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英气非凡的脸颊,此时显得煞白,宛如病入膏肓之人。旁边的赵重,在李烈旁边偷偷的抹着泪,好似所有人中属他最伤心一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在乎于罗横之间的交情,还是在演戏给不远处的陈慕语看,告诉她自己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就不得而知了。
现场最淡定的两个人,就要数朱青峰和陈慕语了。朱青峰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跟罗横也只是一面之缘,没有培养出所谓的深厚情谊,可罗横义薄云天,却触动着朱青峰那颗尘封已久的心,掀起了那久违涟漪的心湖。尽管在罗横的概念中自己并不是太子,但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牺牲xing命!他是为大明朝的未来而死,更是为自己而死!或许是为后世那个无比现实的世界已经找不到这样的人而感概,或是被这如梦般的江湖侠风所震撼。作为亲历者的朱青峰脸上风云不改,心情却甚是沉重……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陈慕语,和朱青峰相比,就显得更加简单直接了。别说罗横死了,便是同行的李烈、赵重,哪怕是被重点保护的朱青峰死了,恐怕陈慕语都不会有多大反应。她就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xing格,你有啥办法?
位处人群正zhong yāng的朱青峰,见众人都在缅怀罗横的英勇牺牲,久久不肯离去。尽管朱青峰亦颇为触动,可形势逼人,只将心坟缅故人,迈出沉重的步子,对着京城那冲天的火光深鞠一躬,随后转身望向众人:“诸位,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有些人还活着,但他却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罗堂主死了,但他为绿林留下一个传奇!为江湖新添一段忠肝义胆、jing忠报国!但现在京城混乱,清廷四处缉捕我们,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为了大局着想,还请诸位速速转移,莫要被清廷发现!”
起初朱青峰拍巴掌的时候,周围的人恨不得上来抽朱青峰两巴掌,心想罗兄弟为了大家壮烈牺牲了,你特娘还有闲心拍巴掌?这不是犯众怒吗!可是等听完朱青峰的一席话后,众人的态度全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用甚是敬仰钦佩的眼神注视着朱青峰,把朱青峰看得一阵害羞。光用炙热的目光看朱青峰还不行,还要赞颂一番。
“不愧是太子伴读,说话到底比咱们这些人有水平!”
“您这不废话吗?人家能和咱们这些莽夫一样?”
众人把朱青峰的一席话当做吊唁词,临走之前齐刷刷的看了京城方向最后一眼,然后悄无声息的向南方移动。这片树林不大,约莫一盏茶时间众人便穿了出来,而后在熟悉当地地形的兄弟的带领下,向着一座隐秘的城隍庙移动。在前往的路上,走在队伍后半部分,距离朱青峰约莫四丈远的卢象升,眉头微皱,眼睛盯着朱青峰的背影,小声冲身边的张乐龙问道:“众人皆说此人乃太子伴读,可我怎么越看他越像太子本尊?”
张乐龙顺着卢象升的视线看过去,而后不动声sè道:“从身形上来看,的确有几分相似。要不我上他前面看个仔细?”
