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他们。就是秦雷也是心中惴惴。随着久居高位,他是越来越怕死了。轻易不肯露面不说,就是出门也要处在严密保护下才行。像这种把自己公然暴露在空气中的事情,他是尽量不做的。
但有的时候还是要冒险的。为了在南方百姓心中形成不容置疑地权威,他有一系列计划要执行。而这次的形象工程就是其中不可缺少地一个环节。毕竟这么好的形象不利用起来,实在对不起生自己的瑾妃娘娘。
卫士们不停变换着队形,用身体把各个可能射来弓弩暗器的方向挡住,直到战车驶入总督府才算松口气。
秦雷也松了口气。麴延武早在下面等着,把他迎到后堂休息。到了后堂,有卫士端来水盆请秦雷擦脸。秦雷一边擦脸,一边对面露责怪之色的麴延武含糊道:“麹公、麹公,本王错了还不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麴延武叹气道:“王爷,下官不敢怪您,但这次您确实欠考虑了。”
秦雷把毛巾递给卫士,笑道:“为了这次露面,孤的手下准备了三天,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说着又有些献宝似地道:“别看孤王把身子露在外面,可我地卫士却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路线都堵死了。”他没说,其实那夜的清洗,也有为今日之行拔除钉子之意。
麴延武有些郁闷道:“王爷费这么大周折。难道就为了让人看看吗?”
秦雷瞪大眼睛道:“这还不重要吗?孤王来了二十多天,江北百姓却愣是没一个见过。孤王觉得很遗憾啊!”秦雷初来乍道,又是深居不出,在百姓心中自然没有那些百年门阀的家主、守牧一方的大员形象清晰。眼看着复兴衙门一成立,各方大佬都要登台唱戏了,再加上接下来的剿匪。他要是还不声不响地光在上头瞎捣鼓,那是无法成为百姓和下层官员心中力挽狂澜的英雄的。
而这样一番造作,就是为了让百姓感到,他秦雷才是整个南方地老大,今后南方取得的一切成绩。都是与他分不开的。再加上后续的一番设计。秦雷希望自己离开时,头上已经有了‘南方百姓救世主’、‘两省未来规划者’等数顶光环。这些东西就是人望。积攒多了便是人心向背。若是想把南方作为自己的大后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必不可少地。
麴延武知道秦雷没说实话,但他身为属下也不好追问。只好转换话题道:“人都到齐了,随时恭候王爷驾临。”
秦雷点点头,笑道:“那就过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
今日是复兴衙门招标前的最后一次筹备会议,报名参加竞标,并经过初选,又缴纳了一万两押金的二百家都被通知参加此次会议。其实不用通知也没有人会缺席,因为今天,一切的始作俑者,两省军政钦差王,秦雷要来亲自为在座竞标者答疑解惑。
总督府的正厅今天卸下了所有的隔段,把大厅和两个偏厅连通起来,这才让这个南方菁英尽集的房间,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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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多,但都没有高声喧哗的,人们端着架子,轻声细语互相问候攀谈着,唯恐失了体面。
伴随着一声:“隆郡王殿下到……”人们停下交谈,起身恭迎南方王。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一章 送给时代的礼物
一番隆重的见礼后,秦雷在众人对面的方桌后坐下。
见王爷落座,四位督抚这才坐下。麴延武和卓文正坐在秦雷左面矮一些、而且靠前的桌子后,乔远山和胥耽诚坐在秦雷右面,面前的桌子同样矮一些、靠前一些。
五位官方人物落座后,对面的二百大族首脑这才哗哗啦啦地坐下。这次无论是座位安排、还是会场的规矩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一本小册子上,在前一天随着会议通知一起发给了各家。这种方法既新鲜又清楚,省了各家很多心思,还不会犯错,照着来就行了呗!
等厅中恢复安静,作为地主的卓文正首先感谢下诸位士绅光临,然后按照秦雷的要求,尽量简短地将会议内容说了下:“明日具体的流程已经下发给各位,就不再啰嗦。这次王爷亲来,就是为了给七日前下发的章程一个解释,但是王爷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所以只有一个时辰时间,请各位提问的时候不要啰嗦,简单的介绍下自己就可以了。王爷说了,谁这个时候说些没用的,他会生气的。”
卓文正的话引起了在座士绅的轻笑。待大家笑完,他便宣布提问开始。
在座耋老们早已习惯静室香茶、一问一答,对这种全新的答疑方式确实有些不适应,坐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一肚子疑问,却都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好在秦雷人缘不错,下面还有几个托愿意挺他一挺,没有让大厅中冷场。坐在第一排的徐昶慢慢悠悠站起来,对秦雷拱手道:“见过王爷,老朽徐昶、忝为江北徐家家主。有个问题,请王爷赐教。”
秦雷朝他笑笑。温声道:“徐老尽管问。”
徐昶寻思,我这第一问要有水平才行。问地刁钻了,让王爷不快。问的简单了,这托又太明显,也显不出我南方第一家的水准来。想到这,他清清嗓子道:“先前发的册子上写着,只有十人才能进入议事会,对复兴衙门的日常事务进行多数表决。老朽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王爷,一来,这多数表决是怎么回事。二来就是倘若这十人话事权平等的话,那譬如两省官,是如何体现如他的两成话事权呢?”这些关系到架构的问题,是很多人摸不着头脑的。但他相信秦雷那个充满奇思妙想地脑袋,一定早有设想。
秦雷点头请他坐下,笑道:“这个问题。孤倒想考考胥大人,看看他有没有把这个衙门的运行规则弄明白。”
胥耽诚向他拱手道:“微臣遵命。”然后转身对徐昶点点头,清声道:“对于徐老的第一个问题,这多数表决嘛!就是要超过一般才能通过的意思。”
下面不由一阵轻笑,这不是废话吗。
胥耽诚也不尴尬。继续道:“王爷提出的奇思妙想,初看很简单,但是仔细研究才会发现其中蕴含着大道理。没有大智慧的人是看不明白的。”言外之意,那想这法子来地人,岂不是更聪明?
