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刚想迈步进院子去瞧瞧他那今日进门的“妻子”,只是这脚还没迈进去,就先听见二弟展魂的声音。
说到他这二弟,他倒是个生下来就闲不住的人,哪有热闹他便去哪儿,只是不知道今日他来此要做什么?呵,说到成亲,他这二弟确实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莫非他看上那女子了?
院子里展魂低头笑笑,“不如何。只是想认识认识你,毕竟你以后就是我大嫂了,我想看看皇帝给我哥安排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嘛,相貌倒是不错,身段也还算过的去,可惜性格实在不敢恭,我大哥肯定不会喜欢你。”
“哎呦喂,你你你,你这女人好生野蛮。”这话还没说完,某人忽觉小腿肚子一阵疼痛难忍,身子一弯,痛叫了一声。
韩依依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叉着腰,瞪着两只杏园的眼睛道:“你说谁野蛮呢?”
某人幸灾乐祸道:“还不就是你,我告诉你,我是好男不跟女斗,我见你是女人,所以才让着你,不然就凭你想伤到小爷?哼,简直是做梦。”
韩依依不客气的又是一脚揣在他的小腿肚子上:“好啊,有本事你出手打我啊。”
“你……”其实展魂的功夫并不低,只是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从不跟女人过手,咱们这位人前微风凛凛的展家二爷只要遇见女人就没辙。
说来这原因嘛,想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丢人,他早年间得罪过一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结果被那姑娘设计惨了,活活被人丢在深山里光着身子跑了三天,从此之后他便发誓再也不招惹任何女人了。
“我怎么样?”韩依依继续不依不饶的说:“你们展家的人都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吗?明明是你对我无理在先,怎么还怪我教训你?亏你还是中原人,你难道不懂什么叫做礼尚往来?”
“哟,真是刁蛮成性,等大哥回来,我一定让他休了你。”
那不正中下怀吗?韩依依本来也不同意这门婚事,“好啊,”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麻烦你快点,我巴不得他赶紧休了我。”
看穿休掉她反如了她的意,展魂叹了口气道:“能不娶你,我大哥才不会费这个功夫。”他舒了舒了筋骨,活络一下被她踢的生痛的小腿,“这桩婚事是皇上定下的,大哥纵然一千,一万个不想娶你也得娶,你想害我们全家被满门抄斩是不是啊。”
说到这个韩依依仿佛也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愁一样,她随手从身旁的桃树上折下一根树杈,然后将那树枝撅成两段,四段,八段恨恨抛向天空,然后又一股坐在石阶上,用手托着下巴,愁眉深锁的抱怨道:“我也不想嫁给他,若不是可汗的命令我才不会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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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展魂用余光一撇,似是撇到了有趣事物,但却故意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嘴角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这次他到一反常态起来道:“其实我大哥他人也挺好的。他啊英明威武,果断老练,貌似潘安,最重要的是,只要是个女人看见他,都会被迷得死去活来。”
“呵。”韩依依不屑道:“那关我屁事?我现在只想他干脆休了我,从此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展魂皱了皱眉:“姑娘家家的,满嘴脏话。”
“要你管。”她瞪他。“我韩依依说话向来如此,没人逼你非要听我说话,不乐意听可以不听。”
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道:“算了,算了。有什么话还是等你见过我大哥之后再说的好。不过我猜……你现在是见不到他了,晚饭的时候来大厅,我让你见见我大哥。”
第五章 云鬓香雾成遥隔
与韩依依谈过话之后,展魂并没有直接离开别院,而是来到弯月门面前,他对着那石头门道:“你到底准备躲到何时?”
