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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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梅-第1部分(2/2)
悦己回以重重的点头。

    见此,苏毓秀激动地从躺椅上起身,微拎起裙子,小跑着向屋外移动。可是,手才搭上房门,她又突然停下,摸摸自己的脸,开始在原地打起转来,语无伦次地说着:“夏天,悦己,我现在是不是很憔悴啊?我是不是应该打扮一下?对,打扮一下。”她说着,又自发地跑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梳妆箱,取出里面的胭脂。

    “悦己,你家小姐是怎么了?要去会情郎吗?”夏天好奇的声音传来。

    “才不是!”一个有力的反驳迅速地接上。

    苏毓秀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就是嘛,怎么可能?还是悦己好,把她想说的都给说出来了。她正想把手里的胭脂放回去,却在铜镜里发现夏天和悦己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惊慌失措地掩住嘴,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刚才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发自她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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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正当她处于震惊中,身后的夏天回过神来,依旧是有些流里流气的态度,道:“我说小姐,你知道什么是欲盖弥彰吗?这、就、是。”

    “夏天,你不知道的,他是大哥。”苏毓秀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握起两个小拳头,急急地为自己辩解。

    “大哥吗?”夏天微讽地念道,然后恍然大悟,“原来苏家还有一个长公子啊。”

    “不是啦。”苏毓秀激动地跺着脚,“大哥姓连,是连家的公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

    “原来是青梅竹马哦。”夏天的语气淡下来,似乎觉得玩够了,便顽皮地笑一下,提醒,“小姐,让客人久等似乎不太好哟。”

    “啊——”苏毓秀捧住脸惊叫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耽搁了一些时间,于是慌乱地往门外跑去。

    瞧她毛躁的举止,如同一个单纯率直的孩子,悦己和夏天不禁失笑地摇摇头,对看一眼,有默契地同时追上去。

    “小姐,你慢点。”悦己担心地叫道。

    呵呵,对这个所谓“连少爷”,她很是期待。夏天则在心中臆测: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苏毓秀匆匆穿过长廊,穿过水塘,穿过几扇雕花的木门,再穿过水墨山水的屏风,终于来到了西侧的花厅。

    厅堂上有三人,主位上的父母,再就是右侧客位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瞬间,气氛因她的闯入而变得有些僵硬,苏毓秀无意识地攥住体前的裙料,讷讷问:“我打扰你们了?”

    “不,不,怎么会?”苏夫人连声否认,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毓秀,你瞧瞧,谁来了?”

    顺着母亲的视线,苏毓秀仔细观察起眼前高大的男人。

    只见他乌黑顺滑的长发用石青色的丝带草草地挽了个懒人髻,只留下额前的几缕碎发,显得有些桀骜不驯。可惜,那脸上除了狭长深邃的眼眸,就是满脸的胡子,满脸卷曲浓密的胡子。

    而苏毓秀向来最最讨厌不洁净的人,像这样的大胡子往往只能带给她恶感。事实上,只要是男人,她就没几个喜欢的。

    所以她又一次呆住了,这次可说是呆得真真切切,理所当然。

    她僵掉的表情立刻引来父母的注意,于是,苏老爷暗暗地给苏夫人使了个眼色,苏夫人立即会意。她起身来到女儿的身边,略带安抚地说:“毓秀,你连大哥虽然变了很多,但是……”

    苏夫人还没说完,就见苏毓秀突然弯下身子,双肩微微抽搐。当她母亲以为她要尖叫出声时,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她口中逸出,绵绵不断,在屋宇之中回荡开来。

    那清越亮丽的声音如轻风拂柳,如黄莺轻啼,如幽兰吐芳,怎能不叫人沉浸其中呢?

    看毓秀笑得如花枝乱颤,浑身颤抖不已,苏老爷和苏夫人惊呆了,因为他们已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女儿笑得如此开怀,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女儿雪白嫩滑的脸上透着红晕的美丽。

    眼前这一幕,于他们是多么珍贵啊!

