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颇有些不以为然。看他容貌,不过二十出头,双目呈淡金之色,显然不是纯正汉人,倒有些胡人的模样。
左首一个老者出声道:“那马孟起年岁尚幼,然前番冲阵之时,确实勇不可当,以我观之,此子武艺已克大成,不是昔年垂髫小儿之时了。”
金睛骑士冷笑道:“武艺大成?我倒想见识见识怎么大成。当年若非父亲阻止,我早在比武中取了他性命了,岂能容他活到今日?”
那老者道:“家主毕竟与那马寿成兄弟相交,还有多事需倚仗,若是当年伤了此子,于家主大事有碍也。”
“哼,昔年只说是失手误伤,又能如何?我早看出,马氏诸子中就这个马超最不省事,若长成必为父亲大害。”金睛骑士恨恨地道。其实他说的这话并非真心,他真正恨马超的,是因为隐隐感觉到从他身上传出勇者威势,假以时日,也许自己就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得传剑术后,一向自负无敌,除了师尊,从未将谁放在眼里,况且此后他又迭逢奇遇,剑法日益精进,自忖便是比之师尊,也未遑多让,愈加心高气傲起来,偏偏就是这个马超,年方十二便敢向自己挑战,金睛骑士仰起头,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父亲,超儿愿向阎大哥请益几招。”马超虽然才十二岁,但身形已经颇为壮健,个头也远比同龄之人要高。
马腾和韩遂正在欢饮,闻听此语,只道是幼童胡闹,都笑了起来,马腾道:“你才多大?就敢向阎行哥哥搦战?你阎行哥哥剑法得异人传授,你如何能敌?仔细一不小心伤到你!自去玩耍,休得胡言。”
“哎~超儿年少志高,必成大器,寿成兄不可小看那。”韩遂出语笑道,他也没当真。
阎行坐在下首,只是淡淡的看了看马超,他也不过十八岁,但心智早已成熟,根本没把这小毛孩子放在眼里,心中暗道:“笑话,我的剑法岂是陪顽童玩耍的?”
马超一语不发,自案下取出长枪,走到阎行面前,一躬身:“阎大哥,超不才,还请阎大哥赐教。”
这一下,满帐皆惊,马腾刚要出言叱之,韩遂便劝道:“无妨,孩子家们玩玩,我等自饮酒。”
阎行一愕,还没打定主意是否该应战,忽然心中一凛,眼前的小小孩童竟然散发出极为强劲的杀伐之意,阎行霍然起身,淡金眼瞳亦掠过一丝杀气:“此子有龙虎之威,我决不可小觑。”
二人步出帐外,阎行持矛,马超使枪,便即交手起来。
阎行的剑法高明,但毕竟现在是以大战小,再使剑便显得欺负人了,故而选了柄长矛,反正自己武学造诣已然颇高,自恃便是使矛也是当世一流之境,料想马超虽有虎将之姿,但毕竟年岁极幼,十合之内必能败之。
可一旦交上了手,阎行才知道马超的厉害,虽是小小孩童,可那枪法刚猛豪烈,已有大将之风,更兼招式精妙,竟是极为棘手,二人你来我往,交手三十余招,仍是难分高下之境,两人交手的声音惊动了帐内,马腾韩遂也都出帐来看。
旁人只道是阎行不屑以大战小,故而刻意容让,因此才斗得这许久,只有阎行自己心里清楚,对手压力一阵紧似一阵,自己稍有大意,便是失手落败之局。
此时马超所使,不过是寻常军中铁枪,还不是日后特制的天狼奔雷枪,饶是如此,这铁枪舞动之际,也隐隐有风雷之声,他早知道阎行勇名,今日就是特地讨教,一则是马超少年人的好强心性,二则也是他嗜武如狂,就想找高手较量较量。
阎行兵刃不趁手,又多少有些轻敌之心,此刻被压在了下风,马超一得了势,铁枪更使得性发,再斗几合,忽然大喝一声,直刺阎行中门,力道雄浑之极,阎行急忙横矛遮拦,枪尖甫及阎行矛身,发出砰的一响,矛柄抵不住马超巨力,断裂开来,马超枪势未止,直至阎行胸前,马超心里得意,止住铁枪,从比试上来说,他已胜了一招。
阎行脸上气色红白不定,这般输了一招,实是自己艺成后从未有过之事,自己向来自负无敌,怎能甘心?恚怒之下,操起断矛,直挝马超颈项,此时含怒出手,势不可挡,马超正在得意,措手不及,再说也抵御不了如此骁悍的一击,颈项上早着,鲜血淋漓,身子一软,仰面倒地,阎行心中怒极,还欲上前,就此结果了马超性命,惊动了旁观众人,急忙上前拉住。
韩遂大喝:“彦明住手!”马腾关心爱子,忙冲上去查看伤势。
马超面色苍白,早已昏厥,阎行呼呼喘气,淡金眼瞳杀气极盛,心中不停地道:“此子不除,必为大患!”
