边的自己离开了那里。爸爸生气的离开,妈妈哭泣着抱着自己。爸爸不知道去了哪里,妈妈在厨房里哭泣着向自己诉说着什么。赵亦中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的怀里,充满担忧恐惧的听着妈妈细细的诉说,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亦中觉得自己是妈妈生活下去的期盼,可这样的妈妈让赵亦中充满着危险的感觉。自己需要妈妈的怀抱,需要妈妈带给自己的安全感,可此刻呢?妈妈好像更需要自己。
一个说,一个听;一个哭,一个听;一个抽噎,一个听;一个伤心,另一个还是听。
赵亦中的心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恐惧,对明天的担忧,对妈妈的焦虑,对爸爸的害怕……
几天后,赵亦中和二姐在玩耍的时候,从院子的西南角找到了一部摔坏的座机。这部座机不知为何,掉在了南墙边上的那堆树干的缝隙里。赵亦中扯着那根听筒线,却只拉上一个听筒来。姐弟俩仔细瞧了瞧,发现那线被剪断了。
姐弟俩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缝隙中,将座机给勾了上来。却发现,座机已经坏了。座机的底壳已经掉落,左上角已经碎了,里面露出了绿sè的板。两人摆弄半晌,又发现那个听筒也坏了。听筒的一端也已经碎了。
两人邀功似的拿去给爸爸看,希望爸爸能够修好它。却发现,原来座机的地方,已经有了一部新的话机。
原来,自己手里的这部已经被爸爸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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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藏起来的苹果
对男孩子来说,有一个强壮的,关心自己的爸爸,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若是有一个心疼自己的妈妈,却不一定是好事。为父,严一些,对孩子是有好处的。
慈母多败儿。这里的慈,并非指的慈祥。与慈母手中线中的慈可不是同一个意思。
赵亦中的爸爸的确可以算的上严父。但他的有些做法,却让赵亦中缺乏安全感。爸爸不能让赵亦中安心,反而还让他害怕和恐惧。赵亦中唯一的安全港湾就剩下了妈妈。
妈妈与爸爸两人过rì子,爸爸却不守家里的规矩,尤其是在醉酒后,对妈妈总是出言不逊,甚至还发展到动手的程度。这对一个已经养育了三个孩子的妈妈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情。
那个年代,女xìng还没有完全的走出传统牢笼。社会上对女xìng的误解还很重。或者,只是农村。妈妈那个时候若是离婚,将要承受的便是来自社会的各种难听的话。特别是农村农闲时,各家各户的大媳妇小媳妇凑在一起,那舌根嚼起来,绝对能把一个离异妇女给逼得见不了人,窜不了门。
妈妈的爸爸,也就是赵亦中的姥爷(外祖父),他很重男轻女。那个时候,姥爷家里生计艰难,有时候根本连吃的都没有。妈妈曾告诉赵亦中,小的时候,她都没地方睡觉,只好和自己的小妹妹一起睡在门口的过道中。而只有舅舅和姥爷才能睡在屋里的炕上。
那个时候,妈妈还在上学。据妈妈讲,她那个时候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能得到老师的夸奖,还得过好几次第一。但后来,姥爷家里出现了困难,为了让舅舅继续上学,姥爷选择了牺牲妈妈。当时,学校老师还到姥爷家里劝说过姥爷。只是,有时候,这好心办不了事。妈妈最终辍学回家,舅舅得以继续学业。妈妈为此哭过好多次。直到很多年以后,妈妈有时说起这事时,眼圈还会发红。而姥爷也因此,在后来妈妈出嫁后,一直对赵亦中一家颇为关心。
妈妈没有文凭,那个年代,有了三个孩子的她,若是与爸爸离了婚,那生计问题就太艰难了。妈妈委屈求全的继续与爸爸生活在一起。可是,这也让妈妈对赵亦中的期盼多了许多东西。
妈妈对赵亦中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好好学习,好好听老师话,将来有出息了,便离开这个家,到时候妈妈就跟你一起走,离你爸爸远一些就好了。
妈妈把自己的不安与期望都放在了赵亦中身上,小小的赵亦中从小便很听话。但有一点大家都没注意到,赵亦中本身也是在yīn霾中成长,他幼小的心灵本身也在饱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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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可以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可自己原本还想让妈妈做自己的依靠,可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赵亦中并不知道怎么办,他只好隐藏自己柔弱的心思,他要表现的坚强一些,让妈妈放心。赵亦中慢慢的变的跟个小大人一般。他特别黏妈妈,特别不愿意与爸爸单独在一起。
小孩子的心思,并不能长久。正常情况下,小孩子的心xìng也不会一直坚持。他会学,会变,会成长。但赵亦中,貌似没有变过。
那个时候,爸爸的醉酒就像闹钟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醉一次。每逢重大的传统节rì,爸爸也会醉。那个时候,爸爸只要沾酒,那必然就会醉。
如此稳定的,持续的醉酒状态,让妈妈和爸爸的感情急剧下降,家庭矛盾也越来越多。每次醉酒的爸爸必然会和妈妈吵一番。每一次,妈妈都会伤心一次。而赵亦中便也心惊胆颤一次。
幼小的他便在醉酒的爸爸和伤心的妈妈之间苦苦的挣扎。那些个夜晚,那些个白天,童年的记忆中,充斥了这样黯然的,晦涩的害怕与恐惧。
妈妈伤心时,赵亦中害怕;妈妈哭诉时,赵亦中担忧;妈妈需要他时,赵亦中要坚强;妈妈教育他时,赵亦中要听话。
