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良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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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寐良妻-第4部分(2/2)
    他总是在打量她。

    像要查探什么,冷淡又专注,遥远而安静。那张英俊迷人的笑脸,只要一迎上她的目光,便悄然收起,然而一转身,却又对每个人言笑晏晏。

    璇翎瞪着绣盘上的花儿,想着想着,便发起呆来。

    成亲至今,她已逐渐摸清了他种种喜好,包括他爱喝的茶,他惯常的衣着饮食,每日鸡鸣即起,下朝后仍然时有应酬,带着一身妓坊里的脂粉香气回来。

    璇翎淡淡吁了口气。自从她放下自尊投入他怀抱,便告诫自己,必须收拾起闺阁少女的旖旎情怀,别指望他的心,也别奢求他的忠诚。

    只要不看、不听、不想,尽足自己的本分就好。

    如此一来,生活倒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两人似乎比她初来乍到时熟稔,却也多了一道距离——面对无法忠于自己的丈夫,她也无法完全地敞开心扉,因此两人之间,总是各有一分保留。

    夜里,他依然拥着她入眠,然而身体越亲密,两颗心便越遥远……

    “少夫人,元侍郎府上的大公子,元彬少爷求见。”丫头敲门来报。

    “是么?”璇翎放下绣盘,又惊又喜地露出笑容。

    从她大婚后就没见过元彬表哥了,几次回娘家,都正好没遇上,听说他们兄弟俩都被分派了官职,元哲仍留在京城跟着爹爹办事,元彬却要远调到外地去,从知府做起。

    结果一见面,元彬正是为此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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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不来看看你,好像浑身不对劲哪——”

    璇翎才走进花园,元彬见了她便笑,正式揖了一礼,说道:“自从你那场‘毕生难忘’的大婚之后,我心里老是七上八下,不晓得后来如何?”

    “没听见什么奇怪的消息,不就是好消息了?”璇翎笑盈盈地朝表哥眨眨眼,彼此心照不宣,便无需多言。

    倒是他,听说他要远调到外地,三年五载都不见得能回来。

    她不禁好奇问道:“姨娘还没打算为你们说亲吗?你们兄弟俩都有了功名,又要远调,何不先成家,带着妻子一块儿过去,生活起居才有人照料呢!”

    “嗤,你还敢问——”

    元彬忍俊不禁地笑了。“我娘原以为你迟早要做我家的媳妇儿,现在是气姨丈气得不得了。你娘偏打趣说,反正家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紧张什么呢?”

    “一模一样的,指璇莹吗?”璇翎瞠目结舌。

    元彬抚膝大笑说:“你听听,你娘这样说话,我娘岂不更恼火了?旁人不知底细也罢,咱们家里谁不知二小姐是个旷古绝伦的麻烦精,还敢娶呢!”

    璇翎闻言怔了怔,既是好笑又是懊恼,这说得未免太过分了。

    “璇莹只是天真鲁莽了些,并不是多么歹毒刁蛮的姑娘——”

    元彬朝她翻了个白眼。

    “跟你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了。你是人人钟意的好媳妇,她那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心性,能跟你比什么?”说罢,他搔搔头脑,有些腼腆地轻咳一声,“总之我娘说,她定要寻觅一个比你贤慧美丽的闺秀姑娘,好在姨丈他们面前挣个脸儿。”

    “姨娘也真是……”竟拿她当表哥娶媳妇的标准?唉,真不知她究竟哪里好了,各人有各人的长处,硬要互相比较,岂不累煞人?

    璇领摇摇头,又偏头思量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也罢,婚姻大事总是慎重才好,自古以来,婚俗庄重繁琐,似乎是有些道理的。”

    “喔?元彬听出她话里的酸涩,关怀地询问:”你还介意那场意外吗?“

    意外?那真的是意外吗?璇翎沉吟着该如何回答。

    “我总觉得……和他之间好像缺了什么。大婚当日,他迎娶的不是我、拜堂的不是我,和他一块儿喝合卺酒的也不是我,好像……有种名不正、言不顺的错觉……”

    细细想来,那说不定是上苍的预兆,否则成婚以来,夫妻间称得上无风无雨,为何却总隔着一道墙,怎么也不亲近呢?

