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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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歌(下)-第3部分(2/2)
是喝不下那壶酒……”

    他自嘲的笑了,那狼狈的干笑,教她心更痛。

    “我把它倒了,在城里走了一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道:“我想着,为何你能那么狠心?你这么恼、这般气,真是因为我骗了你,抑或只是因为你家少爷回来了?你真只是为还恩情,才会如此?抑或你心里,其实一直有着他,我只是个代替品?我想着,原来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他松开手了,她知道,她能感觉到长发滑出了他的手掌,落到了地上。

    她心一痛,以为他要走,却听他嗄哑开了口:“你若对我无情,为何要替我挡刀?为何要替我洗脚?为什么……要让我上你的床?”

    那句句苦涩的逼问,教她泪如雨下。

    “我只是……”她逼自己开口,却无法将话说完。

    “只是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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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她在寒气中,抖着唇,吐出这两个字。

    “你看着我说。”

    她不能,她做不到。

    上一回,她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再砍他一刀。

    滚烫的热泪,落了一滴,又一滴。

    看着那小小抖颤的肩头,瞧着她挺得笔直的背脊,他不舍的伸出长臂,环住了她,将那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人,拉到腿上,揽在怀中。

    她的泪,洒落他的铁臂,湿了他卷起的袖口。

    她没有挣扎,她做不到。

    他能感觉她止不住的颤抖,那般苦、这么痛。

    “寂寞也行。”他靠在她耳畔,悄声道:“也好。”

    这一句,教她几近崩溃。

    白露攀着他从后环着自己的铁臂,泣不成声,几近恳求的道着歉:“是我……是我的错……你忘了我吧……把我忘了……”

    这些话,多伤心。

    可这一回,他有的只是心疼,不再气恼。

    “我忘不掉,我没有那个能耐。”他抚着她泪湿的小脸,温柔的环抱着她道:“你不知,这些天,我看你为别的男人洗衣铺床,有多恨;看你为别的男人添饭倒茶,有多恼。我嫉妒得眼都绿了,恨不能自己才是宋家的少爷,才是那个当年救你的男人。”

    这些日子,当他回到这座岛上时,他无法不去注意到,她和那宋家少爷看来有多匹配、多登对,他们俩一个俊美斯文、一个温柔婉约,当他俩站在一起,根本有若金童玉女一般。

    “我记得初来乍到,县府的衙卫告诉我,宋家少爷光靠那张脸就能迷得姑娘们神魂颠倒时,我还嗤笑过。”

    他怀抱着那倔强心狠的女人,低哑的说:“每个人都认为你是宋家未过门的媳妇,即便我总觉你待我那般不同,堂里还是有人坚持认为你是他的人,之前我还不懂为什么,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时,我懂了。”

    他俩佳偶天成、郎才女貌,任谁瞧了,都会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

    “宋应天有钱有才,俊美无俦,文武双才,我呢?我有什么?除了这一身伤,除了几个小钱,我什么都没有。若你心里想的男人是他,你实话告诉我一声,我不会多怨什么。毕竟,当你有宋应天那样的男人可以选,为何要选择像我这样的莽汉?”

    他的话,让她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在他怀中蜷缩成一团,抖颤得如雪中的小猫,虽然还是没回首,可她的小手却宛若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一般,紧紧攀扣着他环在她身前拥抱着她的双手。

    “是吗?”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哑声再问:“你为他洗衣作饭,为他整理房间,为他经营药堂,是因为你想的男人,是他吗?”

