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既然不是长乐宫中已经离世的那位,淮南侯又是冲着什么独独要下了文家的宅邸?难道信王骗了她?实在也没有这个必要。
霍妫思绪有些凌乱,中间似是有一层线怎么都理不清。
称心听霍妫这样一说,偏过头去,一行行扫下,忽然轻呼了一声:“主子,你看,原来当年文左相当年还将自己的嫡长女送进了宫。”
循着称心手指之处,“文瑰玉,左相文锦言之嫡长女。年十五”一排字在整张名册的最末。
“选妃名册一向都是比照家世列下,以左相之女身份入宫,按理是该在首位的,怎会排列末处?”称心自语着。
霍妫却被称心一言点醒:“只有一个解释,这个文瑰玉是后来名册补上的。”
岂非当年左相的本意是让宁氏以义女身份进宫,而文瑰玉是之后送进宫的。
等等!“文瑰玉,文瑰玉……”霍妫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眼中一亮。似乎有了些头绪了。文瑰玉,“阿妫”,是阿瑰!
那日长乐宫外淮南侯楚扬见她容貌唤出的一声“阿妫”,其实不是“阿妫”,而是——“阿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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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长乐宫里那个主人应该就是左相之女文瑰玉,那个因君上负心死去让淮南侯心中思念多年的女子。想要知道四年前的故事,找到那个不知所踪的宁氏是有必要的。
在长乐宫门外,信王分明警告她不让她查下去,可为何又要将这张选妃名册交给她。他让她查下去了?信王的心思善变,她果真看不透。
“君上万安。”新来的宫人显然没有见过君上楚遇,一时间见楚遇出现在风月台声音都颤微微的。
霍妫闻声,连忙将名册塞到了自己的怀袖,随即走出了内室。见到了楚遇也只是意思意思欠了个身:“还以为君上去了梨花殿,不想倒还是有些良心。”
霍妫的声音宛转,甚是娇嗔。
楚遇走进风月台,看到霍妫脸色甚好,这才道:“一个贵人让太医看看就好,孤不来看过爱妃最怕是夜不能寐了。”
门口看守着的宫人早已被自己的新主子言语的没大没小惊得冷汗直冒。只是,这个能够容忍这样没大没小的君上……自家的新主子果真如同宫中所传,受宠非凡。
称心走到门口之处:“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但凡有半个字流出风月台,你们便去小黑屋里陪唤香。”
“奴婢不敢。”听称心提及唤香,自是各个心有余悸。
“嫔妾送给君上的《四海升平图》君上可还喜欢?”霍妫嘴唇娇艳,声音悦耳。
楚遇微微一怔,眼底霎时溢出笑意,满眼宠溺:“自是喜欢,只是下次要送孤画最好是让福禄单独送来,不然呀最怕爱妃的画工又吓坏了人。”
又?吓坏人?霍妫看着楚遇眸中的玩笑之意,顺势便倚上了楚遇,小鸟依人将两手攀上了楚遇的脖颈,言语委屈:“那也只能说侯贵人不懂欣赏嫔妾的画作。”
“爱妃猜猜侯贵人是真疯了还是假疯?”楚遇衔了霍妫的发,口中温暖的气息吞吐在霍妫耳畔,口气甚是魅惑。
霍妫不甘示弱,手指探索上了楚遇的背脊:“君上知道的,嫔妾不通医理。宫中频频出些状况,嫔妾也觉不安呢。”
“有孤在此,还会不安么?”楚遇擒住了霍妫不安分的手。
霍妫媚眼一挑,望入楚遇眼底:“君上要守天下守社稷,怎能独守嫔妾一人?”
