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吼道:“上。”他的两名亲兵随着这声低吼抽出短剑,径直向舞娘等几个扑去。多尔夫等护卫也不待图拉克的命令,奋不顾身地冲向为首的舞娘。
而那舞娘的反应也极快。她将拇指和食指扣了个环,放到嘴里吹了声口哨。其他人对哨声未觉得有什么怪异的,而毒蝎子们像发了疯似地向四周的人群发起攻击。当护卫和保镖的自当视死如归,身份高贵的客人却没那个义务。被蝎子卯上的几位惊恐地向后逃窜,一位女宾更发出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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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子可不管对方是贵宾还是奴隶。罗柯比家的一个仆人逃脱不及,背后被蝎子狠狠叮了一下。他可不像科夫拉特的男奴是受了特殊训练的,只这一下就脸朝下扑倒在地,身子没抽搐几下就再无生气。蝎子一击命中后,借力跳到一个吓呆了的女客头上,往她的鼻子、眼睑等裸露在外的皮肤狠狠蜇了起来。那女人叫得像第一次被干似的,随即满脸发紫地瘫倒下来。
一只蝎子朝着玛哈拉嘉?布谢尔的方向飞奔,边跑边挥舞双钳发出咔咔的声响。杰普莱刚才跑了过去,想要帮救过自己性命的图拉克一把。看到毒蝎意图袭击自己的未婚妻,再要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蝎子绷直了尾刺想要扑向玛哈拉嘉的时候,她的幽影护卫纳格拉由身后窜出,手指闪电般迅速夹住蝎子的尾巴。他的指劲大得惊人,竟像剪刀似的将蝎子夹成两截。失去了毒刺的蝎子就是只小号的龙虾,再用螯钳吓唬人也不再有多大威胁。纳格拉一脚将蝎子碾成一团肉酱。
另一头,四、五只蝎子集中攻击图拉克所在的榻床。
破风声中,为首的两只被无羽的钢矢穿透身体钉在地板上,螯钳跃跃欲试着咔咔作响,尾针也不断在空中虚刺,却已然动弹不得。巡林官埃林平伸双臂,双手手腕处各探出一柄弩弓。他这次来之前就已做好充分准备,将折叠式的短弩安装到手臂上,一寸多长的矢也上了弦。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利亚的细剑和多尔夫的双刀只比埃林的弩慢了一点,他们也各收拾了一只毒蝎。利亚将蝎子挑在剑尖,任它张牙舞爪也再无法造成伤害。攻击多尔夫的那只则被凌厉的快刀削成数片,断落的脚爪兀自诡异地抽动。格里弗的双刃剑虽然看着笨重,耍起来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利亚的剑。仅是雷霆万钧的一剑,就将最后一只毒蝎砍成两半,连大理石的地面都被斫出一道深痕来。
科夫拉特对舞娘的态度暴戾,那舞娘似乎也对科夫拉特怀着深仇大恨。一共有三只巴掌大的蝎子袭向身材壮实的大奴隶主。科夫拉特又消耗了一名不怕死的奴隶,轻松挡下这轮的袭击。剩下最后一名男奴在主子的示意下向舞娘发起反攻。
舞娘其实已生退意。但见科夫拉特如此嚣张,竟执拗着留了下来。她由怀里掏出另一条三尺多长的赤炼蛇,朝着科夫拉特丢了过去。那条蛇在空中摆动身体,仿佛学会了飞行般径直向科夫拉特头顶跃去。这招倒是出乎科夫拉特的意料之外。见他猝不及防,玛尔提娜猛拉了他一把,将他拖离蛇的攻击范围。那条蛇落空跌到地上,在它四周又掀起一股恐惧的漩涡。所到之处,惊叫声此起彼伏。
奥多里克担忧情人的安危,快步赶到玛尔提娜身边。此时,他才由腰侧拔出护身的佩剑。那柄被称为‘狂风’的宽刃剑一出鞘,便隐隐发出奇异的嗡嗡声,吸引了蛇的注意。奥多里克双目凝视蛇首,而蛇也死死盯着持剑之人,不断吐信做出威胁的动作。骤然一声低喝,伊姬斯驻军统领的身子向前一倾,手中的剑化作一道白练划向赤炼蛇的三寸。蛇的动作也不慢,随着剑势向后退去。未料剑尖尚未接触蛇身,劲道却已透过坚韧的蛇皮切断了脊椎。那条蛇如被贵妇人随手丢弃的腰带般耷拉在地上。
这样的剑术,利亚等人都只是听说过,今日才得窥见。奥多里克一击即中,抽手将剑收回剑鞘。然而仅此一招,就足以震慑图拉克的护卫们。原以为不过是个沉迷女色的中年男子,实际上却身怀如此绝技。难怪他能够号令伊姬斯数千帝国驻军,与堂堂首席事务官、老谋深算的帝国官僚罗柯比?哈尼兹分庭抗礼了。
