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尘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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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尘文集-第2部分
    冷冷地笑着,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命薄,难产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夜雪打了个冷战,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威胁向自己压过来,她不敢与小幽四目交对,只能选择低下头,默默整理从谢府带来的衣物。她不敢说话,生怕再谈到那么触目惊心的话题。小幽也很识趣,说是要去收拾自己的衣物,便跑了个无影无踪。夜雪先下总算明白,为何王妃要指派小幽来伺候自己,其实不过是怕她也怀有王爷的子嗣,方便监视而已。所以,确实用不着很久。

    可这毕竟是她的新婚,她坐在床边,悠悠地叹了口气,将盖头遮在了自己脸上。她慢慢靠在床边,屋里静的呼吸吹动盖头穗的声音都十分清晰,也许是因为昨夜不曾入眠,今天意外的事情太多搞得她身心俱疲,她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昨夜那个面目可憎的琅琊王温柔的来到身边,轻轻摘下盖头,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她从不曾得到如此温暖的怀抱,以至于半梦半醒之间还十分努力地想要继续睡下去,但,屋外冷冷的风呼啦一声刮开窗子,她惊醒,睁大眼睛,窗外已是黄昏。原来,琅琊王并不曾来过,一切只是做梦。

    “小幽姑娘,”她所能求助的只有这个王妃的心腹,她站起身去关窗,不知何时,盖头已经滑落到了肩头,”有人么?小幽姑娘。”她加大了声音,可确实没人来应她。已经整整一天未曾进食,走路甚至都有些飘忽。无耐之下,她只能离开房间去敲另外一间房间。

    “借问一下,我应当到何处去进晚膳。”

    “出院左转,顺着青石砖的路向前,第二重套院里面自己去找,”屋里人甚至连门都不开,径直答着话。

    “哦,好,”夜雪默默离开院子,按照隔壁人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半晌,诺大一个琅琊王府,竟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她仿佛走入了一个迷阵,穿过一个院子又是另外一个院子,红墙灰瓦房间没什么不同。兜兜转转好像又走回原来那个地方。就在此时,耳边竟然传来了乐声。

    第一章(二)

    “哦,好,”夜雪默默离开院子,按照隔壁人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半晌,诺大一个琅琊王府,竟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她仿佛走入了一个迷阵,穿过一个院子又是另外一个院子,红墙灰瓦房间没什么不同。兜兜转转好像又走回原来那个地方。就在此时,耳边竟然传来了乐声。

    乐声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穿透了层层迷宫,似乎像是要引领她走入某个地方。平素的乐舞训练,让她耳音极好,很容易便找到了乐声的来处——竟是一座堂皇如宫殿的大房子。她无法说清这座建筑的真正名称,只是感到震撼,传闻中的皇宫大殿也就是这样了吧。她在侧窗上用小指挑开了一个洞,当她看清窗内景物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琅琊王,司马道子,她这辈子第一个男人,就靠在窗前席地而坐,身边三五打扮妖冶的女子在席间互相撕扯着衣服,肆无忌惮地调笑着。乐声停了下来,司马道子在那些女人的耳边时而低语时而亲吻,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隐秘的乐事。而此时,其中一个女子轻啐了他一口,嗔道:“我才不信呢。”

    司马道子将手一挥,大笑道:”今天,就在今天,谢府里那个又冷又傲气的舞姬昨夜被本王宠幸过之后,上赶着寻死觅活地非要嫁进来。”

    “呦,王爷,那舞姬定然是很美了?”

