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面具,这个新年便彻底结束了。
本来沈曦以为开年第一天不会有什么事,结果被门口来求医的人吓了一跳。送到沈曦这里来的,基本都是生活比较拮据的人家,付不起有名的大夫的看诊费,又想起几年前很是张扬了一阵的童女名医,才上门求诊的。
初七借着出去买菜的功夫一打听,才知道昨天半夜因为出门赏灯的人太多,天津桥发生了踩踏事件,一部分人掉进洛水冻得半死,还有不少人被裹在人流里摔倒挤伤。因为出事的时间比较晚,沈曦已经回来了,所以才没听说这件事。
也幸亏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人员伤亡,不然沈曦半夜都会被求医的人给吵醒了。
买好菜回程的路上,初七和以往一样,顺道拐去看了一下侠义榜,官府黄榜果然多了新任务,还是跟昨晚之事有关的。
他顺手揭了榜单,回去跟沈曦打了个招呼,便按照榜单上介绍的情况前去调查了。
沈曦无法长大的事情,早就通过各种流言宣传过,兼之这个时代修仙问道极为盛行,就连很多江湖人也学过点小法术,所以对奇人异士接受程度相当高的下界普罗大众,一边猜测这个外表软糯甜美的小姑娘的真实年龄,顺便还发挥了一下想象力,自行脑补了一下沈曦和初七到底是什么关系。
至于沈曦听说了八卦的数十个版本之后,会露出金馆长脸还是暴漫脸,那就不得而知了。
来求诊的伤病基本都是外伤,沈曦有蛊术作弊,一边啃着新做的辣松酥饼,一边用比翻书慢一点的速度诊完一个换一个,见效还快,效率相当之高。
有关自己太过悠闲、给人治伤的时候还吃点心,会不会被病患家属盖麻袋暴揍的问题,沈曦觉得当年金老那么多书都说明了医生不能随便得罪这个道理,放到现在这个世道也是通行的。
大半个上午过去,前院里的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送走病患的同时,沈曦也从病患家属那里听了点有关昨夜踩踏事件的小道消息。
据说是城北的昭成寺起了场怪火,火势极大,但是明明在上风处,大火也没有往外蔓延分毫,官府既要组织人手救火、排查一下其中是否有人为因素,还得驱赶那些来围观的闲杂人等,暴力执法的后果之一就是间接导致踩踏事件了。
听完事情始末,沈曦默默扭开了脑袋。原来天朝人好搬着小板凳围观、城管执法作风太过豪放什么的,还真是源远流长的传统。
不过昭成寺这个地方,怎么觉得先前像是听谁说过?
沈曦歪了一下脑袋,还是没想起什么头绪,也懒得深究个中缘由,直接关上门,转身进厨房熬粥去了。
对于吃货而言,能有充足的时间思考每天吃什么、怎么吃,无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中午炒个芹菜肉丝加上大白菜焖肉丸,吃饱了就去炖胡萝卜羊肉,两个时辰之后起锅,顺便吃晚饭,时间刚刚好~
吃饱喝足后炖上羊肉,摆弄了一会儿蛊虫,睡个午觉起来再看会儿书,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看看窗外,已经是黄昏了,平时这个时候,初七差不多也刷完榜了。但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冒着热气的炖羊肉都冷了,沈曦只好把饭菜回锅热了热,自己先吃了。
至于初七回来有没有饭吃,沈曦表示反正那货会做饭,她也留了足够的食材,只要吃黑暗料理的人不是她自己,一切随意啦。
到了宵禁的时候,初七还没回来,沈曦觉得有点暴躁了,晚辈夜宿不归什么的,放在任何一个——认为自己是——家长的认知里,都不是一件能够接受的事情。
她记得早上初七买菜回来时,提过接了个调查上元节夜半大火的任务……
这会儿她也想起来了,先前就是从初七那儿听说昭成寺的。