两条蓄养已久的蛇都已折损,护巢的杀手蝎子也死伤大半,舞娘再不走可就要落得变成阶下囚的下场了。她恨恨地咬了咬牙,挥手向手下示意撤退。她和四名乐师没有走出口的门,而是砸碎客厅的窗户跳到户外,随后遁入茂密的树木之间。待气得额头青筋直冒的罗柯比派人搜索的时候,几个人早就消失了踪影。奥多里克虽然觉得好笑,但责任所致也不敢怠慢。他的副手领了两百多人,将克特里城四门紧闭,挨家挨户查找那惊吓了图拉克王子殿下的女子,到头来也是一无所获。
图拉克惊魂初定。
塞奥法诺畏畏缩缩地代她的丈夫过来向图拉克请罪。至于罗柯比,早就找个追捕女叛匪的因头躲开这尴尬的局面。其实他也算是个受害者!本打算赚取图拉克好感的宴会,最终却变成差点让王子殿下送了命的陷阱;重金召来的美艳舞娘,却原来是图谋不轨的反叛者。如此一来,害得他罗柯比本人都有点不清不楚的了。与其留在现场遭人责备、受人指责,还不如先行躲开,待事态平静后再向图拉克加以解释。
图拉克最受不得女人向他低头了。他的护卫们紧围在他身边,全身肌肉绷紧地满是戒备的神情。伊利芙儿更像一头护仔的母虎般,简直狠不得把图拉克含在嘴里似的。
“夫人,你自己没事罢!”图拉克语气柔和地问。
塞奥法诺不敢多话,只是讷讷地道歉说:“是我安排不周,惊吓到殿下您了。无论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承受,请您千万别迁怒于我的丈夫。”说到‘惩罚’,她倒是愿意倒贴上床陪这位王子殿下一晚的。可惜比比他身边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以及那个身材好得像是用羊脂绷出来似的女保镖,塞奥法诺已是自愧不如。更别说旁边还有足以让她自惭形秽的玛尔提娜和玛哈拉嘉,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图拉克呢。
图拉克叹了口气。“遇上这样的事,恐怕也不是哈尼兹和夫人您的本意罢。”废话!要是罗柯比存心造反,他图拉克能那么容易地捡回一条命吗?那舞娘也是的,到底是做了图拉克还是绑架他都没考虑清楚,仅因为机会难得便寻上门来,活该落个一无所获的结果。
“不过,说起来还挺奇怪的。”图拉克一皱眉,让塞奥法诺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高高吊了起来。“这舞娘穿得那么清凉,那些多蛇啊蝎子的,到底是藏在她身上哪里的呢?”等了半晌,图拉克的嘴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不止是塞奥法诺,包括利亚和伊利芙儿在内,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差点岔了气去。原来王子殿下经历一场风险后,首先想到的原来是这个问题。只有几个没结婚的年轻男子,譬如他的护卫格里弗,才会真得把脑筋转到回忆舞娘的打扮和她身上隐秘之处。
不远处的科夫拉特露出讶异的神情。这位王子殿下说出的话,要么是因为他的神经大条,要么就证明他是个临危不乱、善于掌控大局的狠角色。对照他的长相、表情,怎么也不像是后者。可是,难道一直以精明强悍著称的努尔五世皇帝,会派个绣花枕头般的儿子来执掌对帝国而言越来越重要的伊姬斯省吗?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名为养女的玛尔提娜。玛尔提娜微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她完全不同意科夫拉特的想法。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图拉克王子是一位需要他打起十二份的精神加以提防的对手。或者,是一个值得用迄今为止尚未动用的利益加以引诱的潜在盟友。;
第二十二章 心魔
首战获胜,查尔斯鲁缇的心境大为好转。与多米提安?西蒙卡沙(domitinsimoks)的魔法对决中表现出的实力,使得法师行会内部对他的评价也因此上了一个台阶。部分高层法师甚至认为纳迦斯家的这个私生子其实不必再参加后续的遴选即可获得晋级。赫蜜斯一如既往地忠诚,将大法师之间关于查尔斯鲁缇的公开或私下谈话如实透露给他。
两人的关系有了个新的发展。