    “美不美……其实我早就记不清了,”司马道子举起席前案上的酒杯饮了一口,“其实我才无所谓美与不美呢,关键是谢家还不是我家的臣子,我进去跟逛窑子没什么区别,对不对,你们说对不对。”

    听到这些话,夜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锵掉了一样,浑身战抖着跑了开去,不辨方向,只是希望能有一臂膀来供自己哭泣。但是,最终,她只能抓住一棵树,一个老梅树。树干上的积雪都被她微颤双手摇晃得纷纷掉落,多年的压抑让她已无法哭出声,只是喉咙和胸腔里出一种类似抽噎的响动。她绝望地看着这棵老梅树,上面的花朵在积雪的打压下,花瓣残缺,虬枝光秃秃地,悬在头顶,碰到她的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出了沙沙声。这时,乐声又传了过来,是一《阳春白雪》,她将凤冠摘下在梅树下,将外面的大红色喜服脱下,给梅树穿上,然后身穿着单薄的衣裙翩翩起舞,仿佛是在祭奠自己一般。

    舞还是那只舞,只不过一天水米未沾牙齿,她的步法比以往更加飘忽,舞出的意态更加惹人怜爱。加之寒风凛凛,她不由得战抖着身躯挺起胸膛去挥舞双袖,袖子没有真正的水袖衣那么长,却是小口广袖,搭在虎口上,露出的指如削葱,手势也动人。

    “我的天,琅琊王府竟然还有这样的佳人!”一个胖男人从梅树后冒了出来,贪婪地望着她,令她很不舒服。

    “你别说话,让我来猜猜……”这男人一把扑过来抓住她的手,他用力在捻着她的指头,”好美啊,柔弱无骨,你是王府的舞姬?堂姐夫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有这样的绝色都不肯让我们见见,却弄些庸脂俗粉来搪塞我们,跟我来,我要找他评理去。”

    夜雪在瑟瑟抖,半是因为冷,半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又招惹了什么人,听说话的口气,他似乎是王府的客人,又似乎和王妃有这什么亲缘关系。

    这怎么办,虽然刚刚进入琅琊王府,却也晓得,在这等高门府第等级森严的教条中是严禁内眷与外人来往的,更别说被人牵着手跑来跑去。她极力想要摆脱这人牵着她奔跑的手,可挣扎了几下,自己竟然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哈哈,舞跳的那么动人,却是个走路都不稳当的病美人,”那人俯下身子去扶她,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上襦紧紧裹着的部分,相搀的手上的力气也若有若无,似乎就不希望她站起来一样。就在此时,在她耳边响起一个令她终身难忘的声音。

    “王国宝,你这厮,撅着屁股找踹呢?”

    琅琊王!夜雪听到这个声音有些害怕,不过更多是莫名的激动和期待。也许那人太过肥胖,将她娇小的身形挡的严严实实,琅琊王司马道子并没有看到她。但是,她挣扎着希望能站起来,看到这个男人,这个她将要托付终身的男人,这个曾经轻薄她的男人,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颠倒是非黑白,为什么刚才在那些轻浮女子面前贬低自己,当她使足了全身力气一跃而起的时候,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司马道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贪婪与那个胖男人一般无二,除此之外,形同路人。

    她无话可说了!

    夜雪就这样和自己的夫君琅琊王司马道子对视着,她挺起胸膛,眼睛还不够司马道子的下巴高,可委屈和责问却高过了头顶。

    “大胆的丫头,你见到本王难道不会行礼?”

    王国宝一脸媚笑地凑到司马道子跟前,”堂姐夫,这妞是你们府里的舞姬么?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看你若不是非常喜欢的话,那就……”他那双肥手相互揉搓着,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将夜雪玩弄于掌股之间一般。

    “你可真不愧是建康城里有名的白衣贱神,”司马道子戳了戳王国宝那宽大的脑门,”你简直贱到了骨头里了,你说说,刚才怎么欺负我们家这丫头了,搞得她眼睛里尽是埋怨。”

    夜雪的心中一紧:难道他已经看出了我的眼神充满怨怒,难道他已经认出我了?不对,为何叫的那么亲昵,我们家丫头……。夜雪生平从未被人这样亲昵地称呼过,忽然一股暖流涌在心里,她柔柔地看了司马道子一眼,却欲言又止。

    “哈哈,没想到我们府里还有这等宝藏,肯定是被你那堂姐给藏起来的。”

    司马道子此话一出,夜雪顿时像是被五雷轰顶,定在那里,随着脑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碎,眼角淌下了一丝泪水:他真的不认识我了,昨夜我们是如此亲近,只是十二个时辰未到,他却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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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哎呀,怎么了?”司马道子三两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忙不迭地帮她擦拭泪水,“说,贱神,你怎么欺负我们家丫头了?”

