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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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94部分
    尽。

    秦雷饮了那据说仙人都烧心烧肺的老烧,直感觉浑身暖融融的。面色也红润起来,舒服地叹口气道:“确实是好酒。”

    而那络腮汉子可就乐子大了,一碗酒下肚,脸色先是刷白,紧接着变得通红,满头的大汗滚滚而下,连着双眼都发了红。边上两个伴当刚要发作。却听他长啸一声道:“舒服!舒服!饮遍神州无数春,今日方知酒滋味!”说着又从囊中倒了半碗,轻啜着品咂,模样极是陶醉。

    那俩伴当这才放了心,有些眼馋地看了那酒囊一眼,却强忍住没有取用。

    秦雷微微诧异地望了那络腮汉子一眼,不由赞道:“兄台好酒量。”他为了压这汉子一头,让秦卫拿来了荣军农场酒作坊里出产的‘酒露’。顾名思义。这是用浓酒和酒糟蒸馏,用器承取其滴露。得到地酒液清如水,味极浓烈,盖酒露也。

    这‘酒露’极烈,酒量差的旦是闻上一闻,便会有些头晕目眩。浅尝辄止也会大醉一场。即使是军中善饮之士,也饮不得三五两,便会丑态百出,是以秦雷严禁军中饮用‘酒露’,只用作创口消毒的良药耳。

    但这汉子显然是酒国元帅,虽然面红耳赤,但持碗的手毫不颤抖,头脑也仍旧清晰,除了舌头有些大了:“不滋……大官人仙桑何处,要去哪里公干啊?”

    秦雷微笑道:“本人乃是中都人氏。常年在外地做事。这是要回京里过年。”说完也问道:“不知几位壮士仙乡何处?要去哪里发财啊?”

    那络腮胡子双眼有些迷离,呵呵笑道:“咱们也是京都人士。却是在京里混不下去,要去山北投靠朋友去。”

    秦雷‘哦’一声,笑道:“不知兄弟做的是什么营生?看起来总是离不开‘兵镖护帮’四业的。”兵是军兵,镖是镖局,护是护卫,帮是帮派。大秦虽民风彪悍,百姓外出都携刀带剑,但与这四类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区别还是很大地。

    汉子将碗里酒一饮而尽,沉声笑道:“大官人明察秋毫,咱们是些丘八出身,现要去江北卫供事。”

    秦雷闻言唏嘘道:“兄弟堂堂的汉子,怎能到那腌臜去处?岂不是明珠暗投、可惜了你们这群雄武汉子啊!”两个伴当闻言,神色一阵凄楚,看上去被戳到痛处了。

    络腮汉子放下酒碗,嘶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弟兄们原本禁军出身,大小都是个军官,讲勇武、论韬略,都不逊色任何同僚,却因上官排挤,被踢出了军队。可一家子老小总要养活,又干不了别的,只好先去寻我那山北的堂兄,好歹混口饭吃。”

    秦雷沉吟道:“小人作祟,常使英雄气短啊!”络腮汉子闻言眼圈腾地红了,泪珠子险些从眼眶转悠下来。忙掩饰着低头倒碗酒,仰脖子灌下,这才借着擦嘴的动作,拭了拭眼角。

    使劲挤挤眼,感觉没有羞杀人的泪水了,络腮汉子这才涩声道:“造化天注定,可叹命捉弄啊!”

    秦雷见他消沉下去,不紧不慢的安慰道:“也不是全然不好,毕竟山北将军也是将军,好歹算是右迁了。”说着又给络腮汉子倒上一碗酒,自己也端起碗,呵呵笑道:“小贺一下兄弟高升。”

    络腮汉子端着秦雷倒的酒,面色尴尬异常,小声道:“是去当裨尉。”

    秦雷惊讶问道:“兄弟原先什么职级?”

    络腮胡子满面羞愧道:“原先乃是校尉。”感觉这样实在没面子,想喝口酒舒缓一下,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静下来道:“虎落平阳,能有什么办法?”

    秦雷满脸不值道:“士可杀不可辱,兄弟怎能去受那等屈辱呢?告诉我你姓字名谁。兄弟我给你介绍个去处。”

    络腮胡子先是双眼一亮,转而又黯淡下来,轻声道:“大官人说得可是隆威郡王殿下地京山营?”