于是沈曦收拾了一些东西,抄小巷往连接洛阳城南北的天津桥走去。虽然前一天的洛阳还是不夜城,但是过完了上元节,依旧是要宵禁的。
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堆杂物后面,等巡逻的卫兵过去了,小姑娘才蹑手蹑脚穿过大街,猫着腰闪进对面的巷道,还没松一口气,前面拐角又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音,于是立刻矮下身贴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有这个时候,沈曦才深刻地认识到,作为一个体力匮乏的战五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别的不说,如果学好了轻身之法,这时候也不必像做贼似的闪闪躲躲了。
不过以沈曦的体质来说,学了也是白搭,有这个功夫瞎琢磨,还不如想想怎么潜入已经被官府派人戒严的昭成寺。
沈曦想的办法是用蛊术控制一个看守昭成寺外围偏僻处的的卫兵,让他搭人梯送自己爬上墙头。命令卫兵离开之后,沈曦才想起一件事情,院墙里面可没有人梯接应她下去。
沿着墙头走了一会儿,沈曦眼睛一亮,约莫一刻钟之后,她终于带着一身灰尘和枯枝败叶,如愿以偿地滑下树干,回到了地面。
虽然手腕被粗糙的树皮蹭出了血,衣服也磨破了好几处,被冷风吹得凉飕飕,但是总好过直接跳下来摔成骨折。
低头看看这一身的狼狈,沈曦的脸鼓了起来——都是初七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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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整理了一下,她摸出绳子绑紧袖口,又撩起裙摆在膝盖处打了结,确定衣服不会再妨碍行动之后,这才开始打量周遭环境。
近来一直是晴天,现在又是正月十六,按理说月光应该很好,但是从越过了昭成寺的院墙之后,沈曦就再没见到半点来自月亮的照明,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周围一切事物都只有些漆黑模糊的轮廓。寺中僧人早已疏散,此刻静得有些恕br />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刚经过了火灾的模样,就算看不到远处,可近旁的建筑却没有半点烧灼的痕迹,怎么看都透着股诡异。
以沈曦的眼力还无法分辨在此作怪的是妖是鬼,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所为,能在神都重地搞风搞雨,还让官府都避其锋芒选择发黄榜招募江湖人士,想来能量不小。
这么一琢磨,沈曦又有些担心初七了。
当初被从阳要走种在初七身上的蛊虫,尚有少数存活至今,以昭成寺的范围,感应蛊虫所在对沈曦来说毫不费力。而实际上,却并不像平时那般清晰,断断续续还有些嘈杂的感觉,一定要形容的话,倒是有点像被手机信号干扰的电流麦。
沈曦皱了皱眉,抽出了珊瑚笛,握在手中,朝有着模糊感应的方向走去。
第55章
大部分佛寺的结构其实都是相似的,沈曦虽然不信外来宗教,不过没事闲逛也去过不少寺院,对于建筑的大体布局,她心里倒是有数。
根据对蛊虫的感应推断,初七现在的方位,应该是从沈曦所在的地方往罗汉堂的延长线上,估算一下距离,大概就是正殿前的广场那一块。而沈曦白天听到的小道消息,也提到过大火是从正殿广场开始的。
所以就在鬼都见不到一个的空寺里蹲了一整天……守株待兔么?