    他说的每一句,都刨挖着她的心,痛得她难以呼吸,教她哭成了泪人儿。

    在他的逼问下,她终于再禁不住,崩溃的摇着头低泣,泪水又跟着如珍珠般洒落一地。

    “你让阿澪对我为所欲为,是因为嫌弃我吗?”他再问。

    她哭着再摇头。

    她怎会嫌弃?怎会嫌弃?她是不得不啊——

    他捣着她的心口,将她压在他的心上。

    “我不会要你别再为他折衣,别再为他整理,别再为他经营药堂。我不会再要你信我,不会要你把一切都说清楚,不会逼你让我帮忙,我回来不是为了查案,我会回来,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第13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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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更暗了,好暗好暗。

    雪还在窗外飘着,他的身子却早巳煨暖了她。

    “白露……”

    他嗄哑唤着她的名,大手覆在她的心上,在她耳边轻轻的问了一句话。

    “你心里,想的男人,可是我?”

    他问得好小声好小声,暗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藏的渴望,隐隐带着不安的忐忑与万般的希冀。

    “可是我?”

    她抖着、颤着、哭着,明知应了,他就不会再走,明知答了,只会再伤他一回,只是让他怀抱了短暂的希望。

    应了,她就太自私;答了,她便会再误他一次。

    可她怎能说不?怎能再将他从身边推开?她怎能这般再伤他的心?

    “可是……”

    他的声,微颤,轻抖。

    热泪,因心痛满溢,滚滚而落。

    几不可察觉的,她点了头。

    深深的,他颤颤吸了一大口气,将怀中的小女人环得更紧,眼眶也湿。

    “阿澪要帮我洗脚,你可会妒嫉?”

    她哽咽,潸然泪下,轻轻又点一下头。

    这一点,让他心头暖且疼,一吐胸中多日闷气。

    爱恋的以鼻磨着她的颈窝,他哑声再道:“阿澪要为我洗脚,可我不要,我想的是你,要的也是你,别的姑娘不能替。你懂吗?”

    闻言,她的心又苦又涩,又甜又暖。

    她含泪,情不自禁的再点了点头。

    他喉头紧缩着,告诉她:“你不信我,没关系,是我不该先骗你,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即便……我杀了人?”她抖颤着唇,问。

    “我也杀过人。”

    可他在战场上,他是不得已——

    某种领悟,忽然浮现,白露屏住了呼吸,惶然在他怀中回首,迷蒙的泪眼中,她能看见他近在眼前的黑眸。

    那双眼,透着教她心头战栗的深情,还有着不言而喻的了然。

    剎那间,她晓得,他知道了。

    知道她真的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

    她不晓得他如何能够了解,又怎么会找到了答案,可他确实明白了她从未说出口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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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他抬手捧着她的脸,以拇指拭着她的泪,悄声道:“不管是什么,即便是伤我的心,都只让我更爱你……”

    她震慑的看着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她知道她没听错。

    即便是伤我的心……

    他说着,字字入耳、钻心。

    都只让我更爱你……

    那深情,教她心颤,被深深撼动。

    这样的男人,教她如何不爱他?

    情不自禁的,她抬起手轻抚着他的脸,泪眼盈眶的道:“我没办法……和你一生一世……不可能和你……携手白头……你懂吗?”

    他凝望着她,只回了两个字。

    “我懂。”

    我懂。

    他说,真切的说。

    一阵汹涌澎湃的热潮,从心头扩散至全身,她浑身战栗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难以相信他真的这样也愿意,无法想象他如何能够对她这样百般纵容。

    他的模样,他的表情,他说的话,在在都深深撼动着她的心。

    满心的柔情,再压不住。

    “对不起……”她颤颤抚着他的脸、他的轮廓,含泪吻住了他这些日子又被风霜吹得干裂的唇,低语道着歉:“对不起……”

    “别道歉。”瞧她这般,他心疼的告诉她:“你没有做错,没有。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话,让她心头再紧。

    从来不曾有人对她这么说,她不知道自己如此需要听到这句话。

    她泪眼迷蒙,心疼不舍的说:“我心里想着的男人,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这些话,教他黑眸炯炯,心头战栗。

