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何意?”白衍眉头皱的更紧。
“……白泽?”戎睚眯了眯眼,目光扫过灵兽青年扶着那凡人的手,冷哼一声,“把你的东西管好,下次来乱闯吾之地盘,胆敢叫吾之名号,吾便亲手撕了他——!”
白衍掌下不断输送灵气,见谢岙脸色骇然,显是五脏六腑受损,嘴角动了动。
“……你确定不要?”
凤眸抬起盯着人形青龙,缓缓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便带走她——”
108哟,驯龙必需亲身行!
幽魅夜空,一轮残月半升,银雾蒙蒙,流萤飞散,莹亮竹屋圆窗。
白衍从屋内出来,看到坐在院中石凳上发呆的谢岙。
头发湿漉漉似是刚洗完澡,脑袋上还顶着一块热气腾腾的软巾,一头绝不算短的湿发随便拧成了一股,搭在一旁灰毛兽妖的背上。那灰毛兽妖竟也一动不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绷着背脊,没让发梢丝毫沾地。
“夜晚风大,易受风寒,榭公子何不早些回屋?”白衍坐在圆桌另一边,放下手中茶具,沏茶动作熟稔流畅,“榭公子本就三神刚刚入体,又遭此一伤,着实应该多加休息,精心养神。”
“哈哈,我这体质怕热不怕冷,吹风倒也没什么事,”谢岙笑笑,“而且多亏白七少主慷慨解囊,贡献一颗灵丹妙药,伤势才会恢复如此之快。”
白衍望了望那还在滴水的湿发,手指顿了顿,复又将茶汤倒入茶蛊之中,“那只青龙今日这般反应,不像中蛊中毒,倒像是失去记忆……”
“我也觉得如此,”谢岙低头,把脑袋上的热巾拉下来,“只是一时想不出,有谁能让戎睚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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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戎睚总是天天威胁要吸阳气,与耳包拆房子打架,自己以为他从不手下留情,可如今自己才知道……
那时候的戎睚,原来是处处手下留情。
谢岙渐渐捏紧了手中软巾。
“反正鼍蛟洞主办的这酒宴还有数日,那青龙有美酒可吃,估计也会多留些时日,”白衍把沏好的安神茶推到谢岙面前,秀长手指划过杯沿刹那,已让水温恰是温热,“榭公子不如今日早些歇息。”
被调理自己身体之人两次催促回屋,谢岙也不好在院中继续吹风苦想,只得端着茶杯喝了小口,发现不似想象中烫口,便仰头一口气喝干净,“多谢白七少主热茶款待。”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好不容易捂热的小圆凳,谢岙把软巾甩在肩上,顶着一头湿毛慢吞吞回屋。
灰毛兽妖立刻颠颠跟上,只不过因为前方那人步履不大,灰毛兽妖走着相同步伐时便像是在迈小碎步,摇摇晃晃,白白长了对威武厚爪。
白衍嘴角不觉弯起,待看到院中晾晒的一件湿衣,嘴角又渐渐平复。
妖界的屋子大多是圆形窗扇,这九转回廊的客房也是这般,一轮圆窗几乎占了半面墙,倒是让屋内光线并不太暗。
床榻就在窗边,谢岙在床上打了个滚,身旁贴着自家兽妖,一片温暖。
‘纵使有万般不足,今日之短,明日之长,与其费劲去想过去种种,不如趁早磨磨你的爪子,免得日后还被当作猫爪——’
某只青龙哂笑之声在脑中浮出,莫名凝聚丝丝力量。
谢岙盯着月光铺了半边的房顶,半晌后长呼口气。
没错,既然怎么想都想不通此事因何而起,不如明天直接去试探一二!
而且她三神离体都能满血复活,戎睚不过是失忆而已,定有办法可解!
谢岙一翻身,脸颊贴到一簇软毛,继续严肃思考。
既然白七少主说戎睚曾经去找过他,那么定是在那之后才失忆……
该不会是在哪里打架被揍坏了脑袋?!
谢岙一手挠着耳包下巴,一边琢磨着明日如何行动。
正挠的欢畅,忽觉手掌陷入一片柔软中,扭头瞅瞅,只见一只厚爪微微发抖搭在自己手背上,耳包似是痒极,又不愿动弹,所以本能之下厚爪距离下巴越来越近,夹住了挠下巴的手掌,赤红兽瞳绷得圆溜溜。
“以前也没见你这般怕痒……”谢岙嘀咕着收回手,余光无意中看到耳包灰毛脑袋上一抹金光。
——唔?!