    “没有,我没有啊,”王国宝嬉皮笑脸地走上前,“王爷,她刚才在那边跳舞,跳的可好看了,我看是不让她伴宴,急得哭了。”

    “呸,我们家的歌舞姬都没那么轻贱的,你当是谢家那个死活非要嫁给我的贱人么?”司马道子轻佻地将夜雪一把揽在怀里,如梦境里的姿势如出一辙,但她心中却很苦涩,更谈不上那种让人沉醉着不愿睡醒的温暖。

    夜雪惨白着脸,绝望到了极点,任由着司马道子搂着她走到开宴的大厅里面。一迈进门槛,这里就仿佛换做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屋里的灯火有如白昼,门内和门外根本是两个季节。厅堂里聚集着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们,他们身侧都燃着镂花的炭火炉,榻上用毛毡垫了两层,上面又铺着丝织绣花的锦衾,四角镇着青玉麒麟。乐班子在大厅的后面,隔着一扇镂空屏风,依稀可见琵琶、排箫、阮咸、箜篌……

    大家见司马道子推门而入,都停下动作,一众目光瞬间聚集到了夜雪的脸上。那眼光**辣地有赞美有期待,瞬间,夜雪感觉好像回到家一样——这个世上只有可以跳舞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归属。刚才单独看到陌生的王国宝的羞怯和害怕,见到司马道子的怨愤和质疑,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是心里很从容,脱开司马道子的怀抱,站得正正地,曲身一揖。

    一下子,满堂喝彩。

    “这个舞姬,我好想从哪儿见过。”

    “不会吧,王府来了很多次,没见过这样的……”

    听着席间的人们议论纷纷,夜雪生怕别人认出她曾经是谢家舞姬的这一事实,因为她正一步步走向宴会正中的舞台,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她不希望被人认出而失去跳舞的权利。

    “琅琊王府微末舞姬,给大家献丑了!”

    她起手摆了一个拈花指,曲膝,膝弯到肩部,腰肢一摆,乐声起,恐怕事先排练好的都不会这样自然合拍。乐声流转,渐入佳境,雪夜的身姿同音乐融在一起,上下翻飞,没有华丽的舞裙,没有长襟广袖,人们看到的只是她柔软如丝的身段。其实,只有舞蹈的时候,夜雪才会觉得这是真正的自己。阮咸和五弦琵琶的声音一高一低,仿佛控制着她手臂的弯曲。鼓,被均匀敲击的节奏,就是她脚下踏地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随着音乐飘了起来。她开始旋转,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仿佛要超脱出这个世界飞到另一处所在,在那瞬间迸着只属于她自己的激|情,就像随时要羽化飞仙一般。此时,乐声戛然而止。她合什双手,腰肢和双臂分别形成了两个弧形,头枕在双手上,单脚的脚尖踏地,稳稳地站立,静得好像是一尊泥胎彩绘的菩萨。

    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章(三)

    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王国宝从他那张大的嘴巴里说出了一句话:”哎呀妈呀,这那里是人,简直就是面条啊。”

    “这舞可有名字?”一个宾客问道。

    夜雪好像塑像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摇摇头,神情肃穆而懵懂。

    “不如,叫飞天。”

    “极好,确实出尘脱世,就叫飞天吧。”

    夜雪想:在场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饱学之士,他们取的名字,定然是不错的,可就是这一闪念,她失神脚尖软了下去,整个人摊倒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望向司马道子,那眼神,有无助,有期待。

    她的身体好像跌进了云里,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但是却能清晰地看到司马道子跑向了自己,心中一放松,像是身在梦境:自己身在司马道子的怀中,他宽大的臂膀护佑着他,包容着她,甚至在模模糊糊地感到司马道子那张棱角分明的下颌凑了过来,用脸颊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大声呼喊着什么,唯一能够清楚的是,他在奔跑,抱着自己在狂奔,她好喜欢风呼啸着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感觉,她问自己:夜雪,你真的飞天了么?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她慢慢清醒过来,现自己在躺着,而司马道子手中端着一个碗汤,坐在身边,拿勺子正喂到自己嘴里。