过了一会儿,展歌从门后边走了出来。两个兄弟均是二十多岁,年纪相仿,身材也不差分毫,又因为是血亲兄弟的缘故,所以相貌颇为相似,以至他们面对面站着,若是外人都难以分清他们谁是兄,谁是弟。
又过了一会儿,展歌才冷道:“你不该来这里。”
展魂早已习惯了展歌的口吻,他耸了耸肩头,顽皮的笑了笑,丝毫不将这傲人口吻当做一回事,“可我已经来了。”
他既已来了,他确实不能如何,展歌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转身而去,边走边道:“你来了却又说些无用的话,当真是太闲了。咱们快刀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可不是因为我是盟主才有饭吃的。”
展魂跟在展歌身后,一会儿伸手摘摘树枝,一会儿抽抽院子里的花儿,一点认真劲也没有,只是吊儿郎当道:“生意的事自然有属下去打点,可大哥的事我若不张罗,就没人张罗了。你刚才就躲在弯月门后面,你都看见了,你觉不觉得她的个性跟‘大嫂’很像?”
展歌忽然站住不再前行,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离神,他像是听到了一件极为不愿意听到的事,以至于连声音都显得压抑,“她……已经死了。”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说起来颓然无力,似乎是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展魂当然明白这件事对展歌的影响,只是想要治毒,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毒从伤口中挖出来不是吗?他必须把这早已根深蒂固的情毒从他伤口里挖出来,虽然这也许会让他疼死,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也跟着停住,然后颇为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大嫂是不在了,可是大哥你呢?你也跟着死了吗?”
他那可怜的大嫂因病去世都已经快九年,他是长情所以无法忘怀。但这快刀门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应该跟着一同陪葬吗?自从大嫂去世之后,他甚至霸道的定下规矩,凡是快刀门的人男不准娶亲,女不准嫁人,这有对门里的人公平吗?
他日日夜夜将自己沉浸在思念亡妻的凄楚当中,甚至他的卧房都不许任何人出入,屋里摆设恐怕也没动过分毫,他这样折磨自己,只怕用不了三五年便会因为相思入骨,心病难以而病入膏肓的直接去找他大嫂了。
展歌原本不是一个不善于言谈之人,至少在妻子辞世之前,他也曾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只是对于“那人”的离开,他始终未能释怀。
这世上又有谁是生下来就不喜欢笑,喜欢用冰冷对人的呢?若不是那些人间疾苦,世上的人又有多少个有区别?
“当今圣上不会那么闲,跑来关心我的婚事,今日她嫁进我快刀门必有目的。”他说的斩钉截铁。
这俩兄弟说来实在相像,他们认真起来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几乎都如出一辙。展魂也认真了起来,他也笃定的说道:“当然,若她敢动快刀门的注意,我展魂第一个不放过他;可我也保证,若是她是个好女人,我绝不允许你在逃避半分。”
展歌握紧了拳头,向前走着,事实上自从展魂提到“唐梦”之后,他的脚步就已经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停在哪儿。
当他们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兄弟已经停在了马厩,展歌看见自己那批从西域来的汗血宝马,突然胸口就涌出了骑上去的念头,他牵出了自己的马,然后矫捷的翻身上去,临走之前说:“这辈子没人可以比过唐梦。唐梦是唯一,那女人就算进门也注定要守寡一生。”
他说完这句话,人也已经驾马狂奔了出去。
第六章 惹怒
晚饭的时候,大厅的门哐啷一声被人踢开,韩依依仍穿着大红喜服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厅之内总共坐着两人,两人身后站着三人,站着的三个自然仆人,而坐着的两个自然是展家的大爷跟二爷,这对兄弟因为已见识识过韩依依的性子所以也就不以为意了。
不过几个下人看她这架势倒是颇有几分寻仇之意,若是她身后在加上几个打手,估计他们就要跑去叫人把她捉起来,严刑逼问究竟谁派她来闹事的了。
展魂因为早就领教过这丫头的脾气,只是没想到她竟一点人情世故也不通,她就这样没头没脑的闯进来,大哥不生气才怪。看来这小妮子真要好好教一下才行,他捂了捂额头,道:“大哥,这位就是你新娶进门的妻子,我未来的大嫂。”