获胜的当天,查尔斯鲁缇与独自前来贺喜的赫蜜斯相谈甚欢,且又喝了几杯酒。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谈论了一会儿关于未来的期望和愿景,查尔斯鲁缇恍惚间将赫蜜斯误看作希拉睿娅,不自觉间向她示以表示爱慕的小动作。赫蜜斯直接了当地用一个热吻加以回应,并鼓励他实施进一步的举动。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一段时间都勉强自己远离希拉睿娅的副作用,查尔斯鲁缇索性将赫蜜斯放倒在沙发上。你情我愿地,便发生了男女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赫蜜斯的技术出乎意料地娴熟,让查尔斯鲁缇感受到另一种不同的快意,其男性雄风足足维持了平日里两倍的时长。作为幻术师的好处,就是能方便地转换身边的场景。两人时而仰卧于雨后的草地之上,时而畅游于明亮的大海之中,时而在黄沙热浪之间翻滚。激|情澎湃之际,有电闪和雷鸣助阵,顷刻间地动山摇;一场宣泄之后,则仿佛开天辟地后的淋漓畅快。这期间赫蜜斯婉转承欢,刻意迎合查尔斯鲁缇的需求,完全弥补了两者之间年龄的差距。当然,也可以认为她是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能够如鱼得水地应付此类场合。
到了后半夜,赫蜜斯重新穿起被之前的热情揉皱了的衣物。查尔斯鲁缇半是帮忙半是干扰地与她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凌乱着头发趁黑夜的幕布悄悄溜走。看着略显狼藉的书房,查尔斯鲁缇这才感觉到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他将自己抛到刚才‘战斗过’的沙发上,鼻翼间隐约还能嗅到那个新伴侣所留下的气息。他对希拉睿娅没什么觉得自惭的。爱情还是爱欲,抑或是可以追溯到青少年时代的依恋,总有一天会被更高一层次的需求所取代。赫蜜斯也不过是他不断攀升的道路上,偶然而又必然的一个遭遇。她们会成为他的记忆,且不得不说是非常美好的一段记忆。
他闭上双眼,由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魔法源泉汲取新的力量。今天是满月,正是魔力最为充沛的时刻。深邃的云层虽然能遮蔽月的光芒,却无法阻挡夜晚她无所不在的影响力。魔法,确实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赋予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让他这样身世不佳却具有天赋的人能在社会中崭露头角。如果失去魔法,无法想象他是否还能够出入皇室的居所,与图拉克这样的王子成为莫逆之交,甚至让一位公主对他产生情感的牵绊;如果失去魔法,他是否还能让往日将他视如敝帚的家族长老深受挫折,让血统上更为‘正派’的哥哥对他刮目相看。魔法让他实现了幼年时的幻想,也将帮助他实现不断膨胀的野心。至于女人,不过是由此而生的副产品罢了。
就在他自我陶醉之际,一个影像投射到他的脑海中。那哀伤的神情,那幽怨而无助的面容,把查尔斯鲁缇彻底惊醒了。是维尼尔斯玛茹,优雅而高贵的精灵。难道她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因而向查尔斯鲁缇表达他失望的心情?查尔斯鲁缇因克里西的死藐视精灵。然而面对这些能够生存数百年的智慧体,他始终无法自认高其一等。特别是维尼尔斯玛茹。她所表现出的柔情,令他既暗自庆幸又惴惴不安。
查尔斯鲁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由血石联系上精灵。可一想到之前与赫蜜斯的交欢,他不禁退缩了。即便维尼尔斯玛茹没有预感到他的不堪行为,难道就不会从他突兀而不自然的反应中推测出来?再即便她一点没有察觉,难道他自己不会在一番无益的交谈后倍感内疚?见面不如不见,查尔斯鲁缇算是体会到这种无法言传的尴尬和犹豫了。拿下天鹅绒的盖布,血石静静地躺在舒适的底座上。它那柔和而虚弱的红色光芒,似乎也在嘲笑查尔斯鲁缇的无力。
血石所牵系的精神联结的另一头,维尼尔斯玛茹丝毫没有感觉到查尔斯鲁缇的不安。她正陷入一种非自然的沉眠之中。
“她还残存有多少自己的意识?”塔克莎拉轻轻抚摸养女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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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尼尔斯玛茹此时正躺在一张由树藤的枝条生长而成的平坦床具上,眼睛半睁半抿地丝毫没有注意力。她的双手软软地平摊在胸前,身体也彻底放松了。
