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没法看到这个动作。于是我淡淡的说道:“我想……应该会去吧。”
“桑·安其罗?”堪提拉小姐问道,“那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如果照冒斯夫人的说法。我们是去参加一个葬礼……”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房间里,听来令人异常伤感,然后阿湖把脸扭向了堪提拉小姐,“可是,您去做什么呢?”
“我的祖父有一个庄园在那里,以前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他去休息一段时间……”堪提拉小姐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了。而且,尽管我和那位道尔·布朗森先生只通过一次电话,但我的祖父经常对我提起他的名字。他是一个值得任何人尊敬的人。”
一片死寂般的沉静里,我和阿湖分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打火机发出清脆的两声轻响。然后这烟雾,就慢慢的在这房间里东飘西荡起来。
直到抽完这支烟,我们也谁都没有说话。就在我拿出第二支烟的时候,阿湖轻轻地按住了我地手:“阿新,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你这段时间已经很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吧。”
我点点头,和堪提拉小姐说过“抱歉”之后,走进里间,和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从不近人情的,要我们在长途跋涉后,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写稿,到最后一晚,那气氛极度诡异的沉默牌局,那位精神矍烁地老人,那场三条巨鲨王的大混战,不同的画面纷至沓来,交替着在我脑海里出现……
海尔姆斯说:“他已经快不行了……”
陈大卫说:“不,这不是我的胜利,而是您的。”
而道尔·布朗森本人则说:“可是,我突然觉得,今天晚上似乎特别有意义一些。”
……
我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接近两个小时了,可我依然没有睡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阿湖的声音从半掩的房间外,传进了里间:“堪提拉小姐,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想要问您……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您问吧。”堪提拉小姐客客气气的说道。
在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阿湖地声音再次响起:“如果阿新突然需要很多很多钱,我想知道,您会给他这些钱吗?不是借款,就是给他。”
“让我想想……难道是又有巨鲨王向他挑战了吗?还是他想要找人投资,参加下一季的hsp?那样的话,我可以拿出三千到五千万美元,投资在他身上。当然,如果他能赢下战斗的话,这份投资我需要得到八成的回报,最低七成,不能再低了。”
“可是我听说,巨鲨王的投资回报通常都是五五分成,甚至还有投资方只能拿四成或者三成的先例。”
堪提拉小姐轻笑起来:“杜小姐,您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您所说的那种分成模式,是在wsop或者别地一些充斥着大量鱼儿的比赛里,才会有的。尽管我对阿新很有信心,但您要知道,巨鲨王之间的对战,以及hsp的风险,和wsop完全不能相比。”
“好吧。”阿湖在停顿了几秒钟后,接着说了下去,“那么,如果不是投资,而是单纯的因为某些突发事件,而需要您的帮助呢?”
“杜小姐,您可以说得明白一些吗?”
“您听说过当年的冒斯夫人绑架案吗?”
“当然。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扑克的世界,但我的祖父却非常乐于与我谈论这些事情……那么,您的意思是,如果您像当年的冒斯夫人一样,被人绑架了,我愿意给阿新提供多少资金援助对吧?”
“不是我,而是比我更亲近的人。”阿湖淡淡的说道。
“他的身边还有比您更亲近的人吗?总不至于是他的那个同学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的堪提拉小姐,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听到阿湖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她压低了声音,我很努力的,才听到她说的是:“不要把他吵醒。”
在沉默了大约两分钟后,堪提拉小姐再度笑了起来:“杜小姐,我得承认,您把我难住啦。冒斯夫人绑架案的时代背景,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我也没有像那个时代的富豪们一样,被安全问题所困惑……所以,我想我最多只能拿出一千五百万美元。”
“一千五百万美元?”
yuedu_text_c();
“是的,杜小姐,我希望您能够理解。我并不是毕尤家族的掌门人,也不是一个钱多到没处花的大慈善家,对我来说,能拿出这些钱,完全是因为阿新……那么,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您误会我了,我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够大了。”阿湖在解释了一番后,继续问道,“那么,如果这种突发事件,也让您感受到了冒斯夫人那时的背景呢?或者说,也牵扯到了毕尤家族的利益呢?”