就在张乐龙准备加紧脚步追上去的时候,卢象升却拉住了张乐龙的手腕,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急,倘若此人真是太子本尊,殿下不肯透露身份,自有殿下的打算。若你我鲁莽行事,恐坏了殿下大事!等会到了城隍庙,你我远远瞧上一眼便是。”
张乐龙眼睛一转,点了点头,放缓脚步,和卢象升悄悄的跟在朱青峰的后面。走在前面的朱青峰其实在树林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卢象升和张乐龙,起初只觉得这俩人不简单,等出了树林后,发现其中壮汉看自己的眼神甚是怪异,这令朱青峰心中jing铃大作,自始至终都跟在陈慕语身边,谨防此二人是对自己别有用心之人。
城隍庙距离树林约莫六里多地,众人为了掩人耳目,走起路来躲躲闪闪,行进的速度甚是缓慢,但没用多长时间便到了目的地。按理来说,京城周围的庙宇应该都甚是气派,人气旺盛。但这个城隍庙却规模甚小,且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尘埃和蜘蛛网,显然已经被荒废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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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君有意,臣莫语(2)
布满灰尘的城隍爷手持宝剑孤零零的坐在北尊位,面前不大的供台上散落着七八个残缺不全的香炉,由此可见昔ri这位城隍爷也曾信徒无数,红极一时。正所谓人有不逢时,这神也是一样。
连同朱青峰在内的六十多个人陆陆续续的挤进大殿内,三五成堆凑在一起,有的长吁短叹,感叹大业何时成?有的则有说有笑,显然是一群乐观主义者,根本没把眼下严峻的情势放在心上。因痛失罗横这位好兄弟,几位骨干成员的脸sè都不轻松。但人活一世,凡事都是要面对的,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李烈到底是众人的主心骨,尽管所有人中属他最伤心,但作为领导人也属他最先从心里的yin霾中走出来。
李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沉重的心情暂时压下,将朱青峰请到城隍爷面前,与朱青峰二人站在众人的目光zhong yāng,而后沉声言道:“如先生所言,罗兄弟虽然死了,但却永远活在你我心中。如今天下动荡,东有清廷,西有闯贼,我大明朝岌岌可危!此时此刻,还是以大局为重,待天下初定之时,我等再缅怀罗兄弟!”说完,李烈停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将朱青峰让到身前,看着朱青峰,语气带有一丝感激:“此番,若非先生,在场所有人,怕是早已中了满清狗辈的jiān计!眼下要务,便是保护先生周全,断然不可令先生有丝毫闪失,否则愧对先生的救命之恩,他ri更是无颜面见太子殿下!”
刚才所有人只顾着逃命了,倒是把朱青峰出面指明路这件事给忘了,此时想起来,才意识到若非朱青峰,在场所有人一个也甭想活命。想到这,众人的眼神就变得更加炙热了,暗道有此大才相助,找到太子殿下指ri可待!在场众人中,尤其以卢象升和张乐龙的眼神最为炙热,倒不是因为朱青峰救了所有人,而是他们俩认出了朱青峰就是太子殿下本尊!
张乐龙激动地浑身颤抖,毕竟他和卢象升的目的就是寻得太子殿下,光复大明江山,而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张乐龙扭头看着卢象升,满脸笑意,瞧那意思,似乎是在告诉卢象升,此人果真是太子殿下,还等什么,赶紧上去相认吧?
尽管卢象升的心情和张乐龙差不多,但相比年轻的张乐龙,更加老成的卢象升却摇了摇头,暗示张乐龙,却是确定了此人是太子殿下,就越不能张扬,暂时按兵不动,才乃上策也!
在卢象升和张乐龙‘眉来眼去’的时候,朱青峰的余光落在了他二人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可察觉的冷笑,心中暗道:“好小子,和我猜的不出左右!你二人果真是jiān细!”原来卢象升和张乐龙之间的眉来眼去,看在朱青峰眼里,竟成了敌人交流的‘暗号’。
就在朱青峰思想计策,准备不动声sè的干掉卢象升和张乐龙的时候,李烈说话了:“诸位稍作休整,待夜深人静之时,我等再往继续赶路!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城隍庙半步,亦不可大声喧哗,避免被清廷鹰犬窥知!”言罢,李烈便和其他几个骨干成员商谈接下来的计划去了。
其余人或原地休息,或到院子里瞎溜达,尽管城隍庙里人很多,但却静悄悄的。朱青峰趁着卢象升和张乐龙交谈之时,悄悄的拉着陈慕语逃出了二人的视线。等到了城隍爷身后的时候,还不等朱青峰言语,便见陈慕语冷冰冰的盯着朱青峰,用同样冷得掉渣的嗓音言道:“不杀你不代表不能杀你,不要过高估计自己的价值!”
被冷威胁的朱青峰,一时间没闹明白自己是怎么惹了这位姑nǎinǎi了。呆愣了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依旧牵着陈慕语的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连忙松手,致以最崇高的歉意。要是赵重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双小手被朱青峰捷足先登的牵了,怕是会直接吐出二两鲜血,然后挽袖子露膀子,誓要和朱青峰这个yin贼拼命!
