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
楚遇也甚是惋惜的模样:“谁说不是呢,合该买下来那条街让她们天天给夫人你打趣。”
两人一来一去,直叫外头赶车的福禄忍着笑意甚是辛苦。
“是啊,省得公子天天瞧着妾身发腻,每日里温香软玉不晓得多爽快呢。”霍妫撇了撇嘴。可怎的她这口气中的哀怨令她都诧异了。
楚遇眼角不经意略过一抹笑:“温香软玉、美人在怀,有夫人你便足够让人不省心了。不管是谁,在我心里都是不敌夫人万千之一的。”
“不管是谁?”霍妫扬了扬眉。哪怕是那个正品?
“不管是谁。”
霍妫面上似笑非笑,也不说话了。
回宫的一路比出宫时自是安静许多,不过兴许今日是重阳的缘故,街上还是有许多买卖的人来来去去,这个时候倒也十分热闹。
纵是半年未曾离宫,霍妫心思也全然不在上面,仿若外面的喧闹与她无关。她想想淮南侯楚扬,那日在长乐宫外他瞧见她时面上的不可置信,还有今夜淮南侯收到她命人特意送去的画像出现在合欢院……兴许四年前的事情,可以从他入手。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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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霍妫、佟雅鱼、董织音三人正在御花园的百花亭中谈及那位宁嫔可能的去处时,远远就瞧见姜宝林从君王殿的方向过来,显然是在回寝宫的路上。
“佟姐姐与姜宝林同住映月宫可会觉得不太自在?”董织音看着姜宝林过来的方向,轻道。
佟雅鱼轻笑:“能怎么不自在,她只是宝林份位,纵是有戚妃撑腰见着我还不是得行礼?”
霍妫侧头也看了眼还在几丈之远满脸喜色的姜宝林:“董妹妹说的也不错,来来去去有那么一双眼睛瞧着也多有不便。映月宫名字俗,来风月台住也不错。”
佟雅鱼似笑非笑,婉然而笑:“不便有不便的好处,她有什么动静我也可以知道。就似今日,君上身边的福禄一早便将姜宝林召去了君王殿,这才约了霍姐姐跟董妹妹来这里饮茶。”
“君上昨夜不是依旧宿在霍姐姐处么?怎的心血来潮一早传召了姜宝林?”董织音奇道。
三人目光都投到不远处的姜宝林身上。姜宝林洋洋得意着走在几个宫女前头,面上掩不住的喜色。
“霍姐姐快看。”董织音忽然声音扬了扬,“那姜宝林的手腕上,不是半个月前牧城城主献上的湖绿玛瑙手钏么?”
“牧城城主当时献了一对,其中一个不是被君上赏给了霍姐姐?”佟雅鱼沉吟思索,这才想起半个月前牧城献上的湖绿玛瑙手钏是一对。一个赐给了风月台,另一个竟在今日赐给了这个无可取之处的姜宝林。
“看来是得了甜头回来的。”霍妫看着姜宝林刻意炫耀着手腕处的手钏时喜滋滋地模样,不禁不屑一笑道,“去了趟君王殿就以为自己会得宠了不成?”
三个人交换了眼神。自是霍妫先起了身,踏出百花亭径直立足于百花池旁,这也是姜宝林回映月宫的必经之处。佟雅鱼与董织音立于霍妫身后,自是与霍妫站在一处。
霍妫一身明艳的宫装裹身,沿着百花池的石子路一路往姜宝林跟前走去。
“娘娘,是环嫔。”姜宝林沉浸在赏赐的欣悦之中,幸而身边的宫女还是有眼力劲的。
姜宝林闻言猛一抬头,便见到环嫔在她不远处正朝着她笑,笑得还甚是妖娆呢。姜宝林下意识把手钏往袖子里藏了藏:“环嫔娘娘安、佟昭仪安、董才人安。”
姜宝林心中自是感觉不妙,好不容易得了君上的垂怜赐了个手钏,回头还十分运气不好地碰上了环嫔。
“姜妹妹免礼,本宫远远看到姜妹妹边走边乐,甚是好奇呢。”霍妫媚眼如丝、笑容绮丽。一口一个“姜妹妹”倒是唤得甚为顺口,“姜妹妹可否告知本宫,何事如此欣喜呢?”