不知是否错觉,霍妫只觉自己说了这一句,楚遇的后背僵了僵。楚遇紧紧锁住霍妫的眼神,目光怔忡:“这句话孤曾听一个人说过。”
霍妫诧异看向楚遇。
然而只是一瞬,楚遇眼中已然不见迷离,狭目之中的神采依旧幽深:“爱妃姿容倾城,在孤心中自然媲美天下社稷。”
霍妫眉眼微挑,心中自是盘算一番。眼前这人可以为了江山社稷放弃一个女人,今日也是不会将一个女子可比天下社稷的。
“若能倾城自是女子所盼,只是……”看着楚遇微抿的薄唇,霍妫顿了顿,眉眼间尽是媚态,“嫔妾不想倾城,倾了君上一人便足矣。”
“若是孤允你倾城呢?”楚遇眸色微动,甚是认真。
霍妫微怔,却娇媚一笑,皓齿轻启:“嫔妾是君上的嫔妾,若有一日君上需要嫔妾倾城,嫔妾亦然可以为君上倾城。”
霍妫何尝不知,古往今来所谓宠妃倾城的代价,便是承担下君王一切过错,将自己归入祸水红颜之流。只若有一日,楚遇真的需要她以宠妃的姿态承担一切,她也受得。能在史册之上留下一页,总也好过默默无闻,未活一世的好。
一朝祸水,还真是个响亮的名声呢。
霍妫话音刚落,便被一人狠狠拥入怀中,微一偏头却如何也瞧不见楚遇的表情,只觉被楚遇拥住的自己似被一种暖意包裹,暖意渗入骨髓,似能溶解心中一处彻骨的寒冷。
第21章
经太医确认,侯贵人是真疯了。翌日一早,侯贵人便从梨花殿迁移到了宫闱最北边的安养殿。病弱如白嫔,当时也不过是被安排在自己宫中休养,去了安养殿这个形同冷宫的地方,那便已然被太医默认连康复的机会都没了。
“侯妹妹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之前半分征兆也无,戚妃娘娘代理后宫之事,嫔妾请戚妃娘娘为侯妹妹做主。”清秋阁中,柳婕妤坐在下首,道。
戚妃此刻正斜倚在贵妃榻上阖目似假寐,只她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贵妃榻边轻轻敲打令众人知晓戚妃此时正在冥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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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婕妤看了一眼戚妃身侧侍候的胭脂。
胭脂这才道:“柳婕妤不知,太医检查过侯贵人的起居饮食皆是正常,而且昨日众目睽睽,侯贵人忽然疯癫实在不知因由。”
“早前侯贵人气色有异,兴许那时侯侯贵人的神思已然有些失常了。”庞昭仪想到侯贵人近些日子的反常,似乎昨夜的癫疯失常并非突然。
“总之太医已经有了定数,既然什么都查不出,那就不要再说了。”戚妃终于睁开了凤目,目色甚是清冽,“各位妹妹就放下这件事,平素里多留个心眼就好,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重蹈侯贵人的覆辙。”
“我家娘娘也问过侯贵人的近身宫人,似是早前侯贵人便说宫中不干净,故而才有去尚宫局讨要蜡烛的事情。兴许是靠着邵充华出事的清音阁太近,整日里胡思乱想吧。”胭脂如是道。
听胭脂这样一说,柳婕妤忽然周身震了震,面色也有些不好了,有些胆寒地看了看四周:“难道邵充华真的还没走不成?”
“胡说什么?”戚妃忽然怒喝一声,“别忘了侯贵人的下场,在宫里生存,鬼神之事岂可相信?”
若真有鬼神,这片皇宫,早已是冤魂密布了。鬼神,不过是无能之人心中的慰藉、胆小之人眼中的桎梏。
庞昭仪看到戚妃这样严厉的神情,不禁给柳婕妤一个脸色:“戚妃娘娘莫要生气,只是侯贵人的事情实在出乎柳妹妹的预料,才让柳妹妹有这个想法。最怕不止是我们,昨夜侯贵人的事情也闹得前朝后宫人人皆知。君上就此将侯贵人迁去安养院,也是想要息事宁人。”
姜宝林觑着戚妃的神情,这才小心翼翼道:“今日关于侯贵人之事宫中众说纷纭,有说侯贵人招惹了邵充华的魂魄故而才有此一劫,也有说是侯贵人的魂魄被邵充华摄了去这才失了本性,总之多多少少都跟邵充华带些关系。”
“当初清音阁走水之事就含糊过去,如今侯贵人又出了事情,宫中真是出了妖孽了。”戚妃凤目之中神色若刃,护甲碰触发出低低声响。
……
风月台内室之中,霍妫正在描着眉,透过门帘看着室外君上楚遇正坐在书案旁的姿态。
称心压低了声音:“梨花殿已经封了,太医已经确认过侯贵人痴癫难以医治。只是不知道君上的想法是什么。”
