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高人前辈,大禁军方和皇室对于修行者更加忌惮了三分。
匆匆百年已过,燕雨从未向别人吐露过当日的对决,两个当事人一人闭口、一人消失,就像是达成了一种共识或者协议。那段时间里,墨渊这代人还未出生,不曾想到光阴飞逝,如今年月,道门武宗竟然齐齐入世。
墨渊拿起酒杯,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穿着单衫悄然站了起来,悄然抽出了腰间的黑铁剑。
一剑向前平淡无奇,两剑向前无风无鸣,三剑向前壶中酒水不动不摇。
然而这只是他寝室内的景象。
寝室外的庭院里,落叶如碎雪一般化成粉末。剑光如浪,从窗户上横扫而出,沉重的风浪一重高于一重,挥洒在庭院里,搅动地上的落叶,就像是巨海中的波浪,势必要打翻在范围内的一切物体和船只。
十重潮汐刃。
记载在道册第一页的强大武道神技。
亦是传闻中武圣的专属武技。
凝十重神力,层层递增,如大海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当十重巨浪扑面而来之时,便是船毁人亡之际。
院落里的落叶碎成灰烬,地上的石板砖一层层破裂,不停的向地底蔓延,就像是一层一层剥落的洋葱。
寝室里静如禅坐,庭院里秋风扫落叶,夜雨打桃花,就像是刚收完庄稼的麦地,整齐平整,却又不留全物。
九十六 丹青
黑夜无边。
将军府内的院落里,风起浪涌,如潮汐之势,逆转山河。
墨渊在将军府内的寝室里不停的挥剑,剑气如潮,层层递增。他在不停的挥剑,但是他只挥了几剑,他挥剑的速度特别慢,慢到你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目光十分平静,看着身前的油灯,一剑剑的刺挑,灯芯火焰不动,寝室里风平浪静,如若无物。
墨渊似乎有些醉了,所以他在舞剑,且舞的很投入。
醉里挑灯看剑。
他在挑灯看剑,悄然间已经挥了七剑,七剑平缓,可是寝室外的庭院里已经一片狼藉,就像是刚刚被飓风扫过的荒原。十重剑意,他已经在悄然间挥了七剑,而第八重功力已经凝聚在了剑上,而在此时,他平静的目光骤然凌冽,射出了两道寒芒。
他继续挥剑,他在将军府内的寝室里一剑向前,此时的庭院里十分的安静,而在天启城南门以外的护城河上,却爆发出一股惊天的轰鸣。
他挥的这一剑依然很平静,剑意与剑势在他身前遁走,隐于天地之间,又在数百里外的护城河上显现。
夜幕很静,已是深夜,城内的灯火已剩寥寥无几,就连贪杯的酒客都以所剩不多。
夜已深沉,城外无灯光,想来应该很暗,但是今日夜晚出奇的挂着一轮弯月,虽然有些浅,但是在此时寂静的夜里,它依然显得很明亮。明亮是一个形容词,它形容的是此时的景色,而明亮的表现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很亮,一种是别的物体都很黑,所以就显得唯一还亮着的东西就特别的亮。而此时的明月很浅、很朦胧,那么说到明亮,显然是后者。
——夜太黑。
距离天亮尚早,许多人都在沉睡中美梦,这声巨响来的太过突然,惊动了很多人,但是并未惊动所有的人。
河面上的水本来应该很平静,可是此时却掀起了百丈水浪,撒的河岸四周全是水渍。
水滴落下的河面荡起无数大小不一的涟漪,水中月影成牙,细如银钩,在波纹中轻轻摇晃,弯曲的曲线呈现出无数的皱褶,像是老妪脸上的皱纹。
水浪之后,墨渊的身影忽然出现。
他提着剑,穿着一身单衫,静静的站在水面上,目光直直的看着对面河岸上的黑暗里。
有人在河对岸静静站立,一时良久,如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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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还未说话,倒是河对岸的人先行开口。
“十重潮汐刃,鬼将军的武道造诣果真世所罕见。”
墨渊握着剑,剑尖微扬,他静静的站在河面上,身形似乎重若千斤,但是他的脚蹋在水面上,就是连一道波纹也没有荡起,似乎他的鞋底刚好触及到水面但似乎又并未真正的接触到水面。
墨渊还未来得及出言,对面岸上黑暗里的人又接着说道:“奇门遁甲之术,天涯咫尺,行天涯万里之路,只如身前一步,将军一心忙于公事,若是专心修行,不知会达到何种程度,一代人才屈于凡世,可惜!实在可惜!”