(按:《三国志》曰,建安初,(韩)遂与马腾相攻击。(阎)行尝刺(马)超,矛折,因以折矛挝超项,几杀之。阎行几杀马超一事实在光和六年灵帝之时,史官耳闻笔书,未省详细,故讹至今。)
阎行思绪从昔年转回,复看向军前神威凛凛的马超,又哼了一声,对身后数骑道:“回罢!马腾大军已出,我等再无牵制之力,由得那董卓自生自灭!”心中暗道:“来日方长,马超,总有一日,让你见识我无上剑法!”
正文 第一六一章 摆明车马
刘毅这几日便就是在等待张辽带来的消息了,徐晃他倒不担心,看那天的意思,徐晃是极可能当场拍板的,但能否说反吕布才是重中之重,从龙耳处得来的讯息和此时董卓对吕布的防范,刘毅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之机,一旦吕布被自己说动,则大事必成。
这几日长安市井萧条,行人稀少,街巷间尽是全副武装的董卓军士,显然西凉大军应该是越来越近了。谢奎和黄忠也趁这个时间离开了长安,他们多少也听到些西凉大军前来的风声,虽然董卓一直未将这消息公布于众,但就看这城中形势,谢奎心中就有数了,既然长安危在旦夕,他二人再留于此处难免遭池鱼之殃,他们此来长安,名为贺迁都之喜,实际就是来打探消息的,现在目的达到,自然更要抽身为上,万一城破,联军杀入,把他们当作董卓逆党一并剿除了,那才是无妄之灾。
二人临行前,特来刘毅驿馆辞行,见到黄忠一脸急色,刘毅当然心知肚明,便将已经锻铸好的凤纹寒魄刀奉上,黄忠大喜过望,连连称谢,还特地留下黄金百两为酬,这还是时间太急,刘毅未能锻造一副精良铠甲一起奉赠,刘毅心道,只有等日后有机会再说了。
辞别了谢奎黄忠二人,恰好司徒府又着人来请,想到就要去司徒府见到红儿,刘毅便有些头大,当然,决不是厌恶红儿,相反,自己还对她颇有好感,但正因为如此,刘毅才怕见她,心里甚是烦恼。王允毕竟是长辈,既然特地来邀,刘毅也不好推辞,只得起身前去。
司徒府上,刘毅坐下,下人刚奉上香茶,王允便急急问道:“云龙安排的如何了?我听闻那张文远徐公明曾去你那里走了几遭?不知云龙可言明否?这些时日,董贼在朝上暴虐之极,强征百姓入军,百官但有言不合其意者,当场打死,朝上众官已是噤若寒蝉了。他又出入皆有重军护卫,想是西凉大军将至,他惶惶不可终日了。”
刘毅回道:“已和张文远、徐公明说了,他们皆有举义之意,正要和……”
话未说完,已有家丁一脸惊慌的奔入来报:“大……大人,温侯来访,不知什么缘故,带了许多军士来,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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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大惊:“温侯带了军士来?云龙,莫非事发?怎生区处?”