    秦雷点点头,语气模糊道:“那可是个好去处。”虽然卫士们十月底换了冬装,内衬厚重地皮袄,外罩密致锁子甲,头盔也换成了可以护住脖颈的连身盔。里面还带着狗皮帽子,但一成不变的黑色调。以及人手一把的百炼唐刀,仍然可以让人轻易认出他们的身份。

    那汉子摇头叹道:“谢谢大官人美意,小人久仰隆威郡王威名,若能在其麾下,确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小人无福消受。”

    秦雷笑道:“有何不可?”

    络腮胡子却不想再谈下去,笑道:“谢谢大官人美酒,兄弟不胜酒力。乏得很,却要失礼回去休息了。”说着右手一撑地,想要起身。

    却不想那‘酒露’后劲极大,他刚刚抬起身子,右手便没了力气,一屁股又坐在地上,顿时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

    秦雷呵呵笑道:“看来天意让兄弟多留一会儿啊!”那两个护卫想要上前扶那汉子,却被几个黑衣卫一把按住。待要挣扎时,雪亮地长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另一边的那群汉子,一见这边猝然发难,不由大吃一惊,待要起身营救,却一下子头晕脑胀。手脚发软,兵刃弩弓劈里啪啦掉了一地,站都站不稳。转眼间,四下涌出数不清地黑衣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的悉数绑了。

    络腮胡子目眦欲裂,双目血红道:“你为何加害我等?”心中却在痛骂自己,三碗猫尿下肚,就没了脑子,明知这些人是那位王爷地手下。却还竹筒倒豆子似地问啥说啥。

    秦雷依旧温和笑道:“你为何追杀我等啊?常逸常大人?”

    络腮胡子闻言面色一怔。这才苦笑道:“却被你们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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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雷淡淡笑道:“禁军的校尉虽然不少,但最近被废黜、又如此善饮的。却只有你常云渠一人而已。”

    络腮胡子喟然一叹道:“想不到贵军已经将我调查的如此细致。”等于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常逸常云渠,曾经在山南奉命追杀过秦雷,却又在洞悉对方身份后故意放水地破虏军领军校尉。

    但秦雷只知道他曾经追杀过自己,并把二百黑甲骑兵永远留在了山南,可不知道他手下留情地事儿。

    刷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掷到他的面前,秦雷沉声道:“对于险些将孤逼上绝路地常校尉,孤王自然要多留心些。”

    听秦雷此言,常逸吃惊道:“您就是威隆郡王殿下?怎会在这疾风恶雪夜赶路?”在他的认知中,天潢贵胄们个个娇嫩无比,应该躲在如春的暖阁里吟诗作对才是,是以只道秦雷乃京山营的高级将领,却没往更高处想。

    再向抬头看看那位传奇般的王爷,却被黑衣卫死死按住脑袋,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秦雷撇嘴笑道:“不认识孤王就敢不顾死活的追杀我,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王爷容禀,末将当时跟随上任破虏将军李恪俭南下,命令里只说要去山南剿匪,并未说要对付王爷……”

    秦雷皱眉道:“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孤王还以为你是条磊落汉子呢。”说着起身逼近到常逸跟前,质问道:“你穷追在孤王屁股后面将近两天,难道看不出你追击地是大秦的骑兵?”又语气尖酸道:“是你的眼神太差,还是孤王的本事太洼啊?”

    常云渠顿时汗如浆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是他无法解释的,因为他确实在明知是秦雷的队伍后,还硬追了一晚上,这才造成了那二百多黑甲骑兵地死亡。

    秦雷嘡啷一声拔出宝剑,掷于常逸面前,冷冽道:“没有理由便自裁吧!你好歹是大秦军人,不该受辱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四章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吗?