朱青峰避开陈慕语冰冷的眼神,悄悄将脑袋露出城隍爷像,指着大殿门口处的卢象升和张乐龙,轻声言道:“看见那俩人没?此二人自打出了树林,便对我指指点点,眼神甚是怪异。这种眼神,定是别有用心。所说现在说他二人乃jiān细,为时尚早,但却不得不防!你可否试探他二人一番?”
朱青峰自顾自的说着,结果说了半天也不见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却见身后空无一人,陈慕语早已不知哪去了。就在朱青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再去看卢象升二人的时候,却发现陈慕语已经出现在了二人身边。只见陈慕语不知道和他二人说了句什么,便见他二人乖乖的跟着陈慕语往外走。
眼看着三人便要消失在视线里了,朱青峰连忙窜出城隍爷的神像,表面上不动声sè,迈着儒雅的步伐,实则心若奔雷,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朱青峰就这么跟着三人出了城隍庙,然后绕到城隍庙的墙后。
朱青峰本以为陈慕语试探他二人,怎么着也会说几句话,探探底细啥的。结果三人一停下脚步,还没等朱青峰和卢象升、张乐龙反应过来,便见陈慕语突然扬起手中的青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刺卢象升命门。从陈慕语下手的架势来看,似乎不是佯攻,而是真真切切的想要了卢象升的命!
卢象升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武艺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在即将毙命的前一刻,卢象升出于危机本能的偏了一下身子,将心脏让了出去,锋利的宝剑毫无阻力的刺穿了卢象升的左肩膀,鲜血迸发,为身后褪sè的红sè墙壁刷了一层新漆,墙壁焕然一新,宛如重拾昔ri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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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君有意,臣莫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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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龙也是不俗之辈,眼看着卢象升被伤了,也不管是因为什么,握拳就朝陈慕语的脸上招呼,这一拳要是打中了,非得毁了那倾世娇颜不可!躲藏在墙拐角处的朱青峰,悄悄地为陈慕语捏了一把汗,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尽管张乐龙是先出去拳的,但在打中陈慕语之前,却见陈慕语闪电般伸出左手二指,后发先至,点在张乐龙的肋下。刚才还虎虎生风的张乐龙,这一刻却萎靡了下去,拳头停在半空中,然后整个人缓缓往下倾斜,最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咬着牙,捂着肋下,冷汗直流,显然是无比痛苦。
同一时间,卢象升也发动了反击,哪怕身体还被青锋剑贯穿着,卢象升却甚是彪悍的往前移动身体,任凭鲜血从伤口往外不要钱的喷流。瞬息之间,欺近陈慕语身前,伸手抓住陈慕语的双肩,仰头便往陈慕语的脑袋上撞,企图将陈慕语撞晕。结果与张乐龙一样,撞到之前,被陈慕语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左手抵住了下巴,然后感受到一股力量,脑袋被抬起,不可抑制的往后仰。紧接着,见陈慕语眼中寒光一闪,握剑的右手便要发力。而就在此时,一直看戏的朱青峰跳了出来,大吼一声:“且慢!”
自始至终陈慕语都没给过朱青峰好脸sè看,但此时陈慕语还是很配合的停下了手上的举动,用抵住卢象升下巴的手掌将卢象升推出去。当宝剑从卢象升的体外拔出的时候,一股浓稠的血浆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显然伤势很重,但卢象升却一声不吭,好似没事人一样盯着陈慕语。
片刻之后,朱青峰跑到陈慕语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卢象升,而后用略有责备的眼神看向陈慕语,问道:“我说让你试探试探他们,你为何一出手便是杀招?”
陈慕语连看朱青峰都懒得看,倒是对甚是彪悍的卢象升略感兴趣,视线停留在卢象升身上,随口回道:“非常时期,不容许丝毫闪失!宁杀错,不放过!”
满腹牢sāo的朱青峰,被这一句话给噎的有口难言,最后只能白了陈慕语一眼,转而冲卢象升言道:“你二者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如此感兴趣?”