沈曦撇了撇嘴,她觉得自己过去似乎高估了初七的智商。
今年是新皇继位改元后的第一年,正月十五这日,昭成寺中本是要从午时开始、做整整十二个时辰的法事,若非一场还未查清缘由的大火,寺中僧人应当在正殿广场诵经到正月十六的拂晓。
她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发出只有虫豸才能理解的微弱音节,向上摊开的小手中随即出现了一团雪一样的萤光,映得白皙的掌心和手指都有些半透明的感觉。外面还有官府的人,贸然使用烛火没准会把人引进来,倒是闲着没事仿照光荣之手培育出来的萤火虫,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根据一般法事的流程,发生大火的时候,正殿广场正开始焚香诵经,换言之,起火的时候,应该是有很多人在场的。
不过沈曦白天听到的一个小道消息里,有一个提到过,逃出昭成寺的僧人,除了没在场的那些,其他都有些精神失常,记忆似乎也出现了断层,完全不知道起火时是什么情况。
好歹没死人不是么?虽然觉得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但沈曦还是觉得,如果没什么会危及性命的东西,心理上压力会比较小。
想是这么想,不过赶往正殿广场的步子,却没有半点停顿。
燃着香料的华丽香炉已经熄灭很久了,周围还散乱着一些诵经时用于坐禅的蒲团,石板的地面看起来倒是很整洁,看起来连灰尘都没有。
令沈曦感到不安的是,她可以确定初七就在附近,但是这里除了她之外,再无他人。
虽然学不了法术,但是沈曦本身确实是拥有灵力的,如果与她先前猜测的一样是妖魔鬼怪作祟,那她应该能够觉察到。
假如是人干事,再高明的武艺也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更何况那场怪火压根就不是寻常人能搞出来的。法术幻术之类倒是可以做到,不过那样也会留下痕迹……
有点棘手呢……
沈曦抬手扬笛,召出了头部覆盖着暗蓝翎羽的巨蛇。反正不会有其他人了,直接一波流暴力拆迁脸压过去,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乖乖显形。
至于场地修缮费之类的,公德心从来都跟节操在一个水平线的沈二小姐表示,只要不被人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反正再过不久就是开元盛世了,杨贵妃她前公爹现老公有的是钱,还怕修不起一个小破庙吗?
心理建设完毕,沈曦心安理得地指挥羽蛇掀翻了广场的石头地板,然后开始犁地式破坏,其实她还想揭了大雄宝殿的屋顶,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对佛祖不太尊敬……
开小差的这么点功夫里,广场已经被羽蛇彻底翻新过了一遍,身体力行饲主的命令,充分诠释了何为掘地三尺的羽蛇让沈曦不得不点了个赞,然后视线落在了香炉上。羽蛇搞破坏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绕开了香炉所在的地方。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灵敏,这一点很早就得到证实,即便这里作祟的东西隐藏得很深,瞒过了沈曦,也瞒不过压根就不用眼睛看东西的羽蛇。
“那地方……有问题么?”沈曦摸了摸羽蛇脖颈处的翎毛,大蛇颈后生着三道极长的翎羽,毛绒绒一直拖曳到地面,手感相当好,“是地下还是那个香炉?”
羽蛇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沈曦的话语,然后抬起生有锐刺的尾巴,指了指香炉。它并不笨,但毕竟无法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只能指出自己感觉不和谐、很不想靠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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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么?……”
沈曦摸出鹿蜀皮的手套戴上,右手抓住了羽蛇尾部最粗的那根刺,虽然她不怕羽蛇的毒,但尾刺很锋利,她不想割伤手。
“我去看看,要是有不对就马上把我拉回来。”
羽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任由沈曦攥着自己的尾巴,一步一步接近那个让它感觉很不好的香炉。
先前沈曦并没有怎么注意过那个香炉,现在仔细看看,倒是发现了点问题:华丽过头了。
昭成寺风格偏向庄重浑厚,装饰也是以古拙实用为主的,而广场上三尺高的香炉却是雕刻着花草、飞禽、诸天、伎乐、麒麟、鸾凤、白鹤等,炉身嵌着珍珠、玛瑙、珊瑚、宝石、车磲、琬琰,开有四门,架四座小桥,极尽奢华之能,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原来现在当和尚都这么有钱……沈曦绝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嫉妒以及仇富了,她突然有点明白三武灭佛的必要性了——虽然三武里面的第三个要一百多年以后才会出生。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瞬间闪过,握着萤火虫的手已经碰到了香炉。
眼前忽然出现亮得有些刺目的光线,沈曦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身高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视野也不再是一直以来那样,简直就像是……瞬间增高了一些?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万年萝莉来说,长高无疑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
惊喜过后定了定神,沈曦这才有功夫打量突然变样的环境。此刻所在之地,并非冬夜里冷寂昏暗的佛寺,而是装饰风格与那香炉极为相似的奢华宫殿,布置考究而辉煌灿烂,相比后世的故宫也不遑多让,却又不是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复,一砖一瓦,一杯一盏,就连细节之处也透着一种盛世□□的大气与华贵。
说是宫殿倒有些夸张,但要说是私人豪宅……连沈曦这样只从电视里看过皇宫的人,都能瞧出不少逾制之处,总不会是皇帝在外面金屋藏娇的地方吧?