    地上的宝剑反射着橘红的火光,如夕阳下的一泓秋水,不仅不冷冽,还有些沁人心扉的暖意。

    常云渠尚未说什么,边上同样受制的随从,却大声叫嚷起来:“王爷不能恩将仇报!若不是我们校尉大人有意放水,其余二百人也是难逃一死的。”

    另一人也愤愤道:“当时校尉大人发现上当,咱们两军相距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贵军是装甲骑兵,而我们破虏军是轻骑,如果硬要追击,一天半便可以追上,若不是常大人阻止,我们定要掉头去追的。”

    “住口!”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常云渠一下子甩开了按着自己脑袋的黑衣卫,抬头看向神情淡定的隆威郡王,高声道:“所有命令都是由罪臣发号,他们只是些奉命行事的应声虫,请王爷放过他们吧!”“大人……”后面两个伴当还要说话,却被黑衣卫一人口中塞进去一个布团,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呢?”秦雷的表情难以捉摸。

    “只要王爷放过我的兄弟们,罪臣甘愿领死……”常逸俯首道。

    “难道你不愿领死,孤王就杀不得他们吗?”秦雷哂笑道。

    “这……”常云渠一时语塞,顿一顿,才哀求道:“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忠勇之士,即便死也该死在沙场上,不该如此不名誉的死在这山间的破庙中啊……”说着哽咽道:“王爷乃是天子之子、大秦之主,更应该体恤国之精魄……”

    秦雷面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一脚踹在他地肩上,低声怒吼道:“你还知道我是天子之子、大秦之主?那你还敢穷追不舍,往死里下手?”尤不解恨,又是一脚,踢在他另一侧肩膀上。黑衣卫摁住了常云渠的双肩,他根本无从躲避,实实在在吃了秦雷两脚。疼得他面色煞白,却咬牙不出一声。

    只听秦雷继续恼火道:“若不是见孤王。不像你们想象的那般可欺,你能好心撤退?早掉头追上来干掉我找回面子了!你敢说不是?”

    “是!”常逸出人意料的大声答道:“如果王爷真的软弱可欺,罪臣一定不折不扣地执行太尉府的命令,将您地队伍围歼在红土地上!”

    秦雷双目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唰地抽出身边侍卫地佩刀,挥手架在常逸勉强昂起的脖颈上,咬牙道:“你真以为孤王不会杀人吗?”说着微微一抖手腕。常逸的脖子上便被划开个半寸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刀背向地面流去。

    仿佛被自己的鲜血刺激,常逸毫不畏惧的迎向秦雷骇人的双眼,嘶吼道:“大秦需要地是强者!强大无比的巨人!可以带着大秦的百万雄师横扫八方的强者!而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王爷!蝇营狗苟的丞相!自私自利的太尉!”

    秦雷握刀的手稳如泰山,面色冷峻地望着才常云渠,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道:“讲!”

    “罪臣当时认为,如果王爷连我堂堂正正的追杀都躲不过。又怎能躲过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又怎么有资格成为强者呢?在这个弱之肉、强食之的乱世,终究会被四方的猛兽吞噬,那死于罪臣之手又有何不可?”方才饮入腹中的酒露,明显已经进入了常云渠地全身血液,让他浑身火烧一般,神智也有如被业火烧灼一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掩饰,仿佛不把心里话一吐而净,会被活活憋死一般。

    那些被缚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伴当们,都绝望地闭上眼睛,暗暗祈祷道:‘给我们大人个痛快吧……’

    秦雷却意外的冷静下来,因为‘弱肉强食’这个词,不久前乐布衣也说过。秦雷也忽的因此想起,当时乐布衣说:‘礼仪规矩是治世法则;而乱世法则却是弱肉强食。’而在更早以前,他自己也说过:‘所有规则的设立。说到底。都遵循一条根本规则:暴力最强者说了算,这是一条可以打破任意规则的规则。’

    两相印证之下。秦雷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乱世——所有规则都被那条根本规则打破了,要么名存实亡、要么直接消失。撕去任何忠君节义的伪装,都会看到对最强犦力者的崇拜与服从,都会看到对失败者的漠然与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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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雷地面色阴晴变换,手中地利刃也微微颤动,将常逸方有些止血的创口复又割开,带着浓重酒味地鲜血便重新流出来……可怜的常校尉,面色越来越苍白——一方面是失血过多,另一方面,他的酒劲过去了,对死亡的威胁不再像方才一般钝感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刀口下断断续续流血的常云渠来说,仿佛重新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秦雷才缓缓问道:“你后来为什么不追了?”

