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似乎突然就被安慰了，嘴角也终于不再僵硬了。
康熙爷拍拍我的头说：“小孩子，还是笑起来好看嘛！”
他这样说着，并不知道我心里正打算着，要攒些钱，然后逃离宫禁，回草原去骑马牧羊……
我这样的想法，多年后被证实，也只能是个想法而已。
第14章 随驾回京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回到了京城，我坐在车内，忍不住掀了帘子往外张望。跟我记忆里的北京城不太相同，可是，骨子里却透着一样的气息。
我自嘲的笑了笑，放下了帘子，安心坐着。
康熙爷却问我：“你笑什么呢？丫头？”
“我是在笑自己，怎么生就了一副小门小户的命啊，从来就最不喜欢呆在这样的城市，总觉着透着股冷漠和世故。反倒更喜欢小些的城市，温馨、平静、安宁。”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说些老人家才说的话。”康熙爷无奈地摇摇头。
“二十多岁的人了，在现在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吧？更何况，我自己生活了好些年，又逢家中巨变，也算是老人家了。”我耸耸肩。心想，或许自己不过是天性如此罢了。
“你一个小女孩子，为什么要自己生活？”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自己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去了嘛。自己一个人住，自己洗衣做饭收拾房子，自己修理家里所有的用具，对了，我还自己做过一个木头的衣柜呢。”一个人旅居国外的那七年啊，经历了太多太多，如今想来，虽可说是前生之事，却仍然忍不住从心底里透出几丝悲凉。
说着话，梁九功却从外面敲了敲车门说：“万岁爷，到宫门口了。”
“知道了，直接到乾清宫前吧，让接驾的人都到那去。”康熙爷吩咐道。
“喳。”
梁九功去传旨后，康熙爷回头对我说：“丫头，我们到家了。”
我心里登时生出一丝安慰，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是，家啊……这冷冰冰的宫墙里吗？
马车继续向前摇晃，康熙爷和我各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梁九功在外面道：“万岁爷，到了。”
康熙爷敲了三下车壁，门被打开，我先扶着等在外面的小太监的胳膊下了马车。等众位阿哥们都聚集在马车旁后，我敲敲车门道：“万岁爷，请下车。”
康熙爷打开门，我伸出手扶着他下了马车，周围立马跪倒一大片，集体山呼：“恭迎圣上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因康熙爷还扶着我的手，所以我只是直直地站在他身边，放眼周围，只有康熙爷和我是站着的，我也充分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
“平身吧！”康熙爷说完，众人才各自起身。
“今日也都累了，几位皇儿都回去休息吧，”说完又对我说：“玉冰啊，你就住在乾清宫的那处偏院儿吧，别嫌委屈啊。”
“不会，能陪着皇上就行了。反正您也不会真的委屈了我的，不是吗？”
“就你是个鬼灵精！”他笑着，转头又对梁九功说：“吩咐人给玉冰好好收拾个小院子，下午选些好料子送去给玉冰多做些新衣裳。首饰什么的你看着办，办的不好的话你自己留神。”
“奴才遵旨。”
“行了，都散了吧，朕要去休息休息了。玉冰啊，我们走。”
“是，皇上。”我随在康熙爷身边向乾清宫内走去，将高声的“恭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留在了身后。
转身时，我瞥见四爷仍用我不解的目光看着我……
第15章 八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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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我陪康熙爷用过午膳，在乾清宫康熙爷让梁九功为我准备的小院儿自己洗了澡。因没有给我的合适的宫装、旗装，我换上了一套宫女提前给我备下的杭白绸的中衣，靠在小榻上眯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我的脸上，我静静地等着头发被晒干。
一个声音突然吵醒了不知何时睡着了的我——
“格格醒着么？”
我听见声音，问了一句：“谁啊？”
“是奴婢兰琪。格格，万岁爷让奴婢来传您去前殿呢。”怪不得这声音觉得很熟，原来是兰琪。
“进来吧。”
兰琪推门进来，垂首立在门口。
“我换件衣服，你稍等。”说完，我随手换上了之前在路上曾穿过的一件蒙古袍，头发还未全干，我便也不管它，只披着头发，戴上配套的帽子，就唤上兰琪让她领着我到前殿去。
“兰琪，万岁爷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么？”
“好象是万岁爷要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想让您跟着一起去呢。”
“哦，知道了。”皇太后啊？记得是博尔济吉特氏仁宪皇太后吧。论理其实跟康熙爷是同辈，嫁进爱新觉罗家就成了康熙爷的后妈。我与她同为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名义上似乎是她的远房外孙女，自然要去请个安的吧。
到了前殿，康熙爷似乎正接见什么人，门关着，梁九功在门口守着。见我来了，忙迎上来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梁公公何必多礼，快请起吧。”
“万岁爷吩咐，让格格来了就进去呢，您且稍等，奴才去传个话。”梁九功说着就转身要去传话，我叫住了他：“谙达稍等，皇上可是在里面与人商议事情，我此时进去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万岁爷吩咐了让您来了就进去，自是不妨事的。里面是八阿哥，没有外人。您且等等。”说着便走到门角，冲里说了一句：“万岁爷，格格来了。”
康熙爷熟悉的声音传出：“让她快进来。”