听了这话,卢象升瞬间明白了,这都是个误会。刚才还紧绷着的脸,瞬间缓和了下来,同时受伤时应有的萎靡神情也悄然露了出来。卢象升伸手捂住胸前伤口,瞥了陈慕语一眼,而后沉声言道:“可否请这位武艺高强的女侠先行退避?”
在说到‘武艺高强’这个词的时候,卢象升加重了语气,显然十分介意自己和张乐龙这两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将领,竟然被一个女流之辈打的落花流水。还真是干一行jing一行,人家是专门练武的,而自己则是统兵指挥为主,武艺为辅,打不过她也属正常。
陈慕语没有马上离开,也没有询问朱青峰的意见,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卢象升的双眼,似乎是在窥察卢象升的心理活动。完美诠释了高手过招,意念能定胜负的传说。卢象升炙热的双目似蕴惊涛巨浪,又如此不带杂质。这是何等的阅历修为?看了一会儿,似透析了卢象升的执着、坚定,陈慕语扭头便走,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丝毫留恋。
陈慕语冷不丁这么一走,朱青峰心里倒是一阵担惊受怕,万一这俩人不是善类,自己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过想起陈慕语那句‘宁杀错,不放过!’此时陈慕语决绝的离开,想必是确认了对方并非自己所想的非善类。
等陈慕语消失在朱青峰的视线里,朱青峰扭头看向卢象升的时候,却见脸sè苍白的卢象升,甚是疑惑的问道:“殿下当真记不住臣了?”
听了这话,朱青峰愣了一下。在短崭的呆愣之后,朱青峰暗道:“坏了!差点杀错忠良!”朱青峰还是‘地下工作者’的时候,这么多年从未被jing察叔叔逮住,不是运气好,而是靠的智商!要是现在还听不出卢象升话里的意思,朱青峰都愧对那些被自己脱出棺材的墓主。
见朱青峰发愣,卢象升舒了口气,摇了摇头,释然道:“也是臣糊涂,臣与殿下不过数面之缘。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出现在殿下眼前,殿下又怎能记牢臣的容貌?”
刚才被陈慕语差点一下戳残的张乐龙,此时还躺在地上,不过已经缓和一些了,仰头看着朱青峰,满眼泪花,语气颤抖道:“殿下,您面前之人乃是员外郎,卢象升,卢将军呐!您记不住那些馋臣,又怎可记不住卢将军!”从张乐龙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一些责备的意味,但更多的是无奈。
若非张乐龙点明,朱青峰还真不认识卢象升。不过因‘工作需要’熟读历史的朱青峰知道卢象升的大名,乃大明朝著名将领,民族英雄。虽说以前朱青峰见过不少历史‘名人’,但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心里还是挺激动地。但朱青峰却压抑着心中的别样情感,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您是卢将军呐!您不是与清廷大决战的时候,阵亡了吗?”
卢象升忍受着胸口强烈的痛楚,脸sè苍白,语气微弱道:“大明尚未亡,臣又岂敢先行一步?臣大难不死,便知是苍天安排,注定臣与殿下相逢,助殿下重夺江山,驱清廷,灭闯贼,再现我大明盛世长存!”
忠臣是啥样的?就是卢象升这样的!尽管朱青峰是高仿山寨朱慈烺,但还是被卢象升的一番话给感动了,甚是懊恼道:“因本宫双眼蒙蔽,竟不能识得忠肝义胆之人,险些酿成大祸!若父皇尚在世,决不恕我!”
卢象升因失血过多,脸sè越发的苍白,浑身虚汗横流,连看近在咫尺的朱青峰,都出现了片片残影,甚是模糊。但卢象升却并没有在意,反而先关心朱青峰:“殿下莫要自责,也是臣疏忽大意,鲁莽行事,遭殿下猜忌。殿下不肯暴露身份,想必另有打算,臣不敢妄言!”这个不敢妄言,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不会去猜测和询问朱青峰的意图,毕竟皇族的心思那是臣子能够打听的?另一个意思是告诉朱青峰,自己不会到处传扬,定咬紧牙关,让朱青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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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险中求生
光顾着和卢象升交谈去了,竟忘了卢象升身受重伤,直到卢象升的身形开始晃悠起来,朱青峰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和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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