    片刻后,眼见苏毓秀笑得几乎岔了气,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终于耐不住了,他叹息着起身,来到她面前宠溺地一笑,发出与容貌极不相配的温柔声音:“秀秀,你笑够了没有?”

    苏毓秀深吸几口气,强耐住笑意,抬头看向他,说:“大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她说着,伸手抚上他颊边柔软的胡须,软软的,痒痒的,因那奇异的触觉,她再次轻笑出来。

    他俩处得自然,认识连云多年的苏老爷、苏夫人以及悦己也不觉得有何异处,但随后而来的夏天却着实受到了惊吓。一直以为对苏毓秀这个有着小小洁癖的人来说,萧景臣是唯一,原来并非如此,还有这个唯二。

    照此看来,这个苏毓秀应该没她想得那么无可救药。希望她快快找到幸福,那她也可全身而退。想着,她小心地将身形隐藏在屏风后,往花厅外走去,心中琢磨着:最近她最好少露面,这个连云看来似乎不简单,要是被他看出端倪就麻烦了。

    她怎么也没料到,等她几天后再回到这里时,发生了一件她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

    第2章(1)

    花厅里,苏毓秀与连云对视许久,因久别重逢,两人激动不已,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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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苏毓秀浑身又是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等她回过神时,却发现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他二人,父母早已悄然地退下,体贴地留这方小小的天地给他俩。

    苏毓秀动了几下嘴唇,张张合合,脑中一片空白,迎着连云温和深邃的眼眸,迟迟才吐出一句:“大哥,你来晚了半个月。”随着话语,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她再次按住胸口的硬物,感受自布料下传来温存的暖意,放松了几分。

    苏毓秀的话说得是没头没脑,但连云却了解她话中所表达的意涵,轻轻道:“因为路上遇大雪,耽搁了渡河的时间,所以才比预期的晚了半个月。”他说着,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头,“这些天,辛苦你了,毓秀。”

    习惯地闭眼,微抬下巴接受他的抚慰,毓秀觉得这些天不敢斥之言语,不敢流于颜面的委屈和悲伤开始急速地酝酿,并很快到达最高点。

    她的泪自眼角缓缓落下,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看似透明纯粹,却蕴藏着她所有的悲哀。

    连云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机械重复地做着抚摩的动作,似乎想透过这简单的举动将所有的安慰传递给她……

    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抚触中,毓秀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抑郁终于烟消云散了。她蓦地睁眼,弯起两边的嘴角给了连云一个微笑,同时轻轻说了声:“谢谢你,大哥。好像总是麻烦你安慰我呢?”

    连云笑而不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久久,他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毓秀,既然这是块伤心地,那你可愿意随我离开?”

    啊?!此话一出,引来苏毓秀有些呆滞的眼神,她甩甩头,在心里斥责自己,瞧她在乱想什么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脚,问:“大哥是想带我去风驰堡做客吗?”

    连云仍是笑而不语,他突然从腰带里摸出一样东西,手直直地伸到她面前。

    怎样?毓秀挑起右眉看向他,以示疑惑。

    连云抿嘴神秘地一笑,摊平了手掌,露出掌心一块小巧精致的圆形黄玉。

    这玉看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苏毓秀却结结实实地怔住了,只因那玉上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一只她从出生看起看了二十年的凤凰。

    怎么会?她的玉佩怎么到了大哥手里?明明刚刚还挂在她脖子上的。她想着,反射性地伸手抓向胸口……

    啊?!

    这一抓,眼神更是惊骇。怎么会?!

    玉佩明明还挂在她脖子上,怎么大哥手里还有一块?