谢岙一骨碌翻身坐起,紧紧盯着自家兽妖的脑袋。
片刻后,忽然咧开嘴巴,嘿嘿笑了两声。这笑声在夜半诡异响起,颇为渗人。
“啧啧啧,差点忘了还有这一招啊……”
……
第二日,妖昼明亮,异云光满,魅霭香浮。
谢岙站在十分容易打听到的某青龙据点,望着院子外明晃晃的深厚禁制,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货还真是走哪都不忘划地盘!
谢岙在禁制外徘徊,想着要不要像昨天那样等候上门进贡的各路妖怪,再趁机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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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多久,就看两个长得颇为相似的妖怪走近,不过手中没带什么东西,貌似只是仅仅路过。
偏巧这时,一阵风打着旋儿吹过,夹带几分初春寒意——
“阿嚏!”
一个响亮喷嚏后,谢岙揉揉鼻尖,一抬头,正对上那两名妖怪盯来的四只妖目。
“是个凡人,兄弟!”左边那只妖怪扇动脑袋上的黄鳍。
“昨日酒喝多了,俺早就馋人肉了,兄弟!” 右边那只妖怪扇动脑袋上的绿鳍。
谢岙眼皮顿时跳了跳。
啧,明明自己平日吹风都没事,怎地被那白七少主一说就受凉?!
眼看被包围了,谢岙二话不说抽出色空棒便冲向站在通路上的那只绿鳍妖。谢岙估摸着这两只妖怪定不敢使用厉害妖招,否则打起来引起他妖注意,到嘴的肉就会被抢走,所以缠斗起来也就没有用上几分阳气,只想找到空隙溜走便是。
然而一炷香后——
黄鳍妖架着谢岙的胳膊,绿鳍妖掏出一根绳子卖力绑腿。
“脑袋归我,脚归你,兄弟!”
“胳膊归我,腿归你,兄弟!”
挣扎无果的谢岙面无表情挺身——
这两只妖怪配合的太娘的默契了,简直就是连个针尖大的空隙都没有!
眼看要被两只分吃的妖怪绑成粽子,谢岙深吸口气,体内阳气游走,准备先把这两只妖怪定身了再说。
“喂——”
一道慵懒嗓音不紧不慢扯开,轻飘飘落下,却砸的两只妖怪浑身猛烈一抖。
“需不需要本大爷帮你——”
一棵不知什么品种的妖树上,人形青龙随意屈着一腿倚着树干,松垂长发束丹绳,郁郁葱葱中,越显衣衫飘渺笼烟,身姿优美暗藏无限力量。
“青、青龙大爷!”黄鳍妖登时双膝发软跌滚在地上。
“兄弟快跑!”绿鳍妖火烧屁股溜走,临跑前还不忘把另一只妖怪扛在肩上。
真是好兄弟啊……
谢岙内心浮起一阵诡异感动,瞅瞅在树上盘卧的某只青龙,嘴角不由咧开,“青龙大爷怎地忽然愿意出手帮忙?”
“哼…你见本大爷出手了?”戎睚望着树下少年,金眸瞪了瞪,“只不过是想诱得你这出声求救,进而情愿跟本大爷走而已——”
昨日放走了这凡人后,青龙大爷便后悔了——因为那若隐若现的血味,闻起来好像十分可口。
可是他昨日不耐烦让那白泽把这人带走,貌似还不小心让渡了拥有权。
想他堂堂青龙,说话怎可出尔反尔?于是便决定诱得这少年自己开口,甘愿到他的地盘去,然后……
“喂,若是你愿意跟本大爷走,本大爷就赏你琪花瑞草,仙宝灵物如何?”人形青龙不紧不慢起身,郁葱树叶缓缓离身的同时,那张容貌也褪去了朦胧柔和,越显几乎撕裂空气的残酷绝丽,“……若你不愿意,本大爷便就此撕了你——”
“我跟你走。”谢岙仰着头,回答得干脆利索,毫不犹豫,笑得好似花儿般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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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把威胁话语说完的青龙大爷噎了噎,低头看着树下两眼亮晶晶的少年。
那眼中没有对宝物修为的贪婪,没有对他一身力量的恐惧,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纯粹。
戎睚眯了眯眼,翻下树枝,苍青发丝擦过谢岙脸颊之瞬,刹那锐利冰冷了空气。
“你知道跟本大爷走意味着什么?”有力手指钳着谢岙下巴抬起,几欲捏碎颌骨,“把你拖入本大爷的地盘,咬碎你的喉咙,嚼碎骨头,掏空脑袋,血肉吃的分毫不剩!”