“君上的态度就是太医的态度。很多事情君上心中总会有疑心,不过他不过问,我们便不多话。”霍妫蹙着眉。想到当时合欢院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君上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情,只是众人都觉得他不知情罢了,“侯贵人终归是废了,不过可能今后还是有些利用价值,只看之后谁能将这些价值的效用用得最好。”
称心神色生疑。
霍妫似笑非笑:“不用奇怪本宫的手下留情。这次留一步,本宫无非是想利用侯贵人最后的价值确认一件事,兴许这比侯贵人的价值更重要。”
说罢,霍妫终是放下黛笔,确认铜镜之中的女子妆容精致。这才走出内室:“君上今日下朝早了,嫔妾这才梳妆完毕呢。”
“今日上朝之事提到立后之事,他们的意思若是孤早些立后,后宫便会太平许多。”君上楚遇坐在书案旁,貌似漫不经心道。
霍妫坐靠着楚遇,听到楚遇说话,反应也是淡淡:“看来他们在君上跟前的话语权实在有限,嫔妾一早不曾听说戚妃娘娘被册封为后的消息。”
楚遇狭目中被霍妫一句话带出了笑意:“立后之事他们提一提,孤便听一听。听得进听不进做决定的还是孤。不过爱妃真是聪明,不用打听便知道他们提议的人选是戚妃了。”
“宫中最有家世有背景的除了戚妃也不做第二想了。他们支持戚妃也是应该的。”霍妫眼角微扬,自是了然,“不过近日后宫事端确实颇多,难怪他们操心了,君上还是应该说句话。”
楚遇终是抬头,薄唇弯出一抹甚是宠溺的弧度:“哦?”
“不若将后宫交给戚妃娘娘好生调配些时日,给满朝文武一个态度,至于立后之事容后再议便是了。”霍妫斜斜依到了楚遇的臂膀处,话语间满是温柔,“君上许久不曾下榻行宫了,宫中流言愈演愈烈,兴许等君上从行宫回来之时,流言已然肃清了呢?”
楚遇狭目微动,薄唇亦然带笑:“淮南侯数年未入京,那就令信王与淮南侯伴驾扬州行宫。朝堂之事交由右相代理,戚妃主理后宫。此行轻车简从,只陪爱妃去游玩一趟。”
圣旨一下,一切都成定局。
自是搬上了行程,一切交由信王筹备,不过几日功夫,一切便已经筹备好了。
这个消息不消多时已然传遍朝堂后宫。
扬州一行,陪王伴驾的仅有信王、淮南侯,随身侍奉的是一贯得宠的环嫔,再添了几个太医。所说轻车简从,其实随行人马也有不少,倒也能成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整个京城之中留下右相坐镇已然足够,明面上那些大臣对君上此行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立后之事是他们事先提出,楚遇顺水推舟给戚妃一个表现机会自然也是遂了他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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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虎难下,自是顺势而为。
至于戚妃,更加没有反对的立场了。这本就是以她名义落下的,能近后位一步,她自然也乐于接受了。后位不过咫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扬州离淮南侯楚扬的封地淮南并不远,往年君上离京都是选在扬州行宫下榻,兴许宁氏在扬州行宫的可能性也是最大。
队伍出了京城,便换了游船走水路去扬州。游船自是御用的游船,水路的路线自然也是一贯君上出行而走的路线。只是初春之时随同出行的戚妃此次不曾同行。
“就快到扬州了,信王殿下却似愁眉不展。”霍妫一身轻便衣装从船舱走出,看到正立在甲板上翩然独立的信王楚宴。楚宴一袭白衣,实在出挑得紧。
信王楚宴回身,下意识看了船舱一眼。
霍妫轻笑:“君上正在小憩。”
“你似乎很开心。”楚宴打量着霍妫的神情,不禁扬了扬眉,肯定道。
霍妫闻言,一双杏目眯了眯,看着周围的清水碧波、天地开阔,半分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在楚宴跟前,她也无需掩饰:“兴许是虚荣心得到满足了,所以心情格外舒畅。”
“君上的宠爱让你得意忘形了?”楚宴看了霍妫上扬的唇角,道。
霍妫漫不经心摇了摇头,这才定定看着楚宴:“信王殿下不会让霍妫得意忘形,所以霍妫也不会得意忘形。只是出宫门时看着宫外那些女子羡慕的眼神,心中莫名觉得快活。”
