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望重的老臣,把太上皇写的‘离家出走信’拿出来,让几人传着看了一遍,
信上说自己即位四十年,处理政务一直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自问上对得起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而今自己已经年逾古稀,太子正值壮年,也是时候把担子接过去了。自己无事一身轻,要去周游天下,让不要找寻。
几位老臣看完信,才明白为何圣上会在自己几次请求觐见太上皇时欲言又止了,在随后的日子里,知道内情的君臣几人合力暂时稳住了朝中的局势。
当今圣上是个素来以‘孝’治理天下,自然要派人把太上皇找回来,一来稳定朝中局势,免得朝廷上下胡乱猜测,影响朝局,二来自己也好早晚侍奉在侧,以尽孝道。
岂料先后派出了几批人也没有发现太上皇的行踪。无奈之下,只得把正在外办事的萧昱召了回来,发下密旨,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请太上皇回宫,
自从接了皇上的密旨,萧昱便带人到处暗访,明察自然是不行的,因为一旦走漏消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五年里,萧昱都是每得到太上皇出现在一个地方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可等赶到后太上皇却不见了踪影,两人就这样天南地北的玩起了捉迷藏,
直到前几天,有探子回报说在扬州城内发现了太上皇的行踪,自己便连夜赶了来,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见到了人,
“怎么不回话?”萧灏又重重‘哼’了一声,觉得面前的小子不说话,简直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皇上也是挂念太上皇的身体,还请太上皇念在皇上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就随微臣回宫吧,”
萧昱深深觉得怎么这太上皇出了宫,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威严庄重,反而变得像小孩子似得,喜怒由心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也别再到处找我了,我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回去告诉皇帝,就说我好的很,吃得好、睡得香,让他专心政务,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会回去转转的,”萧灏语气虽然依旧强硬,可说话声却不觉柔和了些,
“微臣领了皇上的旨意,既然太上皇坚持不回宫,那微臣也只好留下,贴身保护太上皇了,”萧昱这次铁了心,一定要请了太上皇回京,
“你”萧灏气的一噎,随后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还是那副倔脾气,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身吧,”
吴掌柜在一旁看主子发了话,赶紧上前扶起了萧昱,萧昱谢了恩,站起来又向吴掌柜道谢,“多谢吴总管,吴总管向来可好,”
“托主子的福,老奴一切安好,”吴友德是太上皇的贴身大太监,与太上皇的情分非比寻常,是以就算是贵为皇亲国戚也是不敢小瞧这位曾经的大内总管的,
“坐吧,”萧灏指了指对面,“如今不是在宫里,咱们不论君臣,只续家礼,”
萧昱闻言也不再推迟,“是,祖父,孙儿遵命,”撩袍坐在了刚才林文懿坐的位置上,见面前摆着一副下完的棋局,白子强势,占了棋盘的大半,黑子却已经对白子形成了合围之势,也不知刚才在这儿下棋的是何人,
“怎么样?陪我对弈一局?”萧灏刚才正下的起劲时,被萧昱打断,如今棋兴正浓,自然是拉了孙子下个过瘾,
“那孙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昱把棋子分好,执黑先行,
两人你来我往间,不一会儿便都进入忘我的境界,眼里、心里就只在面前的棋盘上,吴总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猜着这祖孙两人不下到天黑是不会停手的,便轻声退下去厨房安排晚膳去了。
第十二章 出门
自从端午那天林文懿回的有些晚了,陈妈妈便禁了林文懿的足,说什么也不让出去了,正好青简也不在,林文懿便看书画画儿打发时间,
“姑娘,小花园里的垂丝海棠开的可漂亮了,您看看,奴婢剪了几支插在瓶里,给您放在书案上,”玉版走进来把花瓶放在书桌上,笑嘻嘻的道,
林文懿放下画笔,见瓶里的花开的确实漂亮,“走,咱们到花园里看看去,”
林宅的花园不大,角落里栽着六株垂丝海棠,现在正值花期,满树都是开的热闹的花朵,玫瑰红的花瓣儿,中间是紫色的花萼如紫袍,柔软下垂的红色花朵如喝了酒的少妇,远远看去像一块红云飘在半空,非常的好看,
“我记得这海棠果还能做蜜饯,等到时候这些花败了,结了果子,咱们也摘了试试,”
“好啊好啊,等青简姐姐回来一起做,”只要一提吃的,玉版的兴致比谁都高,“青简姐姐也该回来了吧,”
“也就这一两天吧,”林文懿抬手摘了朵花,别在耳后,沿着青砖铺就的小路慢慢的往前走着,便见青简疾步朝花园里走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
“这人真是不禁念叨,“林文懿从花树后面走出来,笑着打趣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不知道你几时能回来,话音儿刚落,你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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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简忙上前曲膝行了一礼,笑笑道:“可见是奴婢与姑娘心意相通,知道姑娘挂念,便赶紧赶回来了,姑娘这几天可好?”