刘毅心中一震,怎么吕布竟气势汹汹到王允府上来了?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王司徒来的?当下对王允一拱手道:“老大人不必惊慌,我且避入屏后,听他来意。”
王允毕竟是朝中老臣,初时略有惊慌,但一下就过去了,这时又恢复了平静之色,对刘毅点点头,看着刘毅隐入屏风之后,便整整衣冠,朗声道:“有请。”
王允快步出屋,远远便见到吕布一身甲胄,大踏步走将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体格魁伟的甲士,便哈哈笑道:“温侯今日如何有空来寒舍?老夫未克远迎,还请恕罪,快快正堂安坐。”
吕布走到近前,一拱手,轻笑道:“布来的唐突,司徒大人勿怪,且请入内叙话!”说完,只顾径向正堂而去,身后跟着一个青衫文士,对王允也微微一笑,王允还了一笑,见吕布来者不善的样子,心中暗自警惕。一众甲士则站在正堂之前,凛凛生威。
一入正堂,吕布便大喇喇在正位坐下,环顾四周,忽然道:“司徒大人家中有客?”
王允一惊,旋即笑道:“自下朝来,便在屋中读书为乐,哪有客来?温侯折尊至此,倒叫老夫喜出望外了。”
那青衫文士则在适才刘毅所坐案席上转了一遭,这才坐下微笑道:“茶香未散,水渍未干,莫非司徒大人是在客座上饮茶看书?”原来下人虽将刘毅所饮茶具收下,但案上终还是留下了些水渍,王允暗惊,这青衫文士眼力好毒,竟能从这细微末节看出些端倪来。
王允立刻岔开话题,对着吕布一指这青衫文士道:“还未请教,这一位高姓大名?”
吕布没有答话,那青衫文士则拱手道:“山野鄙人,贱名难蒙大人齿及,兼且有罪在身,便恕不奉告了。”竟是坚不告之真实姓名。
王允心中不快,便又对吕布道:“温侯今日此来,不知有何见教?”话犹未了,就听内室一人冷哼一声,走入正堂。
刘毅在屏风后一看到此人入屋,心中不禁有些兴奋,暗道:“真是前世姻缘,这两人在这世终于碰面了,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故事来。”
此人一入,吕布便是面前一亮,来者螓首蛾眉,杏眼桃腮,眼波流转,恍若烟霞蔽目;朱唇微启,直如百花逢春,纤腰细足,一身粉色衣裙,却是哪里来的绝色佳人?
红儿进屋后,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看向吕布,一脸坚毅之色,不过这神情配上她的绝美容颜,更显得俏媚冷艳。
吕布看得如痴如醉,王允这才笑道:“温侯见谅,这是小女红儿。红儿,如何不知礼数?还不来拜见温侯?”
红儿看着吕布,浅笑道:“这位便是名震寰宇,天下无敌的吕奉先吕温侯么?”
吕布矍然一省,刚才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笑容:“原来是红儿小姐,布不过一勇之夫,世之传名,不足为信,布见过小姐。”说着,站起身来,对红儿深深一揖。
红儿却全不看他,慢悠悠道:“我看也是,温侯果然是徒有虚名。”
吕布一怔,王允立时叱道:“红儿无礼,温侯名扬四海,天下英雄莫不丧胆,怎敢如此言之?”
“若非徒有虚名,怎么来见父亲这么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还要带这许多军兵来?莫不是惧怕父亲么?”红儿不慌不忙,慢悠悠说道,她看到吕布部下军兵在屋外剑拔弩张的站了一排,便是心中有气,故而出言挤兑。
吕布这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小姐之言是也!非常之时,护卫多些,倒叫小姐生气了。”对屋外一将道:“宜禄,带他们退出府外,无我令谕,不得入内。”
“诺!”屋外一将躬身领命,带着一干军士退了出去。
“小姐勿怪,全是布之失。”自从见到红儿,吕布就变得笑脸吟吟,脾气极好。刘毅在屏风后也听得极为好笑,这话还真就是红儿说了管用,若是别人说这话来激吕布,早被吕布一大脖子拳打翻了。
红儿见甲士皆已退下,这才轻轻一福,吕布连连还礼,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既是温侯与家父有要事相商,红儿不便再留,告退了。”目地已经达到,红儿便告辞而去,那吕布炽热的目光看得她心中暗惊,虽然前番出言挤兑时显得大方自在,但此时面对吕布如此神态,她总还是有女儿家的羞涩的,这走的却是匆忙了些,红儿脑中甚至都没留下吕布什么清晰的印象,只是依稀记得,此人好生雄壮,气势非凡。
吕布恋恋不舍的看着红儿退去的身影,仿佛痴了,屋内一时无语,还是那青衫文士连咳嗽几声提醒,吕布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对王允笑笑:“小姐风华绝代,真正天仙化人,未知青春……”
话还没说完,那青衫文士又是一阵咳嗽,屏风后的刘毅几乎笑出声来,这吕布见了红儿便色授魂与,估计连来此处的本意都忘了,难怪那文士着急,只不知这文士又是何人?
