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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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寻仙-第24部分(2/2)
人并不是标准的肉,而是一具尸体。

    还是一个接近人的种族。

    所以他更加不会去吃相同种族的肉,因为他不是变态。

    道人背过身去,从观内走向了院外,他用手摸了摸正在阳光下慢慢晾干的道衣,他转头看了看狠辣的烈阳,像极了一个普通的百姓,没有丝毫的出尘和淡雅,会为最平常的生活细节关心忙碌。细草中间空地上的八卦印记残破不堪,不仔细瞧已经很难看清原本的痕迹。道人站在原本的坤字符上,转过头向他们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殊途同归的两类人相遇之后,终究会发生很多事。”

    他说完这句话撇过头看向远山的树木,看了很久,似乎在他眼中可以看见的不仅只是眼前的一抹风景,还有整个天下大世界的轮廓。他看的很认真,就像将死之人对世界的最后一点眷恋。

    忽然间他喃喃说道:“这样的景色不知以后还看不看得见。”

    燕云陌的双眉微挑,向道人轻声问道:“道长何故此言?”

    道人抬起头笑了笑,憨厚而干净,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回了原来的问题。

    “古时万族鼎盛,各部落之间来往甚密,那个时候并没有世内和世外之分,只有不同种族之间的矛盾。海外生有一群巨人,天生巨力,可以徒手开山裂石。他们的强大不言而喻,在圣人不出的年代里,他们可以和古战士分庭抗礼,他们的战斧敢向龙族挥动,以古兽为食,强大到令所有种族忌惮。而在这个种族之中,有一位更加强大的存在,他把身体的力量开发到了巅峰,身体不朽,实力远远凌驾于其它族人之上,而他的标志性不同就是全身的深紫色肌肤。”

    道人瞥向静静躺在远处的巨大躯体,“那是力量长期交织在身体表层后的奇怪变化。”

    燕云陌和桑海几人在一旁静听着,这种有关于古时的详细事件堪称秘闻,也许连道门和武宗的老化石也不见得尽知。

    桑海盯着安静的巨人,在沉默中开口。

    “道长认识这个巨人?”

    庞大的尸体横陈在眼前,像是一座紫色的大山,像是一尊紫色的邪神在沉睡。微风温热,在道观上的视野十分辽阔,可以看见山下的海面和远处的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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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微微摇头。燕云陌几人同样沉默着,周围只有风声和树叶摇晃的声音飘动。

    “哦?”桑海有些疑惑,转头看着道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有所耳闻。”

    ……

    ……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大的世界,就连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的人们都只如井底之蛙,能够探寻到的土地板块也只是冰山一角。

    这里的老人没有闲着,孩子也没有上学,老弱妇孺都在一起为生存努力。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挣扎。

    猛兽在整个大荒的版图上狂奔,像是末日的雪崩,苍鹰巨禽在高天盘旋,像是天神的使者,在审视着天空之下这群渺小的蝼蚁之间的一举一动。

    人族的数量很多,但在这个时候还远远不能用庞大来形容。

    这个世界很大,在这个时代里,更是强者如林,但是人族的板块却并不大。

    听说西面的猛兽正在向人族推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在西海之畔集结;听说北方的龙族日日侵扰北部边城,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连夜逃亡向圣城;听说海外驻扎多年的巨人部落正在近日越过了莽荒海峡,大举向圣城进发。

    太阴历475年初,各族之战全面爆发,人族存亡岌岌可危。

    诸圣驻扎在各个关口,四面御敌,人族的战士冲在战火的前沿,抗击最强的第一波冲击。

    全面的战火在整个世界的版图上拉开,没有谁可以逃离这张巨网,强大的圣人不行,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更不行。

    这个时代的人族数量不多,但是峥嵘更甚。没有如今连绵的建筑城堡,只有坐落一方的单一城池。

    巨人一脉举兵南下,一路向圣城逼近,战斧之下,没有所谓的爱心和残忍,只有血骨铸就的峥嵘与血性。

    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参天巨树成片的倒下,沾染上无尽的红斑,像是绽放的血泪。但是这不是泪,只是血,于人族和山蛮族交织在一起的血液,有些已经凝固,但有些依然还很温热。

    大地上没有哭喊和咒骂,只有血融于土之后的寂静和萧索。

    天空上的烈日还像往常一样朝起夕沉,无悲无喜。只有呼啸而过的狂风给整个大地徒添了几分肃杀。

    在这个时代里,人族的数量很少,但是山蛮族的数量如果和人族一比的话就会显得更加稀少。

    但是自古都有一句传言,是说兵贵不在多,而是贵在精。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山蛮族人就是当时真正的精锐。

    可是这一日,这举族南下的数万精锐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不是他们已经走到了人族圣城,也不是因为人族的百万战士已经将他们阻挡,而是一位半身**的男人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独自站在了整片成山的巨人之前。