轻描淡写地拍了秦雷一记马屁,他接着道:“就拿这表决来说,分了两种,一种是六个人通过便成决议,另一种是八个人通过才成决议。”
听到正文,下面顿时静了下来。
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胥耽诚继续道:“前一种是针对一般事务的表决。后一种是针对重要事务的表决。”
下面人明显有想提问的,但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轻易打断别人说话。
胥耽诚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道:“至于掌握更多话事权的一方,如何在议事局中体现自己地权利,其实各位若是仔细研究王爷给大家的衙门权利结构图,便会很清楚了。”
众人倒是看了,但没从权威嘴里听到,总觉得惴惴。
秦雷对胥耽诚笑道:“麻烦胥大人给讲解一下吧!”
胥耽诚领命道:“遵旨。”然后解说道:“咱们的十成议事权会被分成一万份,在座各位只要能拿到五份以上,便可以进入整个衙门的最高权利机构——议事大会,这个议事大会对整个衙门的事情都有最高的权利,甚至包括解散这个衙门。”
下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那还要议事局干嘛?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胥耽诚笑道:“到时候诸位很有可能都会进议事大会,难道发生点什么事都要把大伙山南江北地集中起来议一议吗?”
下面人不做声了,确实、等召集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胥耽诚继续道:“所以议事大会选出十个人,常驻衙门处理日常决议,乃是非常必要的。当然若是有其不能决定的重大事宜,还是要交给议事大会决定的。”不等别人问,他笑道:“议事大会授予议事局多大的权力,他便只能运用多么大的权利。为了监督议事局,议事大会还将选出另一个机构,监事局。只要衙门有什么对不起各位议事的,监事局便会提请召开议事大会,处理此事。”
下面有人举手问道:“那么说议事大会可以撤换议事局的常议了?”
胥耽诚笑道:“确实如此,而且常议像本官一样还有任期限制,都是五年一任。”胥耽诚又望向徐昶,清声道:“所以,大家手中的议事权份额,乃是在议事大会中起作用,每一千个份额便可提名一个常议。也就是说那些拿不到一千个份额的,也可以通过与别人联合地方式。推举出自己地常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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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又有提问的,都是关于这个衙门地运行细节问题。秦雷都交给几位督抚回答,自己则笑眯眯地看着,心思却不知飘到什么地方。
人总是矛盾的,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不愿意看到现状的改变。所以既得利益着从来不是革命者,甚至连改革者都算不是。秦雷也不例外。他从来都是现行秩序地维护者。相信将来随着获得更大的权利,他会更坚定地维护这个秩序。更残酷的抹杀一切革命者,更无情的排挤一切改革者。
但他总是知道过度集权得不好,还是想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基础上,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于是他引进了这套制度,这套在他可怜的知识中,将集权与制衡协调的最好地系统。
秦雷有把握让在座众人接受它,最根本原因是。这套系统为掌握社会资源的阶层的政治诉求、权利分配,甚至是争端解决,提供了一个比较缓和的场所。而且通过制衡,在这个阶层间进行了比较公平的权利分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为规则原因,出现权利集中在少数几人手中,而让掌握大量资源的阶层没有得到与其相对应的权利,从而引发的冲突。斗争不就是为了分配权利吗?若是有一个更缓和地解决途径,岂不是更好些。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社会资源都是属于这些士族的,等到真有新兴阶层掌握了更多的社会资源,与旧有阶级矛盾不可调和时,再进行可以促进社会发展的战争吧!那是秦雷双手欢迎的。至于阶层内部的蝇营狗苟,还是通过这个渠道进行解决。少些无意义地战争、多些有意义的发展吧!