可姜宝林却并不觉得顺耳,听着霍妫口中的几声妹妹,倒是半晌没有说句话来,只伏着身子。霍妫眼神扫了一眼姜宝林边上的宫女。宫女脸埋得低低:“回环嫔娘娘,我家主子是去君王殿领赏的。”
“领赏是件好事儿,怎地瞧见了本宫脸色就差了呢?”霍妫上前,笑盈盈地扶起了姜宝林,语气也是难得的温和。
姜宝林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谢娘娘,谢娘娘。”
霍妫的手触到了姜宝林有意藏匿于袖中的手钏,目光移到姜宝林手腕处的手钏,眸色微微一动,终是归于静谧,口吻未变:“这不是湖绿玛瑙手钏?本宫那儿也有一个呢,君上真是有眼光,姜妹妹肤色白皙,配上这手钏真是好看。”
“嫔妾蒲柳之姿,自是比不得环嫔娘娘您。”姜宝林应了应霍妫的笑,可奈何还是心中不安。
“本宫手钏的内侧有一排小字,姜妹妹可否给本宫瞧瞧这两个手钏内侧的字是否一模一样?”霍妫抚了抚姜宝林的手钏,状似无意道。
姜宝林听到此处,抬头诧异看着霍妫,手也下意识触上了手钏。
霍妫瞧着姜宝林这神情,脸色骤然一冷:“姜妹妹不舍得?还是对本宫不放心呢?”
“嫔妾不敢。”姜宝林终是将手腕处的手钏慢慢悠悠地除下,递到了霍妫眼前。
霍妫觑了一眼姜宝林的表情,自是一把拿过,眉眼落在湖绿玛瑙手钏之上,牧城城主进献的手钏的缘故本就因了这对手钏的精巧手艺,若非一模一样如何能彰显这对手钏的价值连城。
在霍妫的肉眼看来,无论是那一处,这个手钏都与她的别无二致。霍妫看着手钏眸色一动,脑子里莫名就蹦出了个坏主意。这样想了,她也确实就这样做了。
只见霍妫的脚微微晃了晃,作势一个小小的踉跄便将手上拿着的湖绿玛瑙手钏“无意”地朝着旁边百花池的方向抛了出去。
姜宝林心中大叫不妙,惊呼一声:“环嫔娘娘?”
姜宝林旋即要去逮,奈何霍妫动作敏捷,就是这样的“无意”,那手钏也就被“无意”丢进了池子,然后在众人眼前静静没入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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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霍妫忽然轻呼了一声,纤手一指百花池的方向表情甚是讶异,“姜妹妹怎么回事?湖绿玛瑙手钏是君上赐给妹妹的,妹妹不喜欢便也罢了,怎的这样不小心将它掉进池里去了?要知道弄丢了君上的赏赐实属不敬啊。”
一盆脏水,霍妫泼得甚是干净利落。
先前那个宫女忽然嘴急便要给自家主子抢个公道:“奴婢看到是环嫔娘娘您……”
“宫婢污蔑主子是要拔了舌头的,本宫宫里的唤香还在小黑屋子里关着呢,真不晓得下个进去的是谁呢?”霍妫声音清亮着,忽然就打断了那宫女的话。
唤香之事流出风月台,倒也威慑了不少宫女。
姜宝林瞪大了眼,看着手钏没入水中的方向面上一阵失落,入宫多时,才得了君上的一次赏赐,还是如此珍贵之物。不想……被眼前的环嫔丢下了手,还活活栽了个罪名。
连身后的佟雅鱼、董织音都没想到霍妫会来这一手,面面相觑一眼,自是当做没看见。
姜宝林环顾了眼四周的人。环嫔、佟昭仪、董才人、还有一些身份低微的宫女。终是眉眼一低,可说话之间那牙缝咬得甚紧:“是嫔妾一时手抖,负了君上的赏赐,嫔妾这就去尚宫局领板子。”
“本宫也乏了,回宫去了。姜妹妹好些去,莫要再丢东西了。”霍妫心中忽然舒爽了。
姜宝林屈了屈膝:“恭送环嫔娘娘。”
姜宝林比之那柳婕妤自是识趣许多,此刻除却她二人,无论是佟雅鱼还是董织音都断然不是会为她说话的,那些宫女唯唯诺诺也未必愿意为她招惹风月台。认下了倒霉反倒免了麻烦。
霍妫嘴角扬了扬,刚出了御花园,称心便快步到了霍妫眼前,神神秘秘在霍妫耳边道了几句话。
称心说,昨夜在君上与她回宫不久,整个合欢院便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那个画工被人剁了作画的右手跟昨夜被买下的桂香一起烧死在老鸨房间。
信王昨夜跟她说,撕开窗户纸,只会让许多人丢掉性命。
回头看了眼御花园姜宝林方才站立的地方,霍妫不觉蹙眉。昨夜之前,她用画像试探着君上,而今日君上用手钏试探了她。他知道她不会看着姜宝林拿着手钏招摇过市,不然一个并不得宠的宝林凭什么就忽然被赏赐了这样贵重的东西了?