梁九功为我推开了门，仍立在门口外侧，我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跨步进去后，他静静地关上了门。
我因今日仍穿着蒙古袍，若行万福礼只怕奇怪的很，所以只是行了个蒙古礼道：“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爷说：“起来吧！”
我起身后也不说话，康熙爷看了我一会儿说：“暂时大概也没有合适的宫装和旗装给你，明日大概就能送去几件了，你今日就还穿着这蒙古袍吧。好看！”
“谢万岁爷夸奖！”
“来来来，过来朕身边。”
我闻言快步走到他身边站着，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只有他知晓我的来历，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我已将他看作我在清朝最踏实的依靠，只有站在他身边，我才觉得踏实安全。
康熙爷指着殿中站着的男子说：“丫头啊，这是朕的八阿哥胤禩，此次塞外行围，他留在京中负责监国，这不，正跟朕回禀情况呢。”
我这才抬头看向这位著名的“八贤王”，怎么看都像位拥炉煮雪，把酒咏梅的翩翩君子，面目俊秀，风姿俊逸，脸上带着再得体不过的微笑，可这笑容却与他眼底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我觉得这本来应该很美的画面诡异非常。比起他来，我还是更喜欢四爷那面冷心热的类型。
我仍是行了礼道：“八阿哥吉祥！”
他只道：“父皇，这可是您这次带回来的博尔济吉特玉冰格格？”
康熙爷笑了笑说：“对啊！就是朕的小玉冰！怎么样？”
真不明白，康熙爷怎么现在一介绍我，语气里就透着股子自豪感？
八阿哥也笑着说：“的确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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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好了，最近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朕要带着丫头去给皇太后请安了。”康熙爷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紧跟在他身旁。
八阿哥跪下道：“儿臣谢皇阿玛，恭送皇阿玛。”
梁九功招呼着奴才们跟上，康熙爷挥了挥手说：“都别跟着了。梁九功，你也不用跟着了。朕跟丫头走走。你把晚膳准备好，朕和丫头回来用晚膳。”
第16章 请太后恕罪
走在路上，康熙爷突然问我：“丫头，你觉得朕的老八如何？”
我愣了一下，淡淡地说：“八爷啊，很好啊。”
康熙爷又问：“朕问你呢，好好回答。”我停住了，脚步也无法再往前挪，康熙爷察觉到，转过身走回我身旁，牵起我的手继续向前，对我说：“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个儿子怎么样？”他刻意用了“我”而不是“朕”，问的是他的儿子，而不是“八贤王”，我任由康熙爷牵着我往前走，低着头想了想，百般斟酌后才说：“深不可测。”
这次倒换他停下来看着我：“嗯？”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帝王历经了岁月和磨难之后的眼睛，犀利、智慧、宽容、悲悯聚集在这一双眼中，他那八阿哥的眼睛，却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像一个陷阱，看不到内容，看不到底。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来。无悲无喜，却让我觉得阴冷，想要逃避。嘴角有笑，明明再得体不过，却不达眼底，像是拿工具测量过一般标准的微笑。”这是实话，大实话，按理我根本不该说的实话。
康熙爷点了点头，转头又继续走，我赶紧跟上，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着。在我以为他不会再问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那老四呢？他可是出了名的德薄量浅，刻薄寡恩，又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怎么你却似乎并不怕他？”
“四爷啊，他的脸虽然很冷，可眼睛是暖的。不会让人害怕啊。所谓德薄量浅，刻薄寡恩，也许只是情之所至呢？”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有意无意地注意到的四爷看着我的眼神，总带着我不愿明白、不想了解的东西，但我不害怕他，我愿意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
“嗯，眼底有温热的火苗一样，是温暖的，不是冷的。”胤禛啊，那双眼睛……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看人似乎只看眼睛似的。快点走吧，一会儿太晚了，就可以直接留在太后那里用晚膳了。”康熙爷拉着我，步子加快了些。
我跟在康熙爷身边走进慈宁宫，内殿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在侍弄花木，只留了一个优雅的背影让我猜测她的容貌。
康熙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和皇额娘跟玉冰丫头说说话。”
“是。”所有的宫女太监依次退了出去。
康熙爷拉着我的手走到那妇人身边道：“皇额娘，儿子把活佛说的那位姑娘带回来了。”
“哦？真的？快让哀家看看！”这妇人说着便转过身来。
我幻想过各种各样仁宪皇太后的相貌，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和我的外祖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气质却截然不同，仁宪皇太后身上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势，却并不让人有压迫感，反而觉得亲切温柔。
她一个微笑，看着我说：“丫头，过来让哀家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了她的面前，我看着她喃喃地说：“那噶其额么个~”