    她防得这么严,堵得这般实,他没想过她会承认,会这样清楚明白的说出口。

    难以掩藏的g情,蓦然上涌,他情不自禁的低头亲吻她,她用同样的热切与深情回吻着他。

    这一吻,一发不可收拾,也没人想收拾。

    当他扯掉她的腰带,她也解开了他的,然后是外衣、单衣,解衣的手,都有些抖,他与她都隐忍太久,都渴望太久。

    他没有褪掉她所有的衣裙,只解了必要的衣物,她的衣裙太多层了,他没办法等,他差点扯破了她的裙裳,当她冰冷的小手终于钻进了他的厚衣,轻触上他的胸膛,他已冲动的将她压倒在地,然后才记起她会怕。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弓起身体,以手撑高自己,瞧着身下的女人,可她脸上没有畏惧,眼中只有深浓爱恋。她轻喘着,吐出如兰的气息,眼尾微翘的秋水双瞳映着他的身影,及地长发如子夜流水般衬着她雪白的小脸。

    她用那洁白的小手,抚着他的胸腹、滑向他的背脊,其中一只小手攀着他粗壮的脖颈,将他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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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拥抱着他,磨蹭着他,和他一样热情,同他一般渴望,她对他完全的敞开自己。她让他如火般热烫的吻,烧遍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让她从头到脚都为他而燃烧。

    屋外风雪仍在吹着,屋内小炉炭亮着火热的光。

    他用唇舌和大手,让她娇喘、嘤咛、叹息,甚至屏住了呼吸,直到汗水淋漓。

    当他和她合而为一,世界彷佛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他的心,贴着她的,狂猛的跳。

    她的耳能听见他,舌能尝到他,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就在她的身体里,充满了她,烧灼着她,也温暖了她,填补了她心中一直存在的空洞。

    这一生,她从来不曾觉得如此完整过。

    彷佛她生来就为属于他,好似她每一口呼吸、每一下心跳,都因他、都为他。

    她全心全意的用双手,用身体,用所有的灵魂,拥抱着他。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真能和这男人融为一体,成为风、化作水,被他吸入心肺中,让他喝进身体里,成为他的血、他的骨、他的肉、他的魂魄,和他永远在一起。

    如果能够和他在一起,再苦她也能受,多苦她都愿意受。

    可是,她不行……不可以……

    她今生能还的,只有现在,只能存在这偷来的片刻。

    她伸出双手,捧着他因g情汗湿的脸,昂首拥吻着他,她要将他记在心中,刻在魂里,生生世世都不忘记。

    天,完全黑了。

    只有红泥小炉的火,还在燃着,透着微微的光。

    屋子里,盈满着欢愉的气息。

    他让她忘了她人在哪里。

    忘了才折到一半的衣,忘了屋子里还有旁人,忘了这地方是少爷的房。

    她只记得他,记得眼前这个男人。

    可他没忘记,即便宋应天不太可能这时进来,他还是不想让那家伙有机会瞧见她此时此刻的模样。

    她欢爱过后的娇羞与媚态,他不想让人见着。

    他抚着她的脸、她的唇,缓缓密密实实的拉拢了她的衣,拾起了自己的,将她抱起。

    白露小小抽了口气,这才想起这是哪里,她一声不吭的缩进了他怀中,将脸埋入了他肩头。

    他抱着她来到门边,用灵巧的脚推开拉门,踩上门廊,踏入飞雪中,回到小小天井对面的房。

    他关上这儿的门,却仍任那儿的门敞开着,让寒风吹散那一室的春。

    方纔太急,太难忍,她沾雪的罗袜还在脚上。

    他褪去她的袜,用大手握住她小巧的玉足,轻轻摩挲,替她暖脚。

    她的脚好小好小,还不及他的手大。

    他爱恋不舍的抚着、摸着,然后听见她的轻喘,他闻声抬眼,瞧见她以手撑着自己,原本被拉拢的衣,微微半敞,若隐若现的露出诱人的嫩白酥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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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了他的眼,她瓜子般的小脸红透,那双微翘黑眸含春带水,映着他。