墨渊说:“只有国泰才可民安,一国便是一家,一个人出世,首先要做的便是守家,只有守住了家才可以守住自己。”
黑暗中的人沉默片刻,过了很久才似摇头轻笑:“守家的人注定是一个有心人,不做颠沛流离之人,求的就是安定,这句话说的甚好。”
来人在笑,轻笑如风,他的话语像是在解说,但更像一种赞扬。
月牙的光很浅,岸上黑暗,看不见来人,看不见岸上到底有几人。
但是周边也没有人,所以看见与看不见都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无论如何,墨渊都会看见,只要他可以看见,那么就已足够。因为他是一个将军,大禁朝的将军,身经百战,当世武道高手,实力强横无边,所以他没有理由看不见,只要他可以看见,就不会影响他此时站在河面上的举动,和接下来有可能要面临的举动。
鬼将军用剑,重剑无鞘。
墨渊是一位将军,这个朝代里真正掌握有大权的人,同样作为一名将军,谋职帝国,他所承受的约束也是巨大的。
但是这些都和他的武学造诣无关。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黑铁剑,重剑无锋,亦是锋芒毕露。
他看着岸上的黑暗,表情平静,身形平静,话语平静,但是他的目光十分凌厉。
他说:“不知阁下是谁?深夜来临天启城,有何贵干?”
岸上黑暗中的人轻笑,“一位路人,闻大禁朝四大将军镇守世内,不知诸位可好?”
墨渊身形不动,沉默了很久,他说:“先生的话倒是在抬举我等,先生真正想问的怕是儒将军吧?”
“鬼将军过谦了。”黑暗中的人大笑,有些低沉,但是听着十分干净,“不知儒将军此时身在何处?”
墨渊低下头,看着平缓黝黑的河面,说:“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将军,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河岸上的人低声说道:“这样啊,那确实可惜。”
“不知先生是道门之人还是武宗之人?”
来人略微抬起头,惨淡的月光迎面照下,映的他朦胧的脸颊异常的苍白,他说:“都是修行之人,在将军看来,道门武宗之间难道有着很深的区别?”
墨渊将铁剑端正的立在河面上,负手于两侧,长剑没有任何外力支持,但依然在他身侧端端的立于河面上,并没有沉入河底或是倒在水中。剑尖刺在河面,惊起一圈清晰的涟漪。
他冷淡的说道:“若是道不同,自然是不相为谋。”
来人饶有兴致的说道:“如此说来我还要真在将军面前说清我的师承门派了!”
“我同将军一样,也是以武入道。”
他说:“这样是不是可以和将军交个朋友?”
墨渊说:“大禁朝的将军永远也没有朋友,即使有,也只能是朝中官员其他将领甚至是皇帝陛下,而不会是隐藏在神朝以外的其他修行者。不过鬼将军没有朋友,但是墨渊却愿意结交先生。”
岸上的人连连拍手,似乎在笑,可是他的话语却是一转,冷冷的说道:“我交朋友从来不交寻常之人,想来大禁朝的将军的确有资格令我结交,只是不知道墨渊有何本事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墨渊的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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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由于没有身穿盔甲,所以满头的白发便无从遮掩,雪白如暮年的长发无簪无系,在他头顶散乱的披下,静静的垂在肩膀上,时而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舞动。他测头瞥向身侧的长剑,说:“你可以问问我身边的铁剑。”
岸上的人抬起步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光虽有些微弱,但此时全数落在来人的脸上,还是让人清晰的看清了他的容貌。
这是一个面貌很俊朗的年轻男子,像是画中的清逸剑客。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是强大且肆虐的武道战意,在不停的冲击着他的衣衫。
这人看上去很洒脱,让人感觉到一种不羁与豪放。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投身在月光底下,看着墨渊说道:“我叫丹青,请将军赐教!”