太后拉着我的手问：“你刚叫哀家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叫出了声，忙跪下道：“玉冰无礼，请太后恕罪。”
太后却俯下身，拉着我起来说：“你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
“是，请太后恕罪。”
“无罪无罪，来，丫头，过来坐下。”太后拉着我的手走到榻边坐下，问我：“为什么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
我抬头看看太后，又看看康熙爷，康熙爷鼓励般的点了点头，我这才说：“因为太后和玉冰的外祖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而已。玉冰思亲心切，这才冒犯了太后。”
太后眼中却泛出泪花，对我说：“不冒犯！不冒犯！哀家没有孩子，这些年幸而皇儿孝顺，又早年将老五交给哀家抚养。可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哀家那噶其额么个。你这丫头，哀家一见了就觉得亲切喜欢。”转头又问康熙爷：“给这丫头找了个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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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爷笑道：“正是皇额娘的娘家人，博尔济吉特的小格格。”
“好好好！”她拍着我的手说：“以后，每天都要来看哀家这老婆子，不兴叫太后什么的，就叫我皇祖母，啊！好孩子！”
“是，皇祖母！”我眼中含泪地露出了微笑。
第17章 皇祖母，皇阿玛
太后搂着我，对康熙爷说道：“皇帝啊，这孩子以后就是哀家的孙女了。你可不许欺负她。你要是欺负了哀家的孙女，哀家可不依。”
康熙爷点头道：“皇额娘放心，儿子不会欺负这丫头。”
太后笑着，又问起我的情况，在听我说了父母双亡，流落至此的时候，她忍不住掉下泪来。我忙着说：“皇祖母请宽心，玉冰没事的。”
太后怜惜地看着我说：“可怜见儿的孩子。”她转头对康熙爷说：“皇帝啊，哀家看着这孩子是极好的。既然已经叫了哀家皇祖母，干脆啊，你就当她阿玛吧。”
康熙爷点头道：“皇额娘这主意好，让这孩子管朕叫皇阿玛，也省得宫里那些人闲言碎语。”
太后笑着点头，又看着我说：“这么好的丫头，哀家得想想，把你许给谁才好。”
我愣了愣，赶紧说：“皇祖母，玉冰还小，不着急吧？”
康熙爷在一旁说：“皇额娘，这丫头可说了，不嫁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呢。”
太后皱眉道：“那不行，这么好的孩子，嫁给别人家？哀家可不愿意！不过，玉冰说得对，还小呢，过两年再说。”
我抱紧太后道：“多谢皇祖母。”
太后拍拍我的头，笑着说：“你这丫头。”
康熙爷在旁说道：“活佛说的对啊，这孩子，是我爱新觉罗家的福星。是上苍赐给我爱新觉罗家的宝啊！”
“玉冰倒觉得，我是行痴大师送来的宝。若不是他，万岁爷怎么会把我给捡回来呢？”
“玄烨，你告诉这丫头的？”太后惊道。
康熙爷摇了摇头，说：“哪有，这丫头自己猜的。她呀，活脱脱一个鬼灵精！”
“聪明好！聪明好啊！聪明的孩子才能在这红墙内保护好自己！”
“玉冰会保护好自己的，皇祖母放心吧！”
慈宁宫的气氛一时格外温馨，直到外间传话说：“太子爷驾到！”
我心下顿时生出一阵不安，不知为何，最近那太子爷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让我脊背发冷。在回京的路上，但凡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就能感觉到他打在我身上那毫不掩饰、毫不顾忌的诡异目光。此刻我也就低着头，听着太后说：“让他进来吧。”
只听门开后，太子爷领着几个仆从走了进来请安道：“给皇祖母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起吧。”
“谢皇祖母，谢皇阿玛。”
太子起身站定，看见我坐在太后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寒气。
我起身行礼道：“太子爷万福金安！”
“起吧。”
太子转而对康熙爷说：“儿臣去寻皇阿玛，却被告知皇阿玛来了皇祖母这里，赶忙追了过来给皇祖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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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倒是孝顺。”
太后笑着说：“胤礽啊，快坐下。”
“谢皇祖母。”他说着，在一旁的小椅上坐下。太后问起些琐事，无非就是路上怎么样，太子家里的谁谁谁怎么样了，哪个哪个孩子怎么样了。康熙爷偶尔也问上一句，我就坐在一旁，被太子偶尔扫来的目光蛰得心底发凉。
许是看出了我的不适，康熙爷起身道：“胤礽啊，朕还有事，要回宫去了。你就留下陪你皇祖母说说话吧。”说着，康熙爷转头对太后说：“皇额娘，那儿子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带丫头来给您请安。”
“好，去吧。才刚回来，别忙得太晚，注意自己的身子骨，你也五十多的人了。”太后笑着说。
“儿子记住了！”康熙爷说罢，太后对我说：“丫头啊，明天再来看皇祖母啊，哀家可等着你呢！”
我站起身，对太后行礼道：“是，玉冰记住了。玉冰告退！”
康熙爷微笑着说：“丫头，走了。”我转身随着康熙爷离开了慈宁宫，直到出了宫门，我还能依稀感觉到太子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来的不适。
第18章 十八阿哥
回到乾清宫，陪着康熙爷用了些茶点，因离晚膳还早，康熙爷便命人召了此次未随行的两位小阿哥——十七阿哥胤礼和十八阿哥胤衸。
两位小阿哥一进门，请了安道：“给皇阿玛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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