“毫无家教!”重重的四个字,他甚至连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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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依依见他如此,一双眼睛倒也再也离不开他,倒不是对他有所吸引,只因这个人的口气颇为可恶。
昔日在苍狼山庄里,婶婶对她口气更为冰冷,因此她倒也练就了一身本领。那就是每当别人对她不理不睬、冷眼相向的时候,她总喜欢嬉皮笑脸的去拱那人的火气,秉承一副别人气死我不气,誓将别人先气死的宗旨回敬那人,这不,对胃口的来了。
韩依依摸了摸鼻子,吊儿郎当的迈步过去,一屁股坐在展歌面前,她故意拾起一双筷子,用力的扒了拔展歌面前那盘菜却也不吃,然后又将筷子仍在桌上,抖着身子道:“对,我们这种胡人确实没有你们中原人懂得多,可是你们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吃的穿的喝的用的住的全都比我们要究竟一些而已,这就叫圣人了?好好笑哦,自命不凡的圣贤往往是最可笑的。”
展歌没有说话,他纹丝未动那盘被韩依依弄的惨相连连的菜,而选了另外一盘菜,他抬手夹了一箸进自己碗中,然后将佳肴与饭一同放入嘴中咀嚼,举手投足之间丝毫不显动气,反而更加儒雅的很。
他这不生气也不动怒的样子倒是跟韩依依心中所想的展歌大不一样。若在在漠北,常年练武的人都应该有一副暴脾气。而且他们的身材也都魁梧健硕,而他看起来连块结实的肉都没有,这样的人日后遇见敌人真的可以胜吗?
过了一会儿,展歌放下手中的碗筷,下人连忙递过一块干净的白毛巾,他接过那毛巾擦了擦嘴,随手将毛巾丢给下人之后才道:“难道没人教你中原人的规矩吗?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野猪不懂规矩。”
“野猪?”不得不佩服,他总算是个有本事的人,韩依依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野猪,现在要跳脚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以至于那声音提高的同时甚至越发尖锐了,“你说谁是野猪?”
展歌嘴角挂上一丝冷笑,“只要是打猎的都知道,野猪这种猎物是不会拐弯的,直来直去,前面有什么撞什么,你不是野猪,谁是?”
啪的一声,韩依依忍无可忍的拍了一掌桌子,“姓展的,你们到底什么意思?现在我要你一句话,你既然不想娶我就最好赶紧想个办法放我走,我们两个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你没有必要如此羞辱我。”
嫁来中原本就不是她自愿的,若不是可汗的命令,她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逃走,但她一逃,苍狼山庄上上下下的人全部都要陪葬。如今这人也不想娶自己,干脆就此说了清楚明白,也总好过痛苦一生。
“老翟。”没想到展歌不但不理会韩依依,反而唤着身后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下人道:“把坏了规矩的女人拖出去,鞭十,关入柴房。”他放下碗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的无比随意,一点也不像在说一件残酷的刑罚。
“这……”此话一出,身后的老翟跟展魂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展家家规森严,女人在男人面前说话绝不能用这种口气,而且各个方面的规矩都是要严格遵守的,今日韩依依这样确实是犯了家规,但到底这条家规也从没有用过啊。
“你敢!”韩依依倏地起身,怒眼瞪他,口吻森冷道:“本姑娘可不是那种任由你们摆布的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一定要你们全家都好看。”
“够了,你少说两句。”一旁的展魂不忍事态言重下去,只好一把拉住韩依依纤细的手臂,将其拉到一边,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道:“大哥,这俗语说落地孩儿,新婚妻子都是要教的,她不懂规矩我们可以慢慢教,何必动真格的?”他唤道:“你先把韩姑娘带回房间,顺便告诉她门里的规矩。”
“是。二爷。”老翟应着展魂,随即毕恭毕敬的走到韩依依面前躬身道:“大奶奶,请随老夫回房。”
第七章 鞭刑
韩依依不但没理会老翟反而用力甩开他的手并且大步走到展歌面前,她骄傲的抬起自己的下巴,毫不避讳的向他展示着自己的不屈,“我可以死,但不绝不接受羞辱。你凭什么叫人打我?你我还不是夫妻,既然不是夫妻,你就没有资格动我半根汗毛。”
她这样的举止倒是少见,若是一般女子如今恐怕早已感觉委屈万分甚至眸中含泪了;展歌也不禁微微侧头望她一眼,“吃没吃相,坐没坐相,说话又毫不客气,如此不懂规矩,不该罚吗!”