“那就不是我拿出多少钱的问题,而是由董事会来决定了。”堪提拉小姐说道,“如果是在当时的那种大环境下……董事会也许会拿出一亿美元,也许五亿……杜小姐,很抱歉,这我就没法给出准确数字了,因为我也只是董事会的一个成员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堪提拉小姐的声音再次柔柔的响起:“杜小姐,尽管我没有巨鲨王们那种、透过表情就可以看穿别人想法的本领。但我看得出来,阿新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情。那么,请您记得,在达拉斯还有一千五百万美元等着你们。需要钱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怎么说,我很乐意……为阿新作一些事情。”
“谢谢您,堪提拉小姐。事实上,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这些钱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但我似乎有一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阿新会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
第七十一章 等人(下)
既然连堪提拉小姐都能够感觉到,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那位当铺老板娘,就没有任何理由,会看不出这一点。
黑色的劳斯莱斯飞驰在高速公路上,沿途的风景快速向后退去。前几个小时里,大家都各自想着心事,没有说话。等到那无边无际的夜幕,有如一张巨大的网、渐渐的笼罩了车窗外的天空后,我们在车上对付着吃过晚餐。冒斯夫人终于开口对我说道:“小男孩,看得出来,那把牌还在困扰着你。”
我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既然我没有问道尔·布朗森,关于刘一志的那些问题,那我自然也不会,让坐在我身前一排座位上的那位老妇人,为我解开疑惑。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这句话,总算是打破了车窗内的沉闷气氛。阿湖和堪提拉小姐也纷纷开口,和冒斯夫人聊起天来。
“是的,我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七十多少?小姐们,问一位女士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事情。而且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会知道,多几年或者少几年,对这漫长的人生来说,意义并不是很大。”
问出这个问题的堪提拉小姐,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批评般的小女孩,有些羞涩的转过脸来。然后阿湖接着问道:“那您为什么不直接乘飞机去桑·安其罗呢?那样的话,不但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而且还不用让您像现在这样劳累。”
“我从来不乘飞机。无论多远的距离,也无论时间有多么紧迫。我都只会乘坐火车和汽车。”老妇人摇着头说道。
“为什么呢?”两个女孩子同时问道。
“你们都看过草帽老头的那本《超级系统》吗?”冒斯夫人问道。
在得到了我们肯定的答复后,她继续问道:“那你们应该都知道,他有个很坏的毛病,那就是从来不和女人在同一张牌桌上玩牌。”
“可是我曾经看到,他和您玩过牌。”在两个女孩子都沉默下来之后,我淡淡的说道。
“是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玩牌的水准半斤八两。”那个老妇人充满了自豪的说道,“可是,你们知道他地这个坏毛病,是怎么得来的吗?”
我们三个人都茫然的摇了摇头。然后那位老妇人就像背后长着眼睛、看到了我们的动作一样,接着说了下去:“我得说,你们看书真是太不仔细了。他自己在那本书里,坦白的承认过: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玩牌的技巧还需要学习和磨练。于是他就和另外一个家伙,跟在我的丈夫身后。无论我的丈夫去哪一个娱乐场,他们都会跟着坐上牌桌。他们整晚整晚地观察,我的丈夫是如何玩牌的,并且很认真的学习。这样几个月之后,每次在牌桌上,我的丈夫都会赢到最多,而那个草帽老头总是赢得第二多,而这个差距还在不断的缩小……最后,他就成了第二任世界赌王。”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自己跟不上、冒斯夫人的那种跳跃性思维。最后,还是阿湖忍不住率先发问:“您说的这段话。我们都从书里看到过。可是。这与道尔·布朗森先生不和女人玩牌的毛病……有什么关系呢?”
“年轻人总是没有这样没有耐心。”冒斯夫人嘟哝着说道,“好吧,长话短说。那个坏毛病,也是从我的丈夫那里学会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诸如输了把大牌后,要站起来,围着牌桌走一圈之类地习惯……也都是从他那里学会的。”
我的思维跟着身前地那位老妇人跳跃下去,甚至已经忘记了,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聊到这些东西的。但好在,堪提拉小姐还记得,她柔声问道:“那么,冒斯夫人。这又和您不乘飞机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听说过,我的丈夫和那个希腊赌徒,尼古拉斯·胆大劳斯先生的那场对战吗?”不等我们回答,冒斯夫人又接着说了下去,“我的丈夫的毛病,比那个草帽老头还要严重得多,在比赛和牌局进行的时候,他拒绝和任何女人说话。也就是说,整整五个半月,他没有和我说过哪怕一句话。而平常去娱乐场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带上我。可以说,我的丈夫是一个纯粹为牌而生的人。在他地一生中,在牌桌上的时间,比在我的身边的时间还要多得多。可是很神奇的,我依然是那样爱他,也依然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
也许是沉浸在了自己那份温馨的回忆之中,冒斯夫人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下来。而我和阿湖也不禁对视了一眼,我感觉心里暖暖地,我想阿湖也是,因为她把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他认识的第一天,他就开着那辆老掉牙的吉普车,和我一起,从圣安东尼奥赶到大西洋城,参加一个小型mtt。然后我们一直不停的在各个城市旅行,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是把我扔在旅馆,然后自己跑去玩牌。他总是有参加不完的比赛和牌局……”冒斯夫人继续喃喃的述说着那些回忆,“而只有在火车和汽车上,他才能放下那些该死的黑桃a、方块10、草花3。认真的看看我,然后对我说,‘亲爱的,我爱你’……”
我和阿湖再次凝神对视了一眼,天边最后那一抹嫣红,透过车窗,照在她那性感的嘴唇上。我看到,那嘴唇轻轻的张合,无声的说出了“亲爱的,我爱你。”
“好吧,让我们接着说正事吧。”冒斯夫人突然扭过头来,对我说道,“在那天,你和那个似乎很缺钱花的女孩子离开之后,草帽老头和我说了很多。他告诉我,如果你能完全克服掉自己的心理障碍,而又没有沦落到,那个狂嫖滥赌还学着吸毒的家伙(斯杜·恩戈)一样的话……那你就是第三任世界赌王的最佳候选人。”
在身边两个女孩子对我投来的复杂眼神中,我淡淡的说道:“他对我的评价太高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冒斯夫人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事实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和你打的那个赌,我竟然差一点点就输掉,还有和讨人嫌的那场战斗,说实话,在开始之前,我并不看好你……你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男孩,但要知道,仅仅神奇,是不够的。”
“那么,冒斯夫人,您认为阿新现在……还缺少什么?”阿湖怯怯的问道。
yuedu_text_c();
“你玩过陀螺吗?你认为,陀螺缺少什么?我曾经对他说过,在开始玩牌之前,要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坐上这张牌桌。可是他玩遍了从小额赌金到最高赌金的现金牌桌、sng、wsop、史上最高赌金的单挑对战、还已经报名参加下一季的hsp……却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玩牌!”