说的底他只是想告诉她,他们是同一种人,只能容忍独一无二。她……竟是独一无二么?
第17章
重阳宫宴迟了三日,可宫中的热闹还是依旧。一大早宫人便在昭崇殿布置,整日里宫中人来来往往,长廊各宫挂满了红色灯笼。阖宫的灯笼都是留待着入夜之时照亮这个喧嚣之夜而用。
“主子,长乐宫早已无人居住,只有个小宫女每日来打扫。”晌午刚过,霍妫便与称心二人到了长乐宫。这里平素也应是无人,冷冷清清的没有人气儿。
“以前没人往这里来,现在可有了。”霍妫走进长乐宫的院子,扫了一眼这里的布局,上次瞧得并不真切:“这里四年前住过人,本宫上次就是在这里看到淮南侯的。”
“淮南侯三年未回京城,信王殿下每年都给他送过信,只今年回京过重阳。”称心报道。
霍妫悠悠然走着,下意识想到一种可能:“说明信王这次信中提到的事情合了淮南侯的胃口。看淮南侯这么不给君上面子,搞不好正合谋造反呢。”
称心讶异着看了眼霍妫,瞧见霍妫眼底有些玩笑之意,才微微松了口气:“淮南侯虽然对君上不算恭敬,可整个淮南不过只养了三万兵马,不像有着谋反之心。”
“别紧张,本宫看得出。那个淮南侯看上去跟君上唱反调,实则只是想故意激怒君上。若真是个有谋反之心的,倒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了。”不过那个信王的心思怎么样那就不晓得了,把她们三个送进宫里,难道不是打得狐媚惑主然后让他摄政的主意?
总也瞧不明白信王的心思,索性就这样推测了,“若是可以知道四年前发生过什么,兴许就不用这么胡思乱想了。”
“主子要找君上即位时的大选妃名册,是称心办事不力,除却现今朝堂上活跃着大臣家中的女眷,旁的如何也查不全。”称心跟在霍妫身后,听到霍妫自言自语,自是惭愧道。当年适龄的朝中女眷如今都已许配人家,至于旁的名单,实在无从下手。
霍妫抬头看了眼自己眼前,正是当日她在窥探淮南侯时的所在。眼前宫门紧闭,霍妫回头看了眼称心,目光甚是清明:“找不到名册就找人,从人下手兴许也行……”
称心自是心领神会:“主子说的是淮南侯?”
“淮南侯与君上想来当中也是有些心结,本宫觉得若然将这些缘故摸个清楚,我们想要查的那人必然也就有了眉目。”霍妫冷静分析,靠近了长乐宫的宫门。
称心疑道:“可淮南侯口口声声将主子比作妖妃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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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妫杏目微眯,眸色之中自是幽深了几分:“那本宫自会好好利用妖妃这个身份让他更加嫌隙君上,他越恨君上的薄情寡义,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便会越大。”
“主子有主意了?”称心不禁疑道。
“正在想,要同时算计君上与淮南侯还是有些难度。”说罢,霍妫伸手便要推开宫门。
“算计君上,你是讨不到好的。”霍妫背后,忽然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缓缓扬起。
霍妫后背微僵,从声音辨出了来人,面上挂了明媚的笑意,收回手盈盈转身:“还以为信王殿下正在宫中筹措宫宴之事,不想倒也跟嫔妾一般无聊四处闲逛。”
“若非闲逛,本王还不知环嫔你有这样的心思。”信王楚宴立在霍妫面前,看不出喜怒,“君上的手段你多少也有数,有合欢院的下场你还是看不清么?”
霍妫想到合欢院的下场:“四年前藏书阁一场火,所有宫中记录荡然无存,若然信王殿下肯松口告知嫔妾因果,嫔妾又何须虎口拔牙?”
“四年前,藏书阁……”信王楚宴口中沉吟,面上却是露出难解之色,“所以你就想自寻因果?”