“你不会——”谢岙望着终于拉近距离的金眸,两眼一弯,“你会觉得这般吃太浪费。”
戎睚盯了片刻,倾下脑袋,在眼前少年细瘦脖颈间嗅了嗅。
“奇怪……”
青龙大爷低喃一声,猛然拎着谢岙领子,瞬间闪进了禁制内。
谢岙只觉周围景色飞快倒流,刚喘了口气,就被粗鲁丢在了什么东西上,撞得脑袋一懵,只能凭滚了一圈的感受推测出似乎是一张软榻。
一只手臂撑在了软榻边沿,戎睚低头望着身下两眼眩晕的谢岙,一脸疑惑。
“啧……明明闻起来味道一般,为何昨日的血那般诱人?”
苍青头颅重新伏低在少年脖颈间,獠牙露出,咬破近在嘴边的细嫩皮肤。
可怜谢岙刚刚从脑袋嗡嗡中缓过劲来,就被叼住咬了一口,顿时嗷了一声。
一抹温热红液流出,顺着獠牙淌入唇中,飞快蔓延口腔。
淳淳气息,六尘无染,竟似天地至纯阳气凝聚而成。
金眸骤然一缩,瞳孔一圈生生染成猩红之色,扣着矮榻边缘的手掌猝然冒出可断筋骨的修长锐甲。
竟然是……纯阳之体!
身体本能沸腾咆哮,獠牙几欲就此狠狠咬断这人的脖颈,然而胸口的跳动却比本能躁动更为激烈,滚烫着浑身血流涌到脑中。
一种强烈灼心的渴望和克制仿佛已经刻印到骨子里,让青龙无比焦躁。
就算是心痒如虫噬,就算想要立刻囫囵吞了这人,就算比起囫囵更欲把这人根根骨头细嚼慢咽……却也必须忍耐。
忍耐——?
人形青龙舔了舔唇角温热鲜血,金眸翻涌狂妄之色。
他何须忍耐!
“嗤啦——”
衣袖撕碎声在幽静室内响起,炽热手掌捉住光滑细软的胳膊高高拉起,让少年单薄的身前一无阻挡。
“放……呜!”
谢岙刚要喊出声,耳朵上就蓦地一痛,差点闪了舌头。
“你不是说本大爷不会吃你?”
戎睚俯身咬住谢岙的耳朵,嗓音暗哑低沉。
“本大爷……这就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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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磨耳朵上软肉的唇齿一路向下,再次覆盖刚才咬破的血口,炙热舌尖在伤痕内舔舐而过,扫刮方才受伤的血肉。
谢岙倒吸口气,身体刹那绷紧。
“住……呜!”
未说完的话语连同挥出去的拳头,一同被人形青龙轻而易举压制,狠狠钉在了矮榻上,脆弱手腕咯嘣一声脆响。
听到谢岙呜咽闷哼了一声,戎睚眸中嗜血之色更甚,松开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手腕,手掌托着这人后颈抬起,低头便要彻底撕开衣襟。
谢岙喘了口气,一道高声呼喝终于在第三次成功喊出。
“住手——!”捉着谢岙衣襟的龙爪蓦地一僵。
“下去!”人形青龙身形一闪,惊愕站在了矮榻之外。
“正襟跪坐!”人形青龙一脸呆滞端正坐地。
谢岙从矮榻上慢吞吞爬起来,扳动手腕望着无比听话的某只青龙,满意点点头。
啧啧,虽然中间出了些许差错,但是最终结果还是不错的!
看到端坐的青龙回过神来,眼神越来越凶狠,杀气几乎冲破屋顶,谢岙咧嘴灿烂一笑。
“啊啊,在下刚才说错了,青龙大爷并非‘不会吃’,而是‘不能吃’——”
109哟,阳气为铒方稍行!