    这是一个精壮的男人,肌如虬龙,臂如坚石,似乎显得很强大,但是他的强大只是面对人族,因为他的体型无论在怎么高大,也不可能大过如山岳般的山蛮族巨人。

    在这群巨人的眼里,他的体型还不如他们一些老人膝下的三岁小孩。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男人,这数万精锐的巨人一族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有人熟知眼前那个渺小人类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有一些敏锐的巨人专注起目光,没有丝毫的轻视之心。在这群巨人堆里,有一个堪称小孩但是体型却比寻常人类还要庞大的山蛮族孩子目中露出挑衅的光芒,只是他的眼神和其它所有的族人都不同,他的眸子成紫色。

    深紫色。

    清澈如泉,晶莹如琥珀。如果让熟悉他的长辈看到他的眼神一定明白他看似挑衅的目光并不是挑衅,而是深深的忌惮与警惕,那么其它的族人也将会更加警惕身前那个比他们足足矮了三分之二的男人。因为所有的山蛮族人都知道,这个眼瞳深紫的孩子具备着令所有先辈都望尘莫及的敏锐观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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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族之战,那个男人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但是当他面对这数万巨人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缓缓的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了他身边的一个孩子脸上。

    这个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但是身形却是出奇的消瘦。他的一只小手远没有同龄孩子柔嫩光滑,反而还带着许多疤痕和厚茧,粗糙的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的手,很难相信这样的一双手会出现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

    他的一只手被那个男人的手握住,另一只手上抱着一把比他身高还要长的黑色铁剑。

    男人一只手握着他的小手,另一只伸在他的头顶,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微微一笑,目中的疼爱毫不掩饰。

    孩子的双眼有些微红,但是并没有哭。

    男人笑了笑,对着他轻声说道:“阿痕,记住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孩子没有出声,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男人看清他的动作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轻轻松开孩子的手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目中再也没有丝毫的温柔。他的身前,万里树木断裂,黄沙像是海啸,夹杂着巨风开始奔腾怒吼。

    孩子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掉下了一滴泪来。

    但是他没有任那滴眼泪滑落,而是被他无情的从眼角擦掉,远处的男人立于他身前十步以外,只身面对着数万巨人,未动分毫。而他,也再未流下一滴眼泪,他也没有看别的任何东西,只是定定的盯着男人的背影。

    因为那个男人让他记住他所有的动作。

    他虽没有看别的事物,但在他的记忆里,除了身前男人的动作,还记下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巨人面孔。

    一百零三 简百坟

    在这个年代里,从来不缺少出类拔萃的精英,在盖世人杰的眼里,精英不过是战火最前沿的第一层灰烬。

    前人不予解释,后人也不得知古时大事。

    五千多年后的今天,其他种族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只留下人族独自光荣,也许这也是对古时战乱最好也是唯一的解释。不需要任何词语的烘托和华丽渲染,也不管过程是多么的令人难以回首,因为在今天的这片土地上,不论埋葬了多少人族的耻辱和心酸,只有这一个种族在独自骄傲。

    凶悍的兽族在大荒或是古刹的黑暗深处沉眠,难以逃出升天,自负的龙族更是血脉断绝,于天地尽头消失,当初不可一世的巨人一脉如今只能在海外苟延残喘,只为生存香火焦急,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气和锋芒。

    道人向前走去,穿过一簇簇花丛,不快不缓,燕云陌几人跟着身后,不敢出口打扰他的思绪。

    道人转过头对他们说道:“在你们之前,这里也曾有人来过。”

    燕云陌几人微微一愣,显得有些惊讶和好奇。

    雪铭抬起头,一脸呆滞的看着道人那张憨厚的脸。

    道人对着她笑了笑,没有急着解答他们内心的疑问,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去,穿过了万朵白花,来到比道观还要高出几分的大山顶端,于万朵白花之中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他的身影变的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在他的身前什么都没有,但是道人的神情很郑重,在燕云陌们看来,让他觉得郑重的事情很少。

    道人折下身边的一朵白花,在他手间像业火纸钱一样燃烧了起来,他看着脚边细小花瓣之后的一抹黄土,安静的说道:“这里曾经有一座矮坟。”

    花瓣的芬芳漫溢鼻香,脚下的土地再也不显凹凸,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会是一座墓地。

    身旁的几人显然觉得很意外。

    燕云陌蹙眉问道:“不知是哪位前辈的坟墓?”