“现金桌和wsop是因为巨大的债务,那场单挑对战是我擅自为他决定的,至于hsp……”阿湖结结巴巴的、没有任何说服力的想要帮我辩护。当她说出hsp三个字母之后,停了下来,往堪提拉小姐的方向看了一眼。
“拉斯维加斯的十万妓女,个个都会说社会逼迫身不由己沉沦黑暗的话,但这并不能改变她们出卖肉体、获取金钱的事实。”冒斯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她继续逼视着我,说了下去,“如果你只是想从牌桌上赢些钱、再赢多一些,那只要保持你现在的技巧和心态,就已经足够了。可是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当你在玩牌的时候,你想的不是牌,而是背叛、出卖、秘密、复仇……我看得出你的疑惑,小男孩,也可以很明白的做出解答:当一个人对你亮出他的底牌时,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还掌握着更大的底牌!可是,你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作用呢?”
我不知道,冒斯夫人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激动:“你已经坐进了这张牌桌,除了认真玩下去之外,你还必须好好想想,自己最初是为什么坐下来的!你必须知道,在娱乐场的牌桌上,你可以随时抽身离开,而在人生的牌桌上,除了赢光对手或者被对手清台之外,你同样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这张牌桌,坐进另外一张!”
是的,她说得很对,我必须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坐进这张复仇的牌桌了。起初是金融风暴、接着是那把牌、阿进的怀疑、道尔布朗森的解释、手机、密码、刘一志……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混乱了,不,我需要时间,来好好的梳理这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我们在道尔·布朗森的庄园外下了车。当我们走进大厅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位老人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说话声:“冒斯夫人,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第七十二章 永远爱你的人(上)
事实证明,那位老妇人对那位老人的生命力,所做出的判断邪预言,完全正确。
2011年11月22日那一天,也就是斯杜·恩戈的忌辰那一天,当我起床后,仆人并没有如常般通知我:“道尔·布朗森先生,请您去餐厅用餐。”
于是,我就猜到,该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那位老人应该是走得很安详的,因为我看到了,他嘴角留下的最后一丝微笑。而他的身后事,也一如平常行事的低调。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上,除了我、阿湖、堪提拉小姐、以及冒斯夫人四个观礼者之外,就只有托德·布朗森、厨师、以及庄园里的十二个仆人。
这一个晚上,我们谁也没有睡好。大家都在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等待着第二天的葬礼。庄园里的电话一直响个没停,而托德布朗森的手机也是一样。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惊讶的看到,邮递员开着大卡车,送来从世界各个角落发来的悼念电报,桑·安其罗所有的花店里,白菊花都断货了。可以堆满半个庄园的白菊花、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鲜花,都被运到了这里,而据送花的人说,这只是所有网上订花、而且已经付款订单的十分之一而已。
庄园所在的整个村庄都被惊动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说,从来不曾知道,和自己比邻居住的,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是的,道尔·布朗森,的的确确是一位大人物。
萨米·法尔哈、陈大卫、古斯·汉森、丹·哈灵顿、丹尼尔·内格莱努五个人,代表巨鲨王俱乐部,在所有与扑克有关的媒体上,发布了一份极其沉痛的悼电。而在中午时分,他们就乘坐法尔哈的私人飞机,一同来到了桑·安其罗。
私人飞机不停的申请在桑·安其罗机场降落。但机场已经没有承受地能力了,于是这些私人飞机不得不掉头,选择在达拉斯、圣安东尼奥等等城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