殿内乌石铺就的地板上,人形青龙端正坐地,苍青发丝垂落脸侧,越显绝伦俊美,脊骨流畅,只是扣着膝盖的龙爪已然怒得发抖;
雕刻合欢花纹的软榻上,谢岙闷哼一声把手腕扳回去,满头冷汗,衣襟凌乱沾着几滴血,颇为狼狈,然而眉梢飘出明晃晃两撇得意。
“喂,你这凡人究竟如何控制了本大爷?”森森声音似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苍青发丝受沸腾怒气影响,缓缓凌空漂浮数缕。
“一切源于青龙大爷与在下不得不说的过去——”谢岙清清喉咙,“青龙大爷能否告知在下,过去三个月曾去了哪里?见了谁?发生了何事?”
“为何要告诉你?”戎睚冷嗤一声,声音几分懒洋无畏,“难道你要用这控制之术威胁本大爷…不说便开杀戒?”
“怎么会?”谢岙叹口气,“我永远不会杀你,更不会用这般方法——”
人形青龙一怔。
“不过……”谢岙嘴角一弯露出几颗白牙,“让青龙大爷脱了衣服,在外面走上一圈还是可以的。”
“你敢——!”金眸霎时喷出滔滔怒火,瞪着软榻上少年的目光几欲抽筋拔骨。
“当然这般阴险陷害,让青龙大爷在以后漫长岁月中背负不雅之名,也并非我本意,” 谢岙眨眨眼,继续道,“那么……我以阳气交换如何?青龙大爷每给予我一个答案,我便提供一次阳气——”
小心翼翼选择措辞,先抑后扬迂回战术,若非过去几个月相处时光,谢岙此时也总结不出这般方法。
但愿戎睚愿意回答那些问题啊……
想到这只青龙软硬不吃,敏锐惊人,谢岙心里也是十分忐忑。
“你倒是了解吾的性格……”戎睚眯了眯眼,一瞬不瞬望着谢岙,在谢岙眼皮绷不住抖了抖时,才冷哼开口,“三个月前,本大爷去了东海秘境,几日前方才从秘境出来。”
谢岙立刻着急追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戎……青龙大爷怎会忽然失去过去的记忆?”
“哼,有什么事能困住爷爷?”戎睚扬眉,“况且谁说本大爷失去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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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岙一呆。
“不过是过去几个月的记忆而已,对吾青龙漫长寿命而言,犹如沧海一粟,算不得数,忘记又如何?”
人形青龙漫不经心,金眸冷漠而无甚波澜。
谢岙手指抓了抓衣摆,掌心一片微凉。
没错……对戎睚来说,十年、百年恐怕都是转瞬即逝,又怎会在意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
谢岙跳下矮榻,蹲在了人形青龙面前,手指伸入他衣领之中,啧啧感叹。
“……就是在过去这几个月的米粟时间里,青龙大爷被套上了这锁妖环。”
细软的手指弹弹脖颈上一枚金光灿灿的圆环,被那大咧咧的手指不小心摸上了从未有人碰过的咽喉,青龙大爷浑身一僵,恼怒之火蹭蹭拔高数倍,烧得一张脸赤红无比。
“原来是你!本大爷就说为何你这凡人能以言语束缚,原来是用这等入不得眼的玩意……”
还未吼完的龙吟,被凑到眼前放大的一张脸打断。
“戎睚大爷不吸阳气么?”
少年微微张开的唇瓣,吐出醇香气息。
人形青龙果断张嘴。
怒气可以缓一缓,到嘴的肥鸟不能飞!
三秒后——
“太远了!”动弹不得的青龙暴躁拍尾。
谢岙挠挠头,只好又凑近了些许,试着调动体内游走阳气,主动吐出。
缕缕纯净暖阳之气顺着唇缝散出,飘过寸许距离,淌淌流入青龙炽热双唇,萦绕在唇齿之间,盘旋入口腔之内,融化绵绵——
如此温暖……如此熟悉……
如此……贪恋……
戎睚金眸微敛,沉静看着少年近在咫尺微微抖动的细密睫毛,浑身莫名焦躁好似瞬间被安抚下来,气息沉缓,专注而宁静,直到那缕阳气消匿,寸许外的热度渐渐远离——
一股不舍仿佛随着距离加深而抽丝剥茧,待到彻底离开,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寂空落。
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吸这人的阳气。
金眸缓缓沉淀,戎睚舔了舔唇,意犹未尽,脸上带着丝丝餍足,又似还远远不够,“不错,倒也值得本大爷回答你一个问题…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
看到青龙大爷一副‘趁本大爷现在心情好所以赶快抓紧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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