“挺好的,我看你一定是路上赶得急了,瞧这脸色憔悴的,”林文懿见青简眼下发青,“我这里先不用你伺候,你先去歇歇吧,咱们下午再说话,”
未时一刻,林文懿歇了午觉醒来,自己坐起来倒了杯水喝下,青简在门外听到响动,端水进来伺候着净了面,又给林文懿重新梳了头,把头发斜斜的绾了个髻,插上玉钗,
“姑娘,奴婢这次在府里老夫人处见到一位姑娘,”林文懿从首饰匣子里挑了副与玉钗相配的耳坠戴上,“哦?你以前没见过?”
“没有,听府里的小姐妹说是夫人娘家的侄女儿,夫人特意接进京里做伴儿的,”青简想起在春晖堂里见到那位小姐时的情形,忍不住的撇了撇嘴,夫人还让府里上下称呼她大小姐,自家主子才是正经林家的大小姐呢,她算哪棵葱,
林文懿从铜镜里看到青简的表情,抿嘴暗笑,“怎么了?你惹着她了还是她惹着你了?”能让一向稳重的青简做出这幅表情,那人也是个人物,
“没有,再说了,她虽是主子,奴婢却是姑娘的奴婢,奴婢不会在外人跟前给姑娘丢脸的,”青简拿着梳子把余下的头发拢到背后,扶着林文懿站起来,
“就算惹着了,也没什么,你只要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惹了咱们,只要咱们这头占理儿,还回去就是,你家姑娘别的兴许不会,可最会护短,只要是我的人,不是让人欺负的,但你们也要记住‘好汉不吃眼前亏’,姑娘我不在时,能躲就躲,不是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林文懿见玉版也进了来,便趁机给她们上上课,前世自己就没吃过谁的气,现在也不会,
“是姑娘,奴婢绝对不会给姑娘丢脸的,”青简玉版二人忙曲膝行礼,齐声答道,心里都暖融融的,做人奴婢的,不就是希望能遇到个好主子吗?
三人正说着话,陈妈妈端了盘点心进来,“姑娘睡醒啦?厨房里刚做出的玫瑰赤豆糕,姑娘尝尝,”
“妈妈,好久没出去逛逛了,青简也回来了,我明天能出门了吧?”林文懿拈起赤豆糕吃了一块,略带讨好的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妈妈,
林文懿思想里本来就没有那么重的尊卑观念,再加上陈妈妈对自己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所以下意识里,林文懿便把她当成了可以依赖的长辈,
陈妈妈满脸慈祥的看着对自己撒娇的自家姑娘,略带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说道:“姑娘就那么喜欢出门?这是在老家,老奴可以由着姑娘的性子,等以后回了京里,那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要把姑娘闷坏了?”
林文懿听陈妈妈的语气已经松动,忙上前抱着陈妈妈的胳膊,承诺道:“您什么时候见我没有分寸过,现在不是不在京里嘛,等以后回了府里,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做一个‘大家闺秀’,妈妈就放心吧,啊,”
“去吧去吧,让青简玉版都跟着伺候,”自己还要去嘱咐嘱咐老杨,让他仔细跟着,省得有那不开眼的冲撞了姑娘,
“老杨叔受累了,陈妈妈又叮嘱您了吧?”林文懿上了宅里的青布马车,对车夫道,
“姑娘千万别客气,这本就是老奴该做的,哪里谈得上受累,陈妈妈也是担心姑娘,才多嘱咐两句,老奴心里明白,”
老杨是林家老宅的看宅人,对林家十分忠心,性格沉稳厚道,每次跟着林文懿出去,去哪里从不多问,回来也不多说话,林文懿出门都是他跟着驾车。
好多天没去‘锦上添花’了,秦三娘去了京城,不知道緗素芸帙二人适应的怎么样了,林文懿决定先去那里转转,姐妹二人见到自家主子自然是高兴异常,
第十三章 惊马
“姑娘今天来的正好,刚巧奴婢正好有事要禀报姑娘,”緗素给林文懿上了盏茶,笑着道,林文懿喝了口茶,问道:“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姑娘听说过邵家没有?”“你是说江南首富的邵家?听过啊,怎么了?”林文懿还是有些纳闷,自己跟邵家可不认识,更别说来往了,
“今天上午,邵家派了一名管事来,说是想跟咱们合作,让咱们给他供货,放到自家铺子里去卖,您觉得可行吗?”
“就来了一个管事,你觉得他的诚意能有多少?”
林文懿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己铺子里的东西可都是采用现代工艺生产的,那品质可不是这里的东西能比的了得,
自己有货源,又有销路,还掌握着独家技术,只不过开个铺子打发时间赚点零花钱而已,没必要与那些人周旋,
又嘱咐了緗素几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往宅子里递个信儿,緗素连连点头答应着。
林文懿与青简玉版坐着马车刚驶到玲珑坊,便遇见一个人骑着马直直的朝着自己坐的马车冲过来,
马上的人急忙勒住缰绳,拨转马头,险险制住发狂的马,可由于马车停得太猛,还是把林文懿从车里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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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版惊慌未定,赶忙爬下车,跑到林文懿身边把她扶起来,焦急的问道“少爷有没有摔着什么地方?”