    她不敢置信,右手顺着脖子上的红线探入领口,轻轻一拉,一块同样大小的黄玉从胸口拉出。她低头一看,果然,她的玉还好好地挂在她的脖子上。震惊下,她来回看着连云手里的玉佩和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仔细观察下才发现这两块玉佩乍看之下一模一样,但事实上她玉上的凤凰较他的纤巧,且凤头对的是月,而他的那只凤头对的是日。

    苏毓秀看了又看还是不太明白,当她正想抬头询问,却听连云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这两只玉佩是一对,我这个是凤佩,你那个凰佩。”

    苏毓秀惊喜地接过连云手里的暖玉,细细观察起来。可没看多久,她突然愣住了,为什么她的玉和大哥的玉会是一对呢?

    一想到这个疑点,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似乎混合着不安、惶恐……

    她转身想逃,可还没走开,连云已经拉住她的手,露齿一笑,说:“毓秀,连听大哥说话的耐心也没有吗?”

    以前一向觉得大哥的笑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但现在看着杂乱的黑胡子间雪白的牙齿却令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要发生什么不能回头的事了吗?

    呜呜,可是为何明知是如此,她还是无法拒绝大哥呢?

    在那笑容的“威胁”下,她不得已坐下,低头看着裙脚,静静听他述说。

    “这凤佩和凰佩是我连家的传家宝,二十年前凰佩作为聘礼送到了你苏家……”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才听到这里,苏毓秀已经耐不住地站起身来,声音微带颤抖,“你知道毓秀不经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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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大哥曾经骗过你吗?”连云略一歪头,坚定地看向她,那毫不避讳的目光使得苏毓秀只能无力地坐下。

    “没有。”她虚弱地否认。

    对她的回答,连云满意地一眯眼,继续说:“这桩指腹为婚的亲事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婚约自半个月前才开始实行。”

    半个月?听到这个时间,苏毓秀一愣,半个月前的那天是姐姐和景臣成亲的日子,也是她和姐姐二十周岁的生日。挑在那天成亲,正是姐姐的期望。

    似乎听到她心底的疑问,连云顿一顿,为她解惑:“当年约好在你满二十周岁后,倘若双方皆没有其他婚配,即执行婚约。”

    “那为什么是我,不是姐姐?”她原本只是在心里发问,却不自觉地将话问出口。轻叫一声后,她有些腼腆地掩住口。

    看着她的脸颊染上浅浅的红晕,连云深沉地一笑,淡淡说:“那是你的选择。”

    啊?!瞎说什么?

    “抓周。”知道她不会相信,连云在一旁做适时的补充,“在你和钟灵一周岁时,苏伯父和苏伯母为你俩举行抓周礼,当时,钟灵挑选的是一把木制小刀,而你选的就是这块凰佩。两家的长辈将此视为命运的安排。”

    听完后,苏毓秀久久没有说话,连云亦然,整个花厅内是叫人心慌不安的寂静。

    ……

    “大哥,你真的要执行这桩婚约吗?”片刻后,苏毓秀轻启嘴唇,发出仿若蚊吟的声音。

    但连云听到了,他沉沉地应对:“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他云淡风轻似的语气引来苏毓秀的不满,她小嘴一噘,很不甘愿地说:“大哥,你怎么可以把婚姻当儿戏?”

    近似指责的口吻引来男人的一阵沉默,而苏毓秀也在话出口后立即后悔,她忐忑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很想道歉,可扭捏了许久后,还是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连云开口了:“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他话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失落,惹得苏毓秀更内疚,她鼓起勇气要道歉,却还是被连云抢了时机。

    “毓秀,不管这桩婚约是否看来可笑,它总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我的抉择是来到这里,那你呢?”他说着,将手里的凤佩交到她手中,深深地看她一眼,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等你的决定。”

    话落后,他转身朝厅外走去。

    误以为他生气了,苏毓秀惶恐地拉住他的衣袖,微咬下唇,歉然道:“大哥,你不住下吗?”再咬,再问,“你生我气了?”

    连云轻叹口气,回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习惯地抚摩她的头,道:“怎么会?毓秀,大哥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又钻牛角尖了不是?