    元彬蹙起眉头。按理,婚姻美满的女子,不该怀着愁绪,好端端的升起这种错觉,定是抑郁不乐。他沉下脸,正色问道:“他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璇翎怔怔的,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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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不免暗自揣想,我和他这段缘分,或许不能长久……”她恍惚喃喃道。

    等她将来有孕,生下孩子,日子以后要怎么过呢?她也不知道。

    她的丈夫在她面前算得上柔情万千,可每每从外头返家,那脱下来的衣袍上隐隐飘散的脂粉气味,总教她暗自酸楚。

    他身边,并非只有她一人——

    思绪一转,璇翎忽然惊呼。“对了,你可别对璇莹说这些……”她若知道此事,心里会不好受的。

    元彬怜惜地望着她,柔声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能和我说这些的,只有表哥了。”她眼眶一红。

    “你也别太多心,等你们将来有了孩子,感觉就会踏实多了。”元彬只好如此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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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璇翎不愿表哥担心,便柔顺地点头附和。“应该是吧!”隔着一道曲折高墙,丫头双手端着托盘,正要走进园子里,见令狐雅啵菏终驹谌肟诖Γバ欣竦溃骸吧僖!br />

    令狐雅啵赝非屏怂稚系母獾阋谎郏婵谖剩骸笆巧俜蛉朔愿赖模俊br />

    “是。”

    他点点头,下颔往园子里一努。“我不想进去打扰他们兄妹闲叙,你也别提到我,知道吗?”

    “是,少爷。”丫头乖巧地答应。

    “去吧!”他摆摆手,驱走了丫头,自己也折往书斋而去。走到半路上,忽然从天降下一抹高大的黑影。

    “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绮南雁扬起满脸笑意,眉飞色舞地道。

    “很好。”他面无表情点点头。

    绮南雁见他魂不守舍的,不禁咦了一声,问道:“你打算何时动手?”

    “先按着吧,时机未到。”

    “啊?”绮南雁摸不着头绪,顿时心痒痒的。说什么时机未到?既然未到,干么要他动手?“喂,你都已经把狗逼急了,如不立刻动手,它便只会扑向你。”

    “怕狗咬而杀狗,不是我的作风。”令狐雅啵沼谕o陆挪剑抗饩季迹⒆喷材涎恪!爸挥械闭馓豕泛廖抻么Γ攀侨∶薄!br />

    “好吧好吧,我懒得管,你自己小心保重。”

    绮南雁只好双手一摊,转身正要离去,令狐雅啵鋈唤凶∷br />

    “南雁,陪我喝一杯吧!”他敛着脸,手中摺扇轻转,神色教人看不出情绪。

    耶?绮南雁扭过头,大方回道:“你想上哪儿喝?”

    真是稀奇,他们已经多久没好好喝一杯了,难得他有这个兴致。

    “随便。”令狐雅啵氐馈br />

    第6章(1)

    蛇,有蛇。

    金黄耀眼的鳞甲、巨大粗厚的蛇身,草丛根本藏不了它的身子,她远远就发现一抹快速移动的金光从地上往她的脚下爬来,待她发现那是一条黄金巨蟒,立刻吓得脸发白,想跑,双腿却仿佛生了根,根本动不了。

    巨蟒很快地缠住她的脚,沿着她小腿笔直而上,接着紧紧箍住她腰身,她吓得伸手乱挥,只见巨蟒忽然张开大口,分岔的舌尖往她双眼扑来——

    “啊——”史璇翎满头大汗地惊醒,才发觉那是梦。

    梦好清晰,她伸手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往身旁的空位一看。身边空荡荡、黑漆漆的,只有自己一个。

    元彬告辞后,听丫头说,雅啵挝缡焙团笥殉雒湃チ耍剿颓奘被刮刺そ颐拧br />

    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二更天?三更天?璇翎闷闷不乐地揭开床帐,睡意已被吓跑了,她索性起身下床,燃起烛火,从书箱里翻出一本书。

    看着看着,她很快又打起盹儿,眼睛几乎合上,孰料此时房门突然砰地发出一道闷响。紧接着有人喊道:“嫂夫人,快开门!”

    那声音低沉浑厚,似曾相识……是绮南雁?