秦雷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套系统会有那么大的作用,他甚至不确定其是否能执行下去。他只想潜移默化的传达一个思想——制衡、才是权利之道。
但他永远不会说出来,到死都是。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也许人们几十年后便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在经过百十年的摸索把它应用到权力分配中。也许人们只把它当成一个年青皇子的胡闹,永远不会探寻其中的奥妙。
就像一个苹果落在树下人地脑袋上,有可能会导致天才地发现,但更可能除了把人砸出眼泪和咒骂,便化成了一滩烂泥。
当然苹果总会从树上落下,早晚能砸到天才的脑袋,这秦雷并不担心。他知会种下果树。其他地。与他无关。
任我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也许将来有了下一代。他会改变这个想法。但此时此刻,这个不负责任的单身汉确实如此想。
“王爷……”麴延武低声的呼唤,把秦雷从神游中唤了回来。
麴延武当然知道秦雷走神了,他小声重复了方才的问题。“胥老爷子问,为什么有了议事局,还要聘任主事的呢?”
秦雷‘哦’一声,对下面的胥北青笑道:“孤知道老爷子家有十几样营生,为什么都要分派给旁系和家奴?”
胥北青恭声道:“回王爷,因为一来圣人教诲商乃四民之末,咱们若是亲力亲为,难免丢了祖宗颜面。可谁不是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光靠着地里的出产,吃饱了倒没问题,想穿金戴银却是不可能了,所以这商还丢不了。因而便有了这折中的法子。”
秦雷无意与圣人作对,顺着他说道:“那您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管这些营生的?”
胥北青有些拿不准道:“据说也不是亲自管,都是雇掌柜的。”
秦雷点头道:“对嘛!这雇掌柜的对这些东家有两样好处,一来他们不用亲自去蝇营狗苟,所以不损面皮。二来这些东家可以雇一些懂行的好掌柜,也比自己外行瞎忙活强。你说是不是?”
胥北青心悦诚服道:“王爷考虑问题如此周全,北青五体投地啊!这样一来议事局光拿个主意就行了,具体怎么干,还是交给懂行主事来的妥当,也让咱们这些议事们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越来越对秦雷这套东西的面面俱到感到惊心。也对将来能否执行下去,平添了几分信心。
等胥北青坐下,卓文正起身道:“诸位,时间就要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吧!”
众人才惊奇发现,时间被偷走了一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很多反应快得几乎同时举手。最后卓文正点了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他有些局促的起身拱手道:“鄙人山南唐州府柴家柴世芳。代表我唐州五家斗胆问个问题。”唐州府也算大府,柴家等五家也不算没有名气。在这种豪门盛宴中,他们若不抱成团,是没有底气站出来说话的。
秦雷点头和善笑道:“柴先生请讲。”
受到秦雷的鼓励,柴世芳的底气足了些,也不紧张了,他用带着山南强调的官话道:“小册子上说。这个复兴衙门乃是用王爷权督两省军政钦差地职权筹建的。在王爷督两省时自然是合法有效地。但俺们几家想知道,等将来王爷还朝后,怎么能把这个衙门延续下来?”想不到这柴某人胆子不大,提的问题却不小。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若秦雷不给个满意的答案,在座各位是不会为一个没有未来的机构破费的,哪怕它一时权柄滔天。果然,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等着秦雷的解释,或者说是保证。
秦雷来此召开这个筹备会,就是为了向与会的门阀说明这个问题。他必须亲自做些保证,这是四位督抚无法代替的。
秦雷先让忐忑不安地柴世芳坐下,然后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神态各异的二百位阀主们。直到他们都正襟危坐了。秦雷才开口道:“相信大家对这个问题都很关心,那么孤就为大家解说一下。”
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着秦雷的下文。
“柴先生说的不错,之所以能叫衙门,是因为孤王现在有这个权利。大家担心等到孤事毕回朝后,咱们这个衙门会不会续存也是正常的。”
“那么孤现在就告诉大家,今天上午孤已经接到圣旨,虽然没有品级、虽然没有编制,但这个衙门已经被朝廷正式承认、并登记在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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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厅内一片欢腾,这些大人物们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不顾身份的欢叫起来了。
秦雷微笑得望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不悦,他知道。远离政治中心地南方士族,不知受了多少北方士族的欺辱。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全国性的财政危机,北方贵族想出来的法子竟然是抽干南方两省的血,来供给其他地方。这也直接导致了弥勒教暴乱,让南方士族差点遭受灭顶之灾。所以当他们知道自己得到一块可以与北方贵族对抗地阵地时,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失态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他们从狂喜中平复。在徐昶、乔岐佩等人的带领下,南方士族齐齐离座,向秦雷三扣九拜,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秦雷含笑受了这个大礼。作为给南方带来未来的人,他当得起。
……
如果不是使出浑身解数,他又怎么可能说服朝廷同意这个荒唐提议呢?
事情回溯到九天前,在秦雷还没有收到朝廷封其为权督两省军政钦差王时,他的另一封加急密报又到了昭武帝的御案前。
在这封密报里,秦雷详细的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并对这个衙门的未来作了无数种设想。终于令昭武帝相信,只要把军队、交通、税收三条牢牢抓在手中,南方便会成为皇家与朝廷对抗地强力臂助。
他倒不是很看重秦雷为自己挣得一成干股,很干脆地赏给了这个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儿子。他欣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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