而他自己的伤悲恐惧呢?赵亦中话还说不利索,何谈表达自己?或许,在那样的环境里,赵亦中已经不知道怎么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或许,他已经被醉酒的爸爸吓坏了。又或许,他已经沉浸在思考为什么爸爸总是会喝醉的问题中。
重男轻女,是那个时候家里老人的普遍心思。在赵亦中还没出生时,家里只有大姐一个人。那个时候的妈妈,并不受爷爷nǎinǎi的待见。爷爷nǎinǎi也从来没有照看过大姐。更从来没有去过他们在乡址的新家。
直到后来,妈妈有了赵亦中,她的处境在家族里才稍微有了些起sè。也许,妈妈对赵亦中的特殊感情和期盼,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吧。
二姐跟赵亦中不同。妈妈也从来不会在委屈时,抱着二姐诉说。也不会跟大姐诉说她的委屈。妈妈的委屈好像全部给了赵亦中。
二姐的心有些大,又或许因为她从来没被妈妈这样依赖过,所以,爸爸醉酒的事情,虽然二姐同样深感恐惧,但她忘记的速度,却是赵亦中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二姐在赵亦中的印象中,就像乐天派,或者说没心没肺。他一直以为二姐不在乎爸爸醉酒的事情,直到很久以后。
二姐超喜欢吃水果,每次妈妈买回来之后,二姐都是第一个吃到的。赵亦中却并不在乎这类东西。或者,他以为自己表现的不爱吃,妈妈就不会给自己买了。又或者,因为赵亦中长久的这种表现,已经在心里形成了潜意识,让他自己都以为自己不喜欢水果了。又或者,赵亦中天生就不爱吃水果。
妈妈见每次买的水果,十个里有九个都被女儿吃了,这心里可就不情愿了。儿子那么听话,那么乖,每次都吃不到几个便没有了。这让妈妈的心里觉得不舒服,甚至是难受。
到了后来,妈妈从集市回来后,便不让他们两个看自己买了什么。妈妈也把水果藏在篮子的最底下,不让二姐发现。每次想让他们吃的时候,妈妈便拿出两个来,一人一个。
可二姐总是在妈妈拿出来之后,迅速的自己找到来源之处。妈妈说,二姐找起水果来,那鼻子比狗鼻子都好使。二姐也因为这件事,觉得妈妈偏心,为了不让自己吃到水果,竟然还藏起来。而且,藏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弟弟吃。
不过,二姐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是一直在坚定不移的寻找水果。后来,为了避免让妈妈数落,便拉着弟弟一起找。
赵亦中长时间不吃水果,也会怀念,也会想吃。二姐就鼓动小弟跟她一起找。两人吃了后,便来个毁尸灭迹,不让妈妈知道。可妈妈看看数量,心中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从来没说过他俩。
到了后来,妈妈买了什么,都会找个地方收起来。他俩也一直能找到。时间久了,也便渐渐成了习惯。
两人找东西的本领渐长,妈妈藏东西的方法,却是没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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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礼貌的谎言
时间飞逝如流水,蓦然回首,许多年已经过去了。
想抓住它,却如手中的沙,怎么也抓不住,怎么也留不住。唯一能剩下的,恐怕只是晚年时的念想。
人生如梦亦如幻,若当是真的,便是真的;若只是逢场作戏,便永远是戏。这中间的考量,却又因个人的不同而产生变化。于是,大千世界便有了数不清的纷繁妖娆。
赵亦中不怕没有志向,怕的是志向太多,甚至是常立志。那时的他不懂得这种事情,直到许多年后,他才明白。只是有些事情,一旦成真,想要改变的话,就难了。
很多人,吃够了爱情的苦。赵亦中却是吃够了常立志的苦。
这些事情,只是后人评述时,如此总结。可要真要算起来,赵亦中其实是没有志向的。他那些志向,早就埋没在柔软的心中了。
五六岁的孩子,又懂得什么?他能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就很不错了。人世间的是是非非,都是父母一点一点告诉他的。最终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可能真的只有“神”才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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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当年给赵亦中穿姐姐的裙子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在许多年后,仍然让赵亦中难以忘怀。爸爸妈妈在吵闹离婚时,可没想到那个时候看似幼小的赵亦中,从此就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爸爸在喝酒后的样子,也成了他心中一个永远的痛。
妈妈说,小时候的赵亦中非常黏妈妈,而且事也特别多。
妈妈哄着姐弟俩一起睡觉后,想要起身下去做点事情,此时,只要妈妈一动,赵亦中十有仈jiǔ就会醒来。醒了的赵亦中,便会找寻妈妈的怀抱,若是找不到,他便会大声的哭。赵亦中在哭的时候,才叫撕心裂肺。而这时,赵亦中的孪生姐姐,却依然呼呼大睡。
不知道这事是因为赵亦中觉浅,还是因为妈妈总是在伤心时对赵亦中低诉许多话的原因。