在沈曦前方,是一面打磨得非常光亮的铜镜,而她正坐在镜前,细细描绘着一对形如玉钩的却月眉。
薄如蝉翼的轻巧罗纱绚烂似霞,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包裹其中的宫妆女子身形修长饱满,美艳不可方物,丰密乌亮的青丝一根不落地挽起,结成如云的高髻,神情虽轻傲,却无法令天人一般的容颜减损半分。这般姿态,绝不是未满十岁的稚龄女童。
即便知道此情此景太过诡异,沈曦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丰润的胸部——事业线真壮观。
她觉得如果自己长大之后能有这么一副□□,这辈子也值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期待,但沈曦也很清楚,自己无法长大的问题,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决的……镜中如仕女图一般对镜描眉的女子,绝对与昭成寺之事有关。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一双手白皙秀美,指甲染着浅粉的凤仙花汁,很是明艳,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出来的。
这个时候,除了像沈曦那样的奇葩体质,也只有拥有很高地位,或者极其富贵的人家才能养成这样一双手,结合这女子的妆容打扮,地位和阶级都很好猜。
沈曦可以断定,现在自己的视角属于这双手的主人,也就是这个正在对镜描眉的宫妆美人。
没有主动控制的时候,身体会按照某种设定好的模式行动,看来不是自己被这人附身了,而是自己附身到了这个人身上了?或者说……
沈曦想起碰触香炉的瞬间,那种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晕眩感。
是门钥匙还是冥想盆?……她的思维瞬间跳到了hp。
身上的衣服质地极为轻薄透气,屋角还放着冰盆,虽已入夜,空气中却带着一股温湿气闷的感觉,显然是夏天无疑。但沈曦怎么都不会忽视,自己前天才逛过上元灯会的事实。
这么看来,应该是让自己以某个贵族女子的身份经历的幻觉了。
正在思忖着,外间忽然传来了齐整沉稳的脚步声,间或金甲摩擦的声响。
随着破门而入的木材断裂声,沈曦惊愕地回身看向门口,只见满眼俱是火光闪动,无数被坚执锐的将士肃立门外,为首的将官手持横刀,面无表情,尚未收回劈砍朱红大门的动作。
第56章
“放肆!”
宫装女子发出娇叱的同时,沈曦看到了一颗高高飞扬而起的美丽头颅,血珠溅上光亮的铜镜,乌云般的长发失了钗环的约束,纷乱乱散落开来,掩去了汨汨而出的鲜血和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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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缓缓拉动视线,看向出手迅疾如电的黑甲将官,从对方那充满惊愕不知所措的眼中,她看到了留着齐刘海梳了双马尾的童女倒影。
不断飞旋倒退的色彩混乱地扭曲在了一起,好像成熟的水果一般甜美而沉闷的空气一散而空,留下冷冽的清寒……突如其来的幻觉如来时那般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消散了。
羽蛇的尾刺还抓在手里,粗糙的表面隔着鹿蜀皮手套都能感觉到,人也还是站在香炉前,碰触香炉的那只手,正放在炉鼎的耳上。
沈曦迅速一捏尾刺,得到指示的羽蛇身形一动,将她拉到近旁。视线越过羽蛇层叠护卫盘绕起来的身体,沈曦死死盯着香炉侧后方的玄金色身影,眼睛眨也不眨,紧抿着的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苍白的颜色。
在宫装女子被斩首、脱离幻觉的那一刻,沈曦可以确定,那个动手的将官已经觉察到了她的存在。
一月朔风凛凛的寒冷冬夜里,她只觉得后心的衣服湿津津的浸透了冷汗,先前爬树磨破皮的手腕,也被汗水里的盐分染渍得一阵阵生疼。
反射着点点冷光的横刀锋刃胜雪,若刚才那番情形不是幻觉,那么此刻刀刃上的鲜血应该还没有干涸……
沈曦下意识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正想开口喊初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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