“乐意之至。”
墨渊抬起头,平静的瞥向前方。
九十七 雪寒
来人轻轻走出了黑暗。
静立于月光底下,惨淡的光华照亮了他的全身。
他说他叫丹青,自称武宗之人,但是他并未有手持任何兵刃。
他空着手,仰头看着墨渊,平缓且直接的伸出了他的左手。左手向前,五指向前一探,而后一曲,一曲平缓,但又苍劲有力,似有裂山碎石之势。
今日夜深人静,他独自来到天启城,行于护城河外,便欲进城。
岂料身前的将军忽然出现,立于水面之上挡住了他的步伐。
无论他此行的目的为何,但在他们此时短暂的对话结束以后,他和身前的这位将军势必要有一战。
所以,此时战意来临,他直接出手,果断且凌厉。
他选择了先行出手。
墨渊抬起头,一把抓过立于水面之上的长剑,迎着月光与黑暗,向前斩去。
他的这一剑斩在丹青的头顶之上、手指之端,一往无前之势,硬是被生生阻挡。
轰鸣四起,起于剑锋和手指的接触点。
丹青自称武宗之人,他所施展的自然也是武宗手段,以强大的武技凝结指端,和剑势碰撞在了一起,争锋相对,亦是无可逃避。武技不同道法的诡异,它是一种最直接迅猛的搏击之术,当两两相遇,不会有谁退避,而是在一击之下必要分出胜负。
初次交锋之后,墨渊踩着水面上的涟漪,向后滑行了一步。
而对面的男人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孰强孰弱似乎立见分晓。
然而事不尽此,万事无绝对。
墨渊所修的武技不足以说明他倒退一步便是不敌。
夜风吹起他撩于鬓边的白发,就像是冬日映在雪地上的蛛网。墨渊沉目在脚下滑行过的水面,微微冷笑。
他虽退,却在笑,而对面的男子在前进,目中却不见喜色。
丹青皱着眉,表情很凝重。
他的右手一直藏于身后,自走出黑暗就没有置于身前,这一击从开始到落寞,他伸向前的都只是左手,因为他知道墨渊所修十重潮汐刃,十重之势,刚才只展开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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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式便足以让他重视。
丹青此时也踏在了水面上,和着同在水面上的墨渊摇摇相对。
河水静在他们脚下,水面之上的人影似乎有千斤之势,压的它丝毫不能波动。
然而它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水面之上的两人都没有动。可是此时丹青再次动了,他一踩水面,跃起百丈,直面天穹,身形连天际的浅月都完全挡住。于是在他一脚之下,平静的水面不能继续平静了,他脚下的水面深陷而下,露出了一只巨大的脚印,只是离奇的是这只脚印出现在水面之后并没有向下沉,而是横移,在水中直冲墨渊而去。
丹青的身形出现在高天,转瞬消失,忽然出现在了墨渊头顶。
天涯咫尺。
亦是奇门遁甲之术。这是每个武道之人为了战斗时拉近距离的必修之术。
而这个叫丹青的人同是武道高手,他和墨渊乃至所有的武道高手一样,将此修炼到了登峰造极之处。
丹青出现在了墨渊的头顶之上,左手指端光洁如玉,如闪烁的星辉。
这是至强的武技蕴含于指端之后生成的变化,水中的脚印也已到达墨渊的身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那么他的选择就只有一种,天涯咫尺。
丹青的手指扑空落下,映在了水面上,和脚印相迎,直接将河水击成两半,露出了河底黑色的沙石和淤泥。
而墨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在丹青的指端悄然消失,又在远处河面之上出现,他刚一出现,便是凌厉的一剑,一剑气势汹涌,狂暴无边,这一剑,他直接将气势从一重提到了七重。七重是他常用惯用的水准,也是他当前最适合的水准,因为超过七重,以他此时的修为施展,便有很大的负荷。
若是有负荷,就有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一般情况他不会将剑意越过这层关卡。