    璇翎皱眉合上书本,才要迎上前,门板却咔地被人无声无息地破开。绮南雁背着令狐雅啵辰础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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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伏在绮南雁背上动也不动,似乎早已失去意识。

    璇翎顿时呆住了。她……还在梦里吗?夜半惊醒是假的,雅啵苌艘彩羌俚模br />

    他……他怎么会受伤?好端端的,谁要伤他?

    绮南雁身手俐落地将他放在床上,披风垂落床沿,露出底下血迹斑斑的衣衫,大片血污染湿了腹部,绮南雁赶紧撕开伤口处的衣物。

    伤口长约一尺、深入寸许,皮肉皆绽开,绮南雁眉宇皱得更深,脸色凝重地回头道:“我需要针、线、干净的棉布、烈酒和一盆清水,快去拿来。”

    “好、好……”

    璇翎嗫嚅着,忙不迭地答应,回过头,翻箱倒柜地找,越心急,手越慌。

    “针……针线、纱布……”好不容易找来了,颤抖地双手奉上。

    “酒……酒和水,我这就去拿……”说完,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无法呼唤丫头,身上就一袭睡觉穿的单薄衣裳,天黑路滑,夜风吹在身上,可她丝毫不觉得冷。

    那张毫无生气的俊脸令她心惊,血肉模糊的伤口像在凌迟她似的。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奔进厨房,随手抓起铜盆装了清水,挟着烈酒又匆匆往回跑,沿途冷水泼洒在裙摆上,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有昏迷不醒的丈夫。

    “来了。”她白着脸,把水盆和烈酒搁在绮南雁身旁。

    绮南雁立即动手为令狐雅啵謇砩丝冢芸旖逅境珊焐丝谌圆欢仙鱿恃材涎愀辖舭研逭敕旁谥蚧鹕仙湛荆幼糯┢鹋莨揖频男逑撸羯丝冢徽胍徽氚颜揽钠し糁匦路旌掀鹄础br />

    璇翎不禁跪倒在床边,紧咬牙关,牢牢握住令狐雅啵氖帧br />

    好痛……她浑身痛,望着那针头一针针穿过他皮肤,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顿时传遍她全身,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连她都痛得这样厉害,雅啵坏阒醵济挥新穑br />

    为什么?他麻木的脸容没有任何反应,仍直挺挺地躺着,仿佛……仿佛……眼前天旋地转,一股深沉的恐惧霎时狠狠掐住她颈项。她要失去他了吗?

    不,不会的,她抓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低头吻着他的手,不断喃喃祈祷,直到那令人发狂的酷刑结束。

    绮南雁把身上仅有的金创药全倒在他伤口上,涂了厚厚一层,最后才用纱布缠绕起来。“伤口暂时处理好了……幸好没伤到脏器,只是失血过多。”他帮忙脱下令狐雅啵砩显辔鄣囊挛铮⑿嵛簧细删坏囊律馈a詈培{从头到尾都陷入昏迷,只有微弱的吐息显示他还活着。

    流血似是止住了,璇翎颤抖地吁一口气。

    “应该没事了。”绮南雁忧心忡忡的,似乎也不太有把握。

    璇翎神色惊惶。“他脸色好苍白。”

    “失血太多,自然虚弱,只要能平安醒来,休养几天就会好转的。”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这么重呢?”是遇上抢匪?歹徒?抑或是……专程狙击而来的杀手?

    想到这儿,她不禁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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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遇到袭击。”

    绮南雁沉下脸,语带保留,显然不欲多言。“按雅啵纳硎郑涫挡桓檬苌瞬哦浴br />

    事情发生得很快,但还不至于不能应变。

    他和雅啵鲜抖嗄辏有∫豢槎拔洌舜四跎詈瘢擦私舛苑降某潭取=裢恚抢肟扑林螅幻炭屯蝗淮酉锱蟹上粒晕培{有能力避开那一剑,因此先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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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瞬间的判断错误,伤害便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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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了很多?”璇翎拾起衣袍,上头除了血污,便是浓浓的酒味。

    绮南雁略带责难地凝视好友,开口道:“喝酒对雅啵⒉环涟饕切纳窕秀保聊缬谛氖拢耆雎灾茉獗涠br />

    实在太不小心了,对习武之人而言,此乃大忌,何况雅啵肀咴缫盐;姆Ω帽热魏稳烁髦鼐醪攀恰br />

    但近来,他似乎正为某事分神……

    绮南雁心念一动,目光不禁落在史璇翎身上。难道……是为了她?