    道人沉默起表情,面上的笑容收敛,这是他至今第一次如此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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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并没有手握长剑,但依然显得英俊逼人,坚毅的身躯很是消瘦,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当时的我站在道观里,看着落脚走下海面的他,只觉得非常的潇洒。那时候,我会像普通人面对偶像一样露出崇拜的表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多年以来暗自自负的仙人心态不过也和凡人一样,所以从那天起,我不在非凡。

    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时他令人嫉妒的潇洒不过是被世事渲染后的无奈。

    他走下海面之后,站在岸上回首看了身后的来路很久,也许他当时也知道,他这一生,再也不会转身向后走去。

    人的心态是古怪的,尤其是对世事再无眷恋的人,很难让人揣测他们在想什么。

    而他,无疑是这类人。

    洪荒破灭之后,他便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即使我,也只能仰望。

    然而是人,不管是多强大的人,即便是圣人,也终究是人,最后都有力穷之时。他惊艳万古,可惜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了自己的怀里,他后来说他当时没有哭,只是有些茫然无措。

    很难想象,茫然这个词语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我不懂世人眼中的爱情,更不会明白他心中的感受,后来我一个人在孤岛上想了几千年,依然还是无法明白。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我忘了第一次见到他心中是一番怎样的感觉。如今回忆里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站在海边,回首望向世内的萧索背影,像是一座永恒的丰碑,屹立万万年不倒。

    在他走后,世内的圣城崩塌了,像是山崩,轰隆隆的倒塌,当时我和他一起站在道观上,看的惊心动魄。

    他来到岛上的时候,手边并没有拿着他那把震惊各族凶名赫赫的杀剑,只是孤身到来,了无牵挂。

    但是我知道他内心还是有遗憾的,不然也就不会把圣剑还留在了世内。

    我问他离开了世内人间,这一路东来,是要去哪里?

    他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说他只想找一个清静之地,了此余生。

    我问他,这一走,真的放得下人族的安危吗?

    他笑着回答道,你可以安安稳稳的隐居孤岛,为什么我不可以?人族的兴衰不是掌握在一人手里,在强大的人都会死去,往后的荣与辱,我看不到,也管不了。

    说完他静了下来,将目光瞥向了远处云端,我在他眼中看见,一座巍峨的雄城依然伟岸,我知道,那是在不久前崩塌的人族圣城。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座山顶上,在那时候就开着这种白色的小花,洁净如青莲,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是当时很喜欢允吸这种味道,很干净的感觉,还带有一点凉爽,像是薄荷。后来我给这种小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凉草。

    也许有人会问,这么美丽的花朵,为什么要叫做草?

    因为这种花朵只有花瓣,并没有叶子,所以它的花瓣就是叶子,就像人一样,皇帝和平民依然有相同的本质。

    我贪婪的闻着身边的花香,和他一起做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说这种花香不应该这样大口呼吸,应该轻轻允吸,吐纳有秩。

    我不懂他的雅致,只好笑了笑不做声。

    他也安静了很久,却忽然转头对我说道,以后他死了之后,让我随便在这片花海中间挖个坑,将他埋在凉草的花朵之下,不要立碑也不用刻字,多简单。

    我曾经听人说沐痕是一个很寡言的人,但是那一天他对我说了很多的话。我看的出他大限将至,寿元已尽,用不了多久就会孤零凋落,只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正常反应。

    因为我也没有亲眼见过要死的人,一切都只是猜测。当初虽然在道观里看了许多世内外的不堪景象,但到底不是身临其境,其中的感想自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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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岛上呆了一年之久,这一年里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功课,挑水、打柴、读书,他也会在有些时段帮我扫扫地。那时候我还不懂养生经里面的内容,岛上的动物也都还没来到后院。

    他的身上有很多暗疾伤病,即使超凡成圣之后,手上的那些疤痕和厚茧都没有脱落。

    我每天晚上睡的都很早,但是他经常要到深夜之后才睡觉,夜里的时候,他每每都是独自坐在道观前的树桩上,看山脚下的海面,看天际云端的明月。

    那时候这里的昼夜交替还是很明显的,夜里的湿气特别重,我怕他暗疾加深,就想去劝劝他早点去睡。

    那一夜天上的月亮很圆,我来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正抬起头看向夜空,他的脸色在黑夜里看不真切,但是我能察觉到他眼角的一丝笑意,我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温馨的回忆还是将要解脱的轻松?

    他来岛上之后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妻子,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知道他对他妻子的思念一刻也没有放松,就像他每次夜里孤枕难眠。我很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会让这样一个连天都嫉妒的男人倾心一世,可我知道我见不到那个女子了,岁月的长河中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

    我站在他身旁的不远处,看着他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去叫他,去打扰他的回忆……

    他是在一个早晨死去的。

    安静而孤独,不惊世人,也不惊各族,应了那句诗句:悄悄地来,正如悄悄地去。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早已冰冷,靠在道观前的那颗他经常靠的树上,扬起的头还保持着夜间的姿态,那一抹微笑,是他存在过这世间最好的桀骜与不屑。

    他死去的那天早上孤岛上下了一场小雨。

    像是千万人无声的哭泣。

    我不知道世人是否知道他已经不在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知道了又能怎样?

    看着他冰冷的身体,我忘了当初是怎样的感觉,也许有些落寞吧?相同的一类人,不相同的两条路,结局自然不同,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会怎样,但是他陪我在岛上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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