吕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正襟坐好,只是红儿这事一搅,原本威严肃杀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王允也明显感觉到了吕布的变化,心中大定,拱手笑道:“小女不识礼数,温侯见笑。不知温侯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吕布还沉浸在刚才见到红儿的欣悦之中,王允突然此问,倒让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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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衫文士则出言道:“实不相瞒,我等今日来此,实为司徒大人府上佳客。”
王允心中一凛,口中笑道:“二位不就是老夫府上佳客?”
那青衫文士冷笑一声,还待再言,吕布已经摆手道:“司徒大人,j不厮瞒,俏不厮欺,那神匠徐子定的得意弟子便在大人府上罢?”
王允一笑,心中还在盘算,是实情相告还是推作不知。
吕布似是看出王允心中所想,摆手道:“司徒大人休欺我,我本是去那汪俊馆驿拜访,却已人去楼空,听馆驿中人道,原来是司徒大人请了他来,是以便径来司徒大人府上了,汪先生何在?还请请出一见。”
青衫文士心中暗叹,原本计划是以甲兵威吓之,以言语扰逼之,这样在其后商议之中方可占得主动之势,怎知这温侯吕布见了人家美貌女儿,早将原先计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允还待推托,刘毅已从屏风后大笑走出:“温侯要见汪某,只管派人来请,却怎么这么客气,还巴巴的赶到司徒大人府上?汪某可生受不起。”
见到刘毅走出,吕布也大笑站起:“虎牢关前一会,仿佛仍在眼前,不意竟在此处又得相见,先生怎么形貌变了?还是那日英姿勃发,凛然有威啊。”
这番话便是明指自己已知道刘毅身份,看来张辽确实已经传了话去,今天来此多半便是商议反董之事了,刘毅心中大喜,口中道:“温侯神勇,某钦佩之至,今日是友非敌,更令在下欢喜不已。”这话亦是暗有所指,所谓是友非敌,那便是先行试探一下吕布的口风,若是他并不否认,那么起兵反董之事就很有指望了。
果然,吕布也是微笑道:“能与先生为友,布之幸也。”
王允赶紧招呼刘毅侧首坐下,使了个眼色,屋内所有仆人尽数退下。
刘毅直视着吕布,此时的吕布不比昔日在虎牢关外杀伐之时,身形虽然粗豪,但五官英俊,气度不凡,再看他站起时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刘毅心里估算了下,估计这身高得接近一米九,确实是堂堂一表,凛凛一躯。
当下与吕布双双坐下,刘毅立刻便问道:“此处再无他人,某便开门见山,温侯此来,可是听张文远所言,有了那意思么?”
吕布一笑:“你的耳目遍布长安,倒知晓我许多内情,实不相瞒,布亦有此意,正是来此听先生面授机宜的。原本布还忐忑,惟恐大事难成,今日一见,连司徒大人也牵涉在内,倒让布喜出望外了。”后一句却是对王允说的。
王允微笑拱手:“原来温侯果真心系社稷百姓,欲弃暗投明,老夫钦佩。”
刘毅没想到吕布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颇出意料之外。
“汪……哦,刘公子,我等正要请教,如何举事才是稳妥之计?”那青衫文士出言问道,听他说话,显然也知晓了刘毅身份。
刘毅看向那文士,年近三十,相貌清癯,便反问道:“如今我等已是同舟共济,先生高姓大名?还请赐告。”
那文士拱手道:“刘公子说的是,如今你我皆是同道,若再隐瞒名姓,实非同道所为,在下东郡陈宫,草字公台。”
正文 第一六二章 各怀心机
“难道是昔日私放曹孟德的陈公台?”刘毅没想到这陈宫竟然这么早就跟了吕布,他可是当年与曹操一块被董卓通缉的,吕布既然收留了他看来也是早有异心,想到此处只觉今天把握又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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