在君上的马车里,感受着那些平凡女子艳羡的目光。似乎一直以来,她都十分喜欢享受这种眼神,这种被人羡慕嫉妒的感觉,这种被人簇拥而视的满足感。
“本王知道淮南侯见过你了,你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你是个宫女本王不清楚,不过不要玩过火了,他早晚都会知道你的身份。”楚宴低声提醒道,“此趟淮南侯也同行,若非出宫门时淮南侯先行为君上开道,你们早就该打上照面了。”
霍妫嘴角上扬,眉眼间一番媚态:“打照面是早晚的,只是开场不同而已。信王殿下放心,霍妫做事向来知道分寸。”
“这就好。”楚宴淡淡道。
第22章
御用的游船比之一般游船实在大出了几倍,吃住都在船上,从京城到扬州经水路估摸也要两日时间。
此时的淮南侯楚扬正待在自己的船舱。
“侯爷,到了扬州之后我们是否应顺路返回淮南?”侍从站在楚扬身边,问道。
楚扬稍稍怔了怔,这才道:“上次骗了本侯的丫头还没找到,这世上敢对着本侯撒谎的人本侯还真要好好整治整治。”
“一个宫女罢了。”侍从下意识道,“难道侯爷不是因为那个女子的容貌才……”
“她是她,阿瑰是阿瑰!阿瑰从来不撒谎的,那个丫头谎话连篇,将本侯骗得团团转,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地方像的?”楚扬语气带了几分激动。那张脸在他跟前撒谎他自然会感到愤怒。
“什么人?”侍从忽然眼神扫向了不远处,低喝一声。
船舱之中,渐渐走出一个女子,是称心。
楚扬防备地打量了一眼称心:“本侯记得你,是环嫔的近身宫女,莫不是你家主子让你来监视本侯的?”
称心脚步轻缓,手中托着一个小茶包:“侯爷想多了,我家主子是让奴婢来给侯爷送安神茶的。”
淮南侯狐疑了一眼:“本侯不晕船,无需安神茶。”
“我家主子说,今日只能在船上用膳,怕侯爷胃口不好影响了睡眠。”称心不由分说,便将安神茶顺手置放在一侧的木桌上,“奴婢告辞,请侯爷一切宽心。”
待称心离开,楚扬眼神落到安神茶上。那个妖妃,打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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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没有谋过面的环嫔娘娘。霍妫坐在君上身边,一脸风云不惊,直至感受到淮南侯楚扬的眼神,这才暗暗扬了扬眉。
一边的信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霍妫在挑衅。直至晚膳结束,一切都十分平静。
入了夜,霍妫只觉有些气闷,坐在船舢处赏着水中夜景之时,水边夜色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美了几分。只有一处不大和谐之处,便是船舢一侧,偏生冤家路窄地站着淮南侯楚扬。倒不似在赏景,倒似在从头到尾打量着她。
“淮南侯径直看着嫔妾,可是嫔妾有何不妥?”霍妫嘴角噙了抹笑意,口气坦然。
淮南侯楚扬看着面前这人笑意盈盈,只觉自己的牙吱吱作响:“本侯只是想起一件事罢了。”
霍妫扬了扬眉,顿时了然:“嫔妾让称心送给侯爷的安神茶看来侯爷并未饮用。”否则这火气也该降一降,何至于咬牙切齿成这样。
莫名的,淮南侯看着霍妫,竟然嗤笑了一声:“一个亲手丢弃了佩剑的剑客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留在身边,本侯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讽刺。”
剑客跟剑?霍妫心思微转,便知道淮南侯的言外之意:“丢弃的佩剑若是寻不回,打造的新剑未免也不如故剑。”
“新剑锋利,自然比不得故剑护主。君上是一国之君,自然觉得旧不如新。”淮南侯脸色有些不好,口气也多了些强硬。
“新剑时日长了,自然就成了故剑了。”
“喜新厌旧的人愈加多了,唯独我还是忘不了。”淮南侯狠狠瞪了一眼霍妫的方向,看着那张脸,更是气了,“故剑尚可丢弃,况新剑乎?”
霍妫这才盈盈起身,缓缓走到近水之处,道:“用剑的人心思重要,剑的心思同样重要。如船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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