    “王爷?”夜雪从没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嘴里含了一口汤,垂下头,害羞地说,“贱婢自己来吧,王爷折杀贱婢了。”

    “怎么会,你今天给王府掌了脸,是大功臣,”说着,司马道子舀了一瓢汤,贴在唇下吹了吹,“是人参汤,可能有些苦,但是补体力。”

    夜雪咽下汤,抿了抿嘴巴:”还好。”

    “脸色红润多了,”司马道子将碗递给身边的侍女,然后凑到床前。

    侍女知趣地退了下去,夜雪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叫住那个侍女,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只是怯怯地看着司马道子。

    “刚才那么多人你都大大方方的跳舞,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便紧张起来,”司马道子一把将她的手捂在胸口,“好冷,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么?其实,我也很紧张。”

    “王爷,您会紧张?”夜雪很奇怪他的反应,主动把手贴在他胸口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听了片刻抬头忽然见司马道子痴痴地望着她,她赶紧缩回手,低着头不语。

    羞红的脸颊如雪中绽开的一朵桃花,似乎司马道子见她越羞怯便越是想动手动脚的,情不自禁地便吻了下来,夜雪本能地躲了躲,缩在墙角,一副战战兢兢地样子,可她越是这样躲,司马道子便越是有意栖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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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这样不好……”夜雪脑中突然闪现了就在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像是被雷电击遍了全身。她开始侧过头去,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司马道子并不想停止自己的动作,而是将嘴凑了过去,从她的脸颊开始亲吻,边吻着边用手剥去她的衣衫,轻声呢喃:”明天,我升你做我的侍妾,你那么美,是谁把你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我早就……”

    夜雪感觉自己在沉沦着,可当她闭上眼睛,想到从昨夜到现在遭遇的种种,居然觉得很可笑。

    “你,你笑什么?”司马道子停住了,“你的笑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夜雪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你真健忘,我就是那个昨夜被你宠幸过后,寻死觅活非要嫁给你的贱女人,谢府的舞姬,夜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骤然把头抬起来,高傲地挺直身体,推开司马道子,摇摇头,走出房间。

    “你去哪儿?”

    司马道子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夜雪回头轻蔑地看着他:”怎么?您是想羞辱我?还是想宠幸我?”

    “你给我回来!”司马道子站起身,命令地说。

    夜雪回身,冷冷地看着他。

    “躺下!”

    夜雪满不在乎地倒着身体往床上一躺,张开四肢。这个房间里忽然十分安静,司马道子摸索着继续去解她的衣衫,并且继续去吻她的脸颊,可这一切都变得那么冰冷而无味。夜雪一动不动地仰面注视着床帐顶,似乎她的灵魂已经飘到了那个地方。

    忽然,司马道子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也开始冷笑。

    夜雪看向他,这时,他也看着夜雪,四目相对了良久,司马道子居然狂笑起来,笑罢,他站起身,淡淡地说:”你起来吧,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家里只有我是可以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你,没有这个资格。”

    夜雪闭上了眼睛,很久,感觉身边有风吹过,她坐起身将衣裙系好。司马道子已经离开了,门是敞开着的。夜雪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冲出来的一股力量,现在却气力全消,心中只有惶恐和害怕,也许还有些后悔,她承认,如果不揭穿自己,让自己在司马道子的爱惜当中沉沦下去,也许……在这个王府的地位便会不同了。

    “原来你在这里!”

    她正想着,小幽从门外悄悄遛了进来,指着她低声惊呼,“你的卑贱身份怎么可以跑到王爷的房间,还那么衣冠不整,简直是不知廉耻。”

    夜雪安静地看着她,平静地等她骂完,然后一掌掴去,声音清脆:“在这个府里,你只是个丫环,无论将来我多失宠,你多得宠,你永远都是一个丫头,一个王妃的走狗,我呢,我是侍妾,名义上是你的主子,我是不是不知廉耻,我卑不卑贱,王爷可以说,王妃也可以说,唯独是你不能说,懂么?”

    小幽捂着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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