床的另一边,大司祭的老朋友,精灵族的高级吟唱师库苏拉卡翻开维尼尔斯玛茹左眼的眼睑看了一下。“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我觉得,迄今为止西丝娅和她的祭司都没能控制住维尼尔斯玛茹的精神。”
塔克莎拉沉吟道:“关键是她还能支撑多久。另外,亡灵之神为什么会在她身上投注那么一股力量,却又允许她保留自我意识,这也是令我感到不安的原因。”
“或许是半途被干扰的仪式,又或许是西丝娅有意为之。命运方面的问题,往往连高高在上的神袛都不能完全控制。”库苏拉卡耸了耸肩。“反正这具容器积聚的力量越多,就越是有利于我们的先祖在数百年前启动的计划。”
相对于大司智的自信,塔克莎拉则始终无法摆脱忧虑。“五百年了,你我都承担不起延误的罪责。亡灵的势力越来越强大,我不觉得人类和他们所谓的帝国能够再延续五百年。以去年那场笑话似的战争来看,焰龙支配的皇族业已失去以往的耐性。兽人渐渐离开历史的舞台,人类恐怕也会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土崩瓦解。当只剩下我们精灵一族的时候,再好的计划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老朋友,你多虑了。人类会坚持下去的,直到我们做好完全的准备。”库苏拉卡将双手放在维尼尔斯玛茹的胸口,但丝毫不带猥亵的含义。“而且,她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体质、精神、本源,一切都近乎完美。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精灵的复兴在此一举。”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她出生时就已具有一位魔神的残片,你我在她身上烙印了先圣的痕迹。而现在,腐鸦之神又向她注入了一个亡灵祭司的人格。太多的干涉,谁知道这个容器什么时候就自我崩溃了。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库苏拉卡略离开睡眠中的维尼尔斯玛茹一步。他摆了摆手,对塔克莎拉道:“我并未发现这样的迹象。相反,她的灵魂表征极其正常,甚至比我们两个更为稳定。我猜测,这或许和纳迦斯家族的法师以及魔神的遗物血石有关。”
“另一个残片的携带者。”塔克莎拉叹了口气。“经过了那么多风险,你还认为他们两个的接触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帮助吗?”
“否则我也不会怂恿维尼尔斯玛茹去研究那座倒霉的城堡了。”库苏拉卡笑着说。看来,他把促成维尼尔斯玛茹与查尔斯鲁缇的相遇视作自己的得意之举。“碎片相互接近,相互吸引。而血石则成为两者精神沟通的渠道。单是维尼尔斯玛茹一个,她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的重负而失去自我。但另一个会随时随地纠正她,将她引导回正确的道路。”
塔克莎拉微微颌首,但她转而又问:“可是,你就不怕魔神的力量最终会主导这段牵系?”
“就凭一个人类?”库苏拉卡冷冷反问道:“他现有的容貌和精力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年。对精灵而言,那么点时间就仿佛是悄然而逝的一个美梦。对于一个衰老、腐朽的人类魔法师,依旧年轻的维尼尔斯玛茹不会再留有多少依恋。就像你和我,曾几何时心中又何尝不曾燃起无谓的热情呢!但热情总有一天会熄灭,身为精灵的责任总会占据第一的位置。”
塔克莎拉以右手挽起鬓角的银色发丝,姿态中隐约透露出往日的妩媚和秀丽。“责任?不如说是一副沉重的负担。一百多年了,我哪一天过的不是如履薄冰?”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库苏拉卡感慨地说:“自从你将先圣的秘密与我分享的那刻起,我就放弃了一切精神和身体的欲望。魔法成了我的伴侣,而维尼尔斯玛茹成为了我唯一的儿女。由你作为她的母亲,无疑成了我今生最大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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