    但瞧她伤心欲绝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古怪啊!

    他不解地搔搔头。“嫂夫人,雅啵徒桓懔耍颐魅赵倮刺酵!毕氩煌ǎ餍圆幌耄沟没厝ナ帐吧坪螅炭褪泶χ猛椎薄br />

    “多亏你在他身边,否则……”璇翎泪盈盈地揖身答谢。

    “不敢当,告辞了。”绮南雁抱拳回礼,转身踏出寝房,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有人在哭。

    似曾相识的啜泣划破一片浑沌,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拼命想睁开眼,寻找哭声的来源。

    是谁?哭得好伤心,压抑的、微弱的,仿佛饱受折磨。

    他很想开口叫她别哭了,哭得他心烦,那绵绵密密的呻吟啜泣,让他的心揪成一团,喘不过气。

    接着,昏暗的光线逐渐浮现,他用尽力气仅能微微转过头。

    璇翎伏卧在床畔,双手捧起他一只手,把脸枕在他掌心里。

    哭声就是从她喉间发出来的,两丸眼睛都哭肿了,泪珠一颗一颗地滴在他手腕上。她蹙紧了眉头忍着,安静地哭泣,但抽抽噎噎的喘息伴随哭声,反而成了更大的痛苦。

    “不要哭……”令狐雅啵冢⑷醯纳糁皇fⅰ!安灰蕖彼宰鸥昧λ担刹哦潭倘鲎郑钔繁愀∑鹨徽蠛挂狻br />

    “雅啵俊辫崽鹗斓难劬Γ沼诜⑾炙蚜耍胙诎氪沟暮谕挠哪窳娇乓t兜男亲釉谝股徐陟谏狻br />

    她挨近他,摸着他冰冷苍白的脸。“你醒了……”眼泪却更止不住,如两道清泉潸然直落。

    “不要哭。”令狐雅啵⑽陕遥讨吹刂馗础br />

    璇翎抹了抹脸上的水痕,深深吸气,力持镇定地道:“你伤得很重,南雁送你回来,把伤口缝合好了。”为了忍不哭声,她连声音都颤抖着。

    “你上来……”他昏乱地低语,握住她的手。这笨女人,好端端地待在地板上做什么,不觉得冷吗……

    “不要,会压到伤口的……”璇翎惊惶地反抗。

    他却牢牢箝住她不放。“快上来,别让我使劲。”

    她越抵抗,他脸色就越难看。璇翎吓坏了,只好依了他,小心越过他的腿,上床坐到里侧去。

    她坐得太远,教他看不清她的脸,他便四处摸索寻找她的手。

    “求你别乱动了……”她在黑暗中嗫嚅道。

    “你,过来我这里……”最后,他抓住的是她的脚,往她足踝一捏。“躺下来,睡到我身边。”连续说了几句话,他便有些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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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固执,令她不敢违抗,只好小心翼翼揭起棉被,滑入被中,温驯睡卧在他身旁。

    她已尽可能地离他远些,以免碰触到他的伤口,孰料,令狐雅啵赐蝗缓岢鲆恢皇直郏θ牖忱铩br />

    “不可以,你伤口——”她急忙惊叫。

    “没关系。”令狐雅啵蚨纤k瓜胝踉餍圆嘧恚掷卫稳ψ潘难>缌业奶弁傣贝痈共看矗莺莩榱丝谄诺盟桓叶芩闳缭敢猿ィ嗳牖忱铩br />

    “你会痛的。”她既不安又不舍地缩着双肩。他一痛,她胸口便会拧得紧紧的,一股气转不过来,况且重伤至此的男人,怎可如此任性?

    “我不痛。”他敷衍地随口应诺,下颔抵着她眉梢。靠近她,鼻间霎时充满了她身上独有的芬芳,那气味仿佛能宁定心神,减缓伤口的疼痛,教他悠然吁叹。

    璇翎无奈地抬头凝睇。“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他不在乎地轻笑。“再缝一次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我……我……”

    她听了,又急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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