    “那……”那你为何要离开?

    “小傻瓜,不要老是疑神疑鬼。”脸上宠溺的笑容更深,“这次随大哥前来的还有两位朋友,我总不能留他们两人待在客栈吧?”

    “真的是这样?”苏毓秀两手交叠,放在胸口,不确定地追问。

    “真的。”利落的口吻和加上一个笃定的浅笑终于使苏毓秀稍稍安心。

    幸好,如果连大哥都生她的气了,她真不知如何是好。哎,为何她老是不够乖巧,老是惹人不悦呢?苏毓秀习惯地自怨自艾起来。

    不过这次她没有忧郁太久,因为在场的另一人不许。

    连云抚上她的眉角,故意用抱怨的语气打断她的自怜:“毓秀,为什么你老是皱着眉头,看到大哥你这么不高兴吗?”

    “不,不,当然不是。”苏毓秀慌乱地连声否认,用不断重复的话语强调自己的无心。直至看到眼前人眸底的笑意,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又被耍弄了。哼,为何大家都喜欢戏弄她呢?

    姐姐也就罢了(因为二十年来,她都习惯了),现在连大哥也来凑热闹。难道她就长了张“好欺负”的脸?想到这,她情不自禁地抚摩脸颊,并不悦地嘟起嘴,“大哥,你在外头学坏了!”

    “你这小丫头,教训起我了?”连云失笑地点点她的小鼻头,那亲昵熟悉的小动作惹得毓秀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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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瞬间柔和下来,似乎之前的事在那轻松愉悦的笑声中烟消云散,化于无形了……

    但欢乐的时光总是一闪即逝,片刻后,连云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毓秀,时间不早,我真的该走了。”

    “大哥,”在他转身之前,苏毓秀又叫住他,“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本来可以多留些日子,可是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现在只能再待个四五天吧。”

    “这么快?!”苏毓秀有点不舍地惊呼。

    “若是不舍得,你可以用别的办法留住我。”连云挂着不羁的笑,用戏谑的口吻说道,话中意有所指。说完,便不负责任地潇洒离去,留给苏毓秀无尽的烦恼。

    苏毓秀轻轻搔着右耳后的青丝,觉得头脑开始发涨:哎,大哥的话中分明有话,他之前说的该不会是当真的吧?糟糕……怎么办?嫁给大哥,真的,真的好不可思议,好,好可怕!她的意思不是嫌大哥不好,更不是讨厌他,只是……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她和大哥?

    太荒谬了!

    第2章(2)

    “既然以前没想过,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吧。”苏毓秀还在烦恼之际,一个温和慈祥的女音响起。

    寂静的院子中,苏夫人的声音如平地起春雷般地让苏毓秀清醒过来。

    她定睛一看,发现前方不远处,她的母亲正端庄地站在那里。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房间前;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将心中所想斥诸于口。

    面对母亲慈祥的脸,她一时羞窘得说不出话来。

    苏夫人似乎以为她没有听清,于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既然以前没想过,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吧。”

    从母亲严肃的神情和认真的语气看不出一丝玩笑的嫌疑,苏毓秀的不安顿时飙到最高点。

    该、该不会娘亲是当真的吧?如果娘当真,就代表爹也……那,那她该怎么办?大哥,爹,娘,这三个在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一起“逼迫”她,她又能有什么胜算呢?她越想越烦,那种被人挟持的不悦感油然而生,并随之萌发一种为反对而反对的叛逆。

    为什么她非要听从他们的呢?为什么她非要顺着他们呢?

    她不要,她不要,不要,不要……

    极端怒涨的逆反心理使她几乎要嘶吼出口,可惜她没有机会表现她的不满,熟知她的苏夫人已经在她失控前开口了:“毓秀,嫁给你连大哥有这么糟吗?”

    糟?苏毓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大哥,他当然,绝对,根本称不上糟。在无法反驳的情况下,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娘,我对大哥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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