丹青脚下的水面分向四周,而后又剧烈的回流,将这处被武力挤开的空间再次填满。
一剑来临,丹青并未来得及回头,他只来得及回手,他的左手探入了墨渊的剑意里,五指将身后来临的剑意于虚无中一把握住,他握在了那一股如潮的气浪里,但更像是直接握在了墨渊手中的黑铁剑上,也更甚直接握在了黑铁剑的剑身上。
墨渊于百丈外的水面上握住铁剑,剑势仍在,但却不能寸进分毫。
于是他松开了手,徒留长剑自身悬于水面之上,剑指丹青。
而他自身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丹青的身前,徒手握拳,直面男子面门。
丹青的左手正窝在身后的剑意上,虽然长剑的主人已经弃剑而去,但是蕴含在剑中的气势还在,所以他必须继续握住这柄剑,不能松手,也不能天涯咫尺。但是这只是他的左手,他有两只手,还有一只右手正藏于身后。
所以此时他把右手伸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身前轻挥。
他似在写字,但确切的说他是在作画。
他的手指微动,在身前画下一片雪花,一朵雪花便在他身前出现,便凝结在他头顶。
墨渊的一拳落下,刚好落在了这朵雪花之上。
白雪寂静,冰寒刺骨。
墨渊收手悄然消失,退与身后百丈处,而在远处的黑铁剑也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看着河面上的男子,目露沉思。
左手外的长剑消失,剑势消失,丹青收回手,在河面上站直了身体,他说:“将军可知道什么是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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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说:“丹青为画。”
他说:“阁下自称武宗之人,最后这一式似乎不像是武宗手段啊?”
“怎么说?”
墨渊看着他头顶缓缓融化的雪花,说:“凝天地之力,这似乎更像是道门的术法!”
丹青轻笑。
河面上的那片雪花消散了,但是雪花消失融化后的寒气还在,夜风吹起正在天空上飘落的细水,佛在他们彼此的衣襟面上,寒冷刺骨。
天际黑云起,浅月隐如云中,整片夜深的天空下瞬间黑暗无边。
丹青的一身灰色长衫颜色很深,在河面上轻轻飘动,月已隐,看上去越发朦胧黑暗,就像是隐藏在水中蠢蠢欲动的鬼蜮。他说:“将军是在怀疑我的诚意吗?”
墨渊摇摇头,说:“此时你叫我墨渊更为合适!”
丹青笑了笑,重复着之前的话语:“那么墨渊兄是在怀疑我的诚意吗?”
“阁下的这一式雪花和武道之技落差很大,不得不让人怀疑。”
“有人以剑入武,有人以琴箫入武,我以画入武,可有悖武宗之道?”
墨渊看着他微笑的脸,沉默了半天,最后答道:“没有。”
丹青哈哈大笑,身形在水面上消失,落在了身后岸上的黑暗里,在黑夜中向后退去。他的声音在黑暗中静静传出,“今日讨教快意之至,丹青就此别过。”
墨渊看着岸上的黑暗,讥笑道:“结交之事也就此别过吗?”
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来日方长,日后有缘自会再续。”
墨渊转过头,在原地站了很久。
深云舒展,月影重现,丹青走后,那朵融化之后的雪花细水一部分被带走,一部分落在了墨渊的身上,渐成冰霜,而还有一部分则直接落在了水面上,被风吹落在了周边的河岸上,将所有被笼罩之物全部冻结。
墨渊的脚下,整条护城河百米范围,冰冻三尺,似乎就连水中的月影,也被沉封在了河底。
九十八 老酒
河面成冰,连同明月都被一同封锁。
墨渊低下头,看着静在河底的弯月,一剑刺穿了冰面,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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