“当然不该,因为在我们漠北,这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你们中原人哪儿来那么多规矩?”韩依依双臂交叠,不屑道:“说到底你还是不打算娶我的。我们塞外女子从不拘泥礼节,跟你们中原女子大不一样,你若是喜欢中原女子,看准了谁家的娶进门就是了,何必拿我来做祭旗的贡品。”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一瞬间,展歌心中猛的想起心底那思念万千的人;她们不像,他这样告诉自己;
除了她,世界没人可以对自己这样说话,这么想着,他的表情就越加阴沉,他的表情更加冰冷,他似乎在动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绝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道:“你既然已经同意嫁入我快刀门,不论婚事何时举行,你都是我快刀的人,既然是我快刀门的人做错了事就要认罚。”
“你既然一点也不想娶我,为什么不放过我?”她对此抱有一丝渴望。
“放过你?”展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凝视她,“别说我放过你就会被满门抄斩,就算我真的放了你,你能回家吗?你们的大汗会放过你吗?用你的脑子想想,你进了这个门,就已经出不去了。不过我也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胡人女子我不稀罕,今后你最好乖乖扮演你的盟主夫人,不然你的下场一定比你想象中惨十倍。”
他的瞳孔散发着噬人的光芒,韩依依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了软鞭,‘啪’的一声巨响,抽在了展歌脸上,他那斯文白皙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条汩汩冒血的口子。
在第二鞭还没落下之前,展魂突然冲出抓住那鞭子,喝道:“韩依依,我警告你,别说在快刀门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大哥,就算是整个武林盟也从未有人敢对我大哥不敬,你再这样没规矩下去,连我也保不住你。”
“保不住?”呵,她笑,“告诉你们,我韩依依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我如果不把你们这个破地方闹个底朝天,我就不是韩依依。”她刚说完,一声鞭响,整张桌子裂成了两半,上面的汤汤水水撒了一地,碗碟稀里哗啦的声音着实刺耳。
“放肆。”展歌用力按住伤口,抑制住不断狂涌的血液,怒道:“老翟,拿下她,鞭三十,关入柴房三天不准吃饭。”
“是。”
话音才刚刚落下,韩依依眼前一花,还来不急见他出招,人已出现在她面前。她挥鞭而去,一鞭子下去既狠又稳,但老翟是何许人物?他在快刀门尽五十年,韩依依这等雕虫小技若对付一般人尚还算有余地,但对他来说,就如同小孩过家家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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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闪身躲过,伸手握住鞭子那一端,只用了几分力便将韩依依轻易拽了过来。韩依依动作倒是敏捷,未被老翟的力道拉倒,只可惜老翟不仅功力深厚而且力大无比,他硬是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活生生的拎了起来。
——
老翟干脆利落的扛着韩依依到了刑房,半分不敢怠慢于展歌的命令,他确实打了韩依依三十鞭,虽并未用尽全力去打,但也不敢留情。
鞭子下去的时候,韩依依的眼泪直往眼眶外窜,后背火辣钻心的感觉让她刻骨铭心。她不叫,就算咬断自己的牙根她也绝对不向这些人屈服。
不知道第几鞭子的时候,老翟收了手,但韩依依也终是挨不住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此时是几更天她已全然不知,这个时候她几乎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隐隐的听见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第八章 劝说
“行了,让我来吧,大哥若怪罪下来,全由我一力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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