    “因为罪臣通过一夜的观察,确信王爷是位强者,足以挑战李家、可以给我们带来希望的强者,所以罪臣退却了。”在秦雷踯躅的功夫,常逸早已想好措辞,大声答道。

    秦雷以为这小子犹是方才那般悍不畏死,也就没有怀疑这话掺了多少水分,且这话听着舒坦。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秦雷想通了,是以他松了手……

    那唐刀便顺着常逸的肩膀落下。听到‘叮’的一声,常逸心中长舒口气,想要低下头松缓一下,却发现颈部肌肉早已僵硬不堪,似乎还有些抽筋,一丝儿也动不了。

    见他这般模样,秦雷刚刚下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迹象,沉声愠怒道:“还挺着脖子作甚?想砍头想疯了吗?”

    常逸一脸委屈道:“罪臣……好像落枕了。”

    秦雷忍俊不禁,一挥手。常逸身后的侍卫便将他地脑袋往下一按,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嘣声,疼得他泪花四溅,眼冒金星,却也治好了他的‘落枕’病。

    顾不得安慰受伤的脖子,常云渠俯身叩首道:“谢王爷宽宏大量,谢王爷不杀之恩!”

    秦雷冷哼一声道:“若不是看在你尚有一腔热血。纵是舌灿莲花,孤王也是照斩不误的。”乐布衣正在教秦雷一门新的课程。叫《帝王心术》,虽然秦雷尚未弄明白丁卯,但他隐约也明白了,自己不应该像往常那么实在,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悲欢离合尽在口中。这样虽然不会憋出病来,但很容易引起属下的轻慢或逢迎。也会让敌人抓到破绽,设计陷害。

    常云渠果然没明白,秦雷赦免他,到底是因为他无所畏惧地气概,还是那套‘弱之肉强之食’的理论。

    好在不论明白与否,他与死神终于不那么亲昵了。还没缓过劲来,却听秦雷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必须为自己地所为付出代价,否则孤无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

    现在常逸是只要不死,怎么都行,忙不迭叩首道:“只要让我们日后还能上战场,这三十条汉子任凭王爷处置。”

    秦雷沉声道:“放心,孤王不会残害你们肢体的。那还不如杀了你们。这样吧!孤的新兵师有所减员,你们去充上数吧!”

    常逸这才知道,秦雷拐这么大个弯,居然是为了留下他们,不由为难起来。禁军之中,李家阵营的四支军,与秦家阵容的四支军……现在勉强算是五支,之间泾渭分明,势成水火相互间从来没有兵将流动。

    虽然是破虏军把常逸他们扫地出门的。但若是这些家伙胆敢投靠秦家五军。便会立刻招致昔日同袍地切齿痛恨,在太尉府的黑名单上。也会名列前茅。自此永无宁日,甚至全家都会跟着遭殃。

    但眼下沦为鱼肉,又刚发誓任其宰割,一个‘不’字却也无法出口,让常云渠好生为难。

    秦雷知道此中陋习,哼一声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孤王不是与你们商量,而是命令属下押送你们去京山营。”

    常逸知道,这是王爷在为他们开脱责任,被掳去京山营和主动投靠隆威郡王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心中不由一松,转头大声问道:“兄弟们怎么看?”他其实对这位王爷绝无恶感,甚至还隐隐对未来期待起来。但是场面话必须要说,否则叛变李家的罪名,便要由他一人承担了。

    他手下那些军官可没有他想得那么远,闻言纷纷‘呜呜’叫个不停。秦雷点点头,黑衣卫便将堵嘴的布团扯下,这些前破虏军官们这才大口喘息道:“我们都听大人的。”

    常云渠心道:‘别都听我的呀!那不还是我一人地责任吗?’又大声问道:“你们说是向王爷投诚,还是……”虽然没有说下半句,但军官们都知道,是‘为太尉尽忠’。

    军官们一阵马蚤动,便有人喊道:“老李家小人当道、无情无义,咱们没有什么差错,却要被小太尉整得死去活来,连兵都当不成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也有人小声嘀咕道:“小太尉只是李家一个远房,不能代表太尉府的态度吧?”

    “那新任统领车胤国呢?他为什么对咱们避而不见,被堵住了还恼羞成怒,要打要杀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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