林文懿掸掸身上的土,摆摆手表示没事,幸好旁边是一块草地,要不然非得把人摔坏了不可,
这时,马已经被控制住,马上的人身手矫健的跳下马背,走到林文懿两人身边,拱手道:“实在对不住,我这马刚刚受了惊吓,发了狂,惊吓到两位,在下十分抱歉,不如找个大夫给两位看看,”
玉版瞪了那男子一眼,怒气腾腾的指着那人道:“你不知道这里是闹市啊,真撞伤我家少爷你赔得起吗你,”
转身轻声对林文懿道:“少爷,要不咱们到医馆里看看吧,这万一真有个内伤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林文懿低着头答了句“我没事,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男子听到说话的声音觉得很耳熟,看向低头整理衣衫的少年,刚好对面的人也抬起了头,林文懿猛地瞪大了眼,心里一惊:“怎么是他?”正是刚从龙门客栈里出来的萧昱。
萧昱眯着桃花眼,显然也认出了林文懿,笑呵呵的道:“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林文懿看萧昱那副j诈的样子就觉得牙根儿痒痒,索性装傻充愣起来,也不怎么慌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虽然你把我的马车惊了,幸好我也没有大碍,此事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转头叫上玉版“咱们走”,上了马车就走了,那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感觉。
萧昱看着远去的马车,心想,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上次参加完沈家的寿宴,本想打听打听这丫头是谁,没想到临时有事给忘了,谁料这丫头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而且还是一身的男装打扮,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朝身边的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人一拱手追着马车而去。
只是这场景怎么就那么熟悉呢?想着林文懿落荒而逃的背影,那一幕就像一把钥匙瞬间唤起了萧昱潜藏着的记忆,
“是他?”萧昱眼睛一亮,脸上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难道是几年前在这里碰见的那个想寻短见的孩子?
看着这与几年前相同的地方,想着刚才相似的情景,萧昱顿时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到了晚上,等萧昱回到自己的住处,那追着林文懿马车去的人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待萧昱坐下,那人拱手道:“回主子,属下跟着马车一直进了玉井坊珍珠巷,那里只有两家,分别是林府和周府,林府是当朝吏部尚书林逸海的老宅,周府先前是住着一个富商,现在是个空宅子,那马车进的正是林府。”
“哦?”萧昱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没听说林大人在老家还有家眷啊?不对,
忽然问那人道:“方左,你还记不记得林大人好像有一个小女儿?据说就是送到老家养病来了,”
方左回到:“是,属下记得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您派属下去找那张道人,属下就是在林府外堵到他的,”想想那张老道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找的很。
这就对了,那丫头看着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如今岂不正好对上,看来她必定就是林大人的千金了。
方左狐疑的看着自家主子独自一人在那发笑,而且笑得如此灿烂,浑身一哆嗦,自家主子不会中了邪了吧?而且自家主子让自己跟的那个马车有什么问题吗?真是让人一头的雾水。
第十四章 安排
这天,林文懿正在花房里修剪花木,青简带着緗素走了进来,緗素曲膝行了一礼,道:“奴婢有事要请示姑娘,”林文懿放下剪刀,擦了擦手道:“走,咱们到书房说话,”
等林文懿在书房的书案旁坐下,緗素从身上拿出一张撒花名帖,“姑娘,这是邵家少东家的拜帖,”
林文懿拿起帖子一看上面的署名,“邵家少东家叫邵弋阳?”
緗素点头答道:“是,邵弋阳是邵老东家的嫡孙,今年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邵弋阳的父亲早亡,从小跟在邵老东家身边长大,据说极有经商天分,深受邵老东家器重”
林文懿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直接问緗素“他说了有什么事情吗?”
緗素忙回道:“邵弋阳说想见见姑娘,具体没说什么事,我想还是因为与咱们合作的事情,”
林文懿也觉得大概是因为上次的提议被自己拒绝了,想再争取一下,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合作,但要依着自己的规矩来,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了想,交代緗素:“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可以见见他,你们商定好时间派人告诉我,至于地方,就在咱们‘锦上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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緗素回去后,当天就传来了消息,时间就定在次日辰时末。
第二天一早,林文懿用了早饭,换上男装,带着青简玉版一起去了‘锦上添花’,
一进门就见緗素迎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告诉她说邵弋阳已经在后院的客厅里等着了,看的林文懿一阵疑惑,满头雾水的朝后面走去。
刚一进屋,就见一名男子背手站在窗边,他身材修长,身穿淡青丝绸长衫,上面绣着一丛翠竹,扎着碧色用金丝镶边的腰带,整个人显得玉树临风,
少年听见声响转过身来,林文懿便明白緗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了。男子面貌怎么形容呢?说他貌比潘安也不为过,
虽然林文懿也不知道潘安具体长的如何,可第一眼看见面前的男子,心里便想起诗经里的句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终不可谖兮。’
緗素为两人作了介绍,便红着脸回了前面铺子。
邵弋阳与林文懿互相拱手为礼,双方落座,便听邵弋阳微笑着说道:“今日见到林东家,才知道什么叫做‘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林东家如此年纪就已经是几家铺子的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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