对赵亦中而言,找不到妈妈,带给他自己的感受是没有安全感。他害怕没有妈妈的世界,害怕看不到妈妈。没有妈妈,他会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有些人,会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哭?有些人,会问,这孩子是怎么了?有些人,还会说,这孩子跟他妈妈真亲。所谓的母子连心,也不过如此。许多年后,赵亦中想到,这事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一张白纸,画一个圆点,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当我们画了许多个点后,才蓦然发现,这些点有些凌乱,或者规整。当我们将这些点连起来,我们甚至会发现,这些点并不是一条直线。
或许,它们会是一个凌乱的图形。在这张白纸上,充满了曲折。
或许,人之所以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些点不尽相同。
赵亦中的世界,充满了曲线。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正,不是指上梁正不正,而是指它对下梁正不正。有些人,一辈子光风霁月,却得了个逆子。有些人,本身是个坏种,却得了个有口皆碑的儿子。
爸爸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从小就对赵亦中讲,做人要正,要有礼貌。对赵亦中他们的要求,也是颇为严格。虽然爸爸很忙,虽然幼儿园并无多少课业,但爸爸总会时不时的问一下姐弟俩关于学校的事情。
问他们,在学校都干什么了?问他们,今天有没有跟小朋友打架啊?问他们,老师今天说什么了?问他们,数数能数到几了?
打架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赵亦中的身上。在他的回忆里,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赵家,并不富裕,爸爸妈妈虽然做着照相的事情,却还不能还完盖房子借的钱。三个孩子都在上学,除了老大懂事,两个小的才刚上幼儿园。那个时候的赵亦中,跟后来他自己看到的那些非洲难民的儿童的照片相差无几。
骨瘦如柴的身子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两条细细的腿,很是勉强的支撑着上面的身子。小孩子身体瘦进去后,便会显出一个大大的肚子。这肚子之所以大,可不是脂肪多,而是内脏撑出来的。就连本该内陷藏起来的肚脐眼,也被内脏撑了出来。
到了秋初,人家孩子都开始穿裤子了,赵亦中他们还只是穿个背心,光着屁股。
妈妈在生他们的时候,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好,也撂下了病根。妈妈的肚子便的格外敏感。稍微凉一些的东西,是万万不能吃的。就算到了夏天,妈妈睡觉时,都要在肚子上盖一个摊子,即使自己热的满头大汗。有很长一段时间,妈妈都不敢吃任何水果,一年四季皆是如此。
赵亦中也同样有了这样的毛病。那个时候,并没有显现出来。直到许多年以后,赵亦中也慢慢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为何,赵亦中变的内向了起来,他越来越离不开妈妈。睡觉的时候,不会自己到床上睡,他非得要求妈妈抱着他睡。等他睡熟后,他才不会再管妈妈是否还抱着他。外出串门的时候,赵亦中更不会离开妈妈半步。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但也许正因为不多,所以赵亦中才更不愿远离妈妈。
爸爸的醉酒依然在按着他自己的节奏走。妈妈的哭诉依然在按着爸爸的醉酒走。赵亦中的不安依然在妈妈的哭诉下茁壮成长。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末秋初。既有夏rì的热情,又有秋天的凉爽。很少赶集的赵亦中,这一天便紧紧的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去了集市。
这一次出来,时间上是有点晚了。大部分人,早就赶完集开始往回走了。赵亦中和妈妈这是临近中午了,才得空出门。
妈妈一手拎着篮子,一手领着赵亦中。刚刚到了集头,还没进市场,便遇到了对门的那位。
“叫婶婶。”妈妈笑着看了婶婶一眼,又对赵亦中说道。
对门的婶婶笑着看了他们母子一眼,同样笑道:“你们娘俩这是刚出来啊。”因为自己的孩子跟赵亦中童年,又在一起玩耍上学,所以她对赵亦中颇为友善。而且自己的公公对自己生了个女儿的事情,也颇为不满意。连带着搞的他们小两口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圆满如意。对于赵亦中的妈妈一下子生了个龙凤胎,她可是真心的羡慕。
赵亦中这时却没有直接喊声婶婶,反而有些羞涩的向妈妈身边靠了靠。
“叫婶婶,快。”妈妈催促了一声,又道:“这不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出来买点儿东西。你这是都买完了,在哪儿买的?”说完,看着这位婶婶打开的篮子,又问了几句哪里的菜便宜的话。
“这个买贵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邻村那个卖菜的,他的还便宜一毛钱呢,就在集头上。”这位婶婶笑着说道,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得,把手伸进菜篮拿出两个苹果来,递向妈妈道:“买的也不多,这两个给他们姐弟吃,来,龙龙,拿着吃吧。”
赵亦中在妈妈的催促下,低低的喊了声“婶婶”,看到婶婶递给自己的苹果,又羞涩的向妈妈身边靠了靠,抬头看向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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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他们姐弟不缺吃的,你还是拿回去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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