霍妫自是知道楚宴的话外之音,面上笑意不改:“信王殿下多思,嫔妾可一直都站在信王殿下这边。淮南侯与君上不和,信王殿下才是最得益的。毕竟嫔妾所知,便是淮南侯信任信王殿下远多于君上不是么?”
“本王教你利用算计,不是让你自作主张为所欲为的。就算有什么打算,你也应该让称心先来请示本王。”信王楚宴面上几无表情。
霍妫定定看了楚宴的表情:“嫔妾何时忤逆过信王殿下?宫中耳目之多,这才未能及时请示。”
楚宴忽然眼神复杂,眼前的霍妫笑容明媚,心机藏于眉眼:“最好是这样。”
“嫔妾一身的荣华富贵都是信王殿下给的,自是都听信王殿下的。”霍妫唇色娇艳,“信王殿下要什么,只消一句话嫔妾也会粉身碎骨为殿下争来。嫔妾想要探究四年前的因果,说到底只是想要找到信王殿下要的那位宁嫔。”
楚宴轻叹了一口气。霍妫的圆滑与安抚,也是他教的。
霍妫觑了一眼楚宴的神色:“依嫔妾所想,那宁嫔极有可能被遣送到某个行馆,宫中想要藏下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嫔妾只是奇怪,以信王殿下的身份,为何要找一个已然没了行踪的嫔妃?”
“你找到了她自然便知道。”楚宴终归还是没有告诉她原因,“宫中今日人多眼杂,环嫔就别到处走了。回风月台休息片刻,本王等着看环嫔你出风头。”
“信王殿下请便,嫔妾先行离开。”霍妫微微欠了欠身,回头看了看长乐宫紧闭的宫门,想着信王出现得如此巧合不由得心中略过一丝异样。
“保住自己,比什么都实际。”楚宴忽然道。
“谢信王殿下教诲。”霍妫扬唇。
转身回宫的路上,霍妫终是敛了笑意。淮南侯在长乐宫出现的理由她多少心里有数,信王……竟然也在长乐宫出现了。淮南侯与君上的关系若然愈加僵硬,最能从中获取好处的便是信王了不是么?
第18章
傍晚已过,未时时分,君上楚遇终于出现在昭崇殿。
待众人异口同声“君上万岁”之后落座,昭崇殿内已是座无虚席,只除了一处。
“娘娘,环嫔还没到。”戚妃的近身宫女胭脂凑近了戚妃,压低了声音道。
戚妃循着胭脂的目光过去,称心侍立之处不见环嫔霍妫。下意识想到一种可能,戚妃自是冷冷一笑:“估摸又想到什么争妍斗艳、魅蛊君上的招数了。”
再偏头不经意一瞧,戚妃瞧见坐于自己下首的人,一身素淡粉色宫衣,面上妆容难掩的三分病态,身形略微消瘦,可这分病态反倒添了几分病弱之美。流云髻上并无什么贵重装饰,仅一枝简单通脆的白玉簪便挽住了发。
“白嫔妹妹身子病弱,深居简出。本宫入宫多年,见过白嫔妹妹的次数少之又少。今日再见妹妹,妹妹面色似是好了许多。”戚妃侧首,细细打量了片刻,方辨认出身侧所坐的正是许久不曾见的白嫔。
白嫔闺名白婳,也受过宠,只可惜福薄,不多时染了病,君上便予了白婳嫔位,自此便将白嫔安排在寝宫玉琼苑将养。
前几日太医禀告说白嫔的病有起色,自请赴宴。
白嫔的声音柔弱轻缓,婉然的笑容却似带了几分无力:“劳戚妃娘娘挂心。”话音刚落,白嫔眼神落处却至高堂之上那个一身黑色蟒袍、狭目薄唇的男子,那眼神中满满的哀怨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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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身在宫中却又许久少于接触宫中人的缘故,白嫔周身的病弱之气为她平添了许多与世无争的气息。这种气息已然少见了。
“娘娘,太医叮嘱过夜里不可受冷。”白嫔的宫女芷兰在白嫔身上多添了件素色披风,悉心叮嘱道。
戚妃与胭脂下意识对望一眼,这个白嫔身似柳絮,病根难消,看来是难以复宠了。
“君上今日气色甚好,想来已然痊愈了。”昭崇殿上,淮南侯楚扬声音清亮。
楚遇坐于高堂之上,黑色蟒袍甚为霸气,楚遇狭目眯起,薄唇弯出一个弧度:“孤之病机多亏太医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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