    白露看着他为她暖脚,只觉窘又甜,她不知被人握住了裸足,会这般的教人如此无措,那样的让人感觉赤裸,没有防备。

    他再抚过她的足心,又引她难忍的娇喘一声,微微轻颤。

    她的衣,敞得更开了,泄漏更多春光。

    见状,他唇边浮现一抹坏心的笑,他握住她的裸足,对着她的脚心呵气。

    她羞得想缩回脚,他却紧握不放,然后下一剎,他张嘴含住了她的脚趾头。

    早已满布她容颜的红霞更深,扩散至她胸前,他缓缓将手往上滑,捧握住她的腰臀,将她整个人慢慢拖拉至身前,然后大手再往上,替她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

    这一夜,两人再不说、不语,只缠绵,相偎依。

    第14章(1)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夜之后,他真不曾再多问什么,只整天同她一起出入岛上与药堂。

    见着了他,岑叔拍了拍他的背,余大夫只笑了笑,三婶没再多说,喜儿吶吶无语,春铃只一个劲的偷笑,她知每个人都以为这一回他会留下,再不走了。

    他们待他如一家,只有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可她也晓得,他喜欢回到药堂里,被人视如一家。

    少爷将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还是依然故我,像是她身边好像早有这么个男人一般。

    阿澪瞧着他俩如胶似漆,只冷眼相对,倒也没再多说个几句,好似她也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无用。

    她待他如夫君,把握珍惜着这得来不易的露水姻缘。

    她为他熬鸡汤,为他刮胡子,为他按开背上纠结多年的陈痫旧伤。

    夜来,她总不忘替他洗脚。

    可他也见着,她总在有空时,替那位少爷缝纳着一件新衣。

    他没吭一声,只去多弄来一盏灯,让她看得清楚些。

    白露在灯下,缝着衣、纳着裳,瞅了那弄来灯后,就侧躺在她身旁翻着同少爷借来医书的男人,心又疼更暖。

    她知,他想在这儿安身立命。

    他还想着,能和她一起。

    她没再泼他冷水,不再提醒他,她身上背负着的人命。

    她只垂下眼,继续穿针拉线,一针一针密密的缝,缝得扎实些,才够牢靠、才好穿得久。

    油灯,亮着,散发着光明。

    这冬日,那么暖。

    有他,好暖好暖。

    她感觉,他与她,像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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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一辈子,若然能够一辈子……这日子,该有多好?

    她眨了眨泪湿的眼,将针穿过手中厚布,细心的缝着手上的衣。

    她让他陪着,同他厮守依偎,缠绵共寝。

    能有一日,是一日,能多一时,是一时。

    冬、至。

    时光,任她握得再紧,还是如沙般从手中指缝间流逝。

    当她想着,说不得能再这样过一季冬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一天,屋外积着雪,但天气难得放了晴。

    蓝天下,皿雪显得异常耀眼。

    晌午,男人们听说邻村有人因大雪,在山上迷失遭困,冻了几日,他从北方来,习雪性、懂追踪,便带着大梁、阿同一起去帮忙找人。

    趁着他不在,她低头又继续缝着那衣裳,做最后的收整,谁知她刚刚结了尾,收了针脚,正拿刀裁去多余的线头,就听到门外一阵马蚤动。

    县里的衙尉们骑着骏马、带着长刀,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应天堂,在堂前翻身下马。

    药堂内外,人人惶惑不解,见到官爷们,纷纷退了开来,就岑叔迎上前去。

    “官爷,今儿个怎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家白露姑娘呢?”带队的官爷挥开了他,大踏步走入了大门。

    “官爷,您悠着点,我去替您叫人就好,白露姑娘还在替人抓药呢,她——”岑撤瞧情况不对,刻意试图拖延时间,岂料后头已有人答。

    “我在这。”

    大伙儿回首,只瞧白露不知何时已走出药堂,手上仍抓着一把切药的刀。那头白虎,就跟在她身边,虎视耽耽的瞪着那些显然面带敌意的武人。

    所有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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