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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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98部分(2/2)
    “为何当日尚且没人来告我,现在本王成了洪水猛兽,却偏偏有不开眼的……”说着。刀子般锋利眼神刮过御阶下文官,冰冷彻骨道:“却偏要试一试孤王的脾气是不是够火爆。孤王的刀锋是不是够犀利呢?”

    刑部大理寺的几位堂官,直感觉后脑门子嗖嗖地进凉风,但脊梁上偏偏汗流浃背,竟是从心里地冒起了寒意,不由把脑袋垂到胸脯上,坚决不肯抬起。

    众同僚看了,竟无人笑话他们。因为那一刻,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被扣在泔水桶里的文尚书,至今还神志不清呢……

    文彦博纵横官场几十年,还第一次被人夺去全部地士气。但他好歹也是一代巨掣,就算心里如滚汤一般咕嘟,面上还是保持着适度的清冷,淡淡道:“王爷实在威胁有司吗?”说着朝昭武帝拱手道:“陛下看到了,五殿下竟然将国法朝规视为无物。公然亵渎朝廷尊严,威胁当朝柱国,此行也耸人听闻,此心也狂妄不悖。纵观华夏千年历史,竟无第二个啊!”

    秦雷突然插嘴道:“你佩服吗?”

    文彦博怒极反笑道:“佩服、佩服至极!”

    秦雷拊掌笑道:“那以后相爷就不能说自己佩服‘三个半人’了。”

    文彦博怎会想到这位小爷思路如此跳脱,不禁有些晕菜。冷哼道:“老夫会说‘四个半地’!”

    哪知秦雷得理不饶人,摇头道:“相爷此言差矣,应该是‘五个’才是。”说着指指低头数蚂蚁地秦守拙,认真道:“再过一个月,秦大人就任满十年了,所以也该算一个了。”秦守拙只当没听见的,依旧在认真地数着蚂蚁。

    文彦博张张嘴,咽口吐沫道:“下个月再说吧!”便要退回班中,一抬腿才想起自己的目地。狠狠瞪一眼把自己拐到阴沟里的家伙,一撩蟒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拱手沉声道:“请陛下按国法惩治隆威郡王殿下。”

    若是往日,文官自然整齐划一地跟上跪下。一起高声重复丞相地话。但今日,文官们的心情起了变化,连带着动作也拖拖拉拉起来,老半天才跪下一大半,声音却直接欠奉。

    本来看戏一般的昭武帝,心中自然老大不高兴,心道:‘输不起了就撒泼打滚啊?’却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毕竟是文丞相多少年来的第一跪。

    具体多少年想不起来了,反正昭武帝印象中,这老小子自从得了那特权就没跪过。看着文彦博被秦雷逼得只能下跪威胁,昭武帝虽然面上一副沉思状,心里却别提有多美了。

    昭武帝本想把文彦博再晾一会儿,让他锻炼一下膝盖。却不想文丞相凄凄凉凉的一跪,竟让边上一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那便是朝堂上另一个获准‘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三项特权的巨掣——当朝太尉、太子太师、卫国公,李浑李三军。

    李浑本来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但秦雷滛威之汹涌,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心道:‘这样下去,朝堂上还不光那臭小子说了算,却要把老子往哪搁?’想到这,李浑一撩衣襟,大步迈出班阵,拱手沉声道:“老臣附议。”

    顿时也有一群武官跟着站了出来,他们大多来自太尉府和兵部,都是实打实的李派人物。还有一小部分军官,并没有跟着出列,而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些都是昭武帝一系地。

    朝堂形势由不得昭武帝再沉默,沉吟片刻,先伸手虚扶一下,温声道:“丞相先起来说话,朕是准了你不用跪的。”

    文彦博一挺脖子,拱手朗声道:“微臣之所以可以不跪。皆因朝廷法外开恩。现在宁肯不要这法外开恩,也要维护朝廷的法度!”

    昭武帝面色一肃,沉声道:“这是两回事,丞相不要混为一谈!”说着轻轻挥手道:“既然丞相大人高风亮节,愿意不要这法外开恩,朕自然不能拂了丞相地美意,便收回那三项尊权吧!”

    文彦博万没想到。向来‘忍为高、和为贵’的昭武帝,今日居然也学着秦雷咄咄逼人起来。却也知道话赶话之下。自己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了,不由尴尬道:“微臣说的是,若是能维护了朝廷法度,就是不要那三项尊权也可以。”

    由不得文丞相不斤斤计较,这三项尊权对他太过重要了。敢问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得到过这三项尊荣?横竖扒拉不出十个吧?但凡得到这三项尊权地权臣,那都意味着权势不亚于、甚至是超过皇帝的。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就是他江湖地位的象征,也就是凭着这个,他才能成为众文官眼中,足以与皇帝、太尉相抗衡的巨掣。其实若不是趁着当年皇室衰微,军权旁落,别说他文彦博,就是李老混蛋,也休想得到其中一项。那是万万不能被剥夺去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却不知昭武帝打定主意,要从今日开始转变风格,他文某人算是撞倒砲口上了。只听昭武帝冷笑道:“那朕就处置了隆威郡王,希望丞相大人也遵照诺言,放弃三项尊权!”

    “这个嘛!”文彦博趴在地上,双膝已是麻了。心中盘算道:‘看来皇帝要强硬一把了。我若是硬撑着,他顶多把那小子判个“咆哮朝堂”,拉下去打个四十鞭子,对我却没有任何好处。怎能与三项尊权相提并论呢?’

    心中打定算盘,文彦博也只有学着秦雷放一回赖了,好在他乃是中都城脸皮厚度前三甲的人物,并没有太多地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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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文丞相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宽厚笑道:“五殿下毕竟年轻嘛!有些脾气也是好的,要是都像我们老头子这般老实。世间岂不无趣的紧?”

    秦雷见过无数无耻地。甚至也照着镜子见过更无耻地,但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却不知如何评价这位前辈的演出。

    昭武帝眉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温和摆手道:“就听丞相的,大家都很忙,各自回去办差吧!”说着一摆手,边上的伴朝太监便高喊道:“退朝……”

    仍旧跪在地上的众文官心说:‘好嘛!我们也倒是省事了……’苦笑着山呼道:“恭送陛下!”便见昭武帝带着隆威郡王大摇大摆离了朝堂。

    李浑看了有些失神的文彦博一眼,暗骂一声:‘蠢材!’他军权在握,乃是实打实的实力,自然无法理解文彦博为何心虚。

    但即使理解,他也会依旧不屑一顾。把双手收在了袖子里,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李清和李二合赶紧跟上,待走到殿外时,李二合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爹啊!您说皇上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金枪药一般,如此……”“男人。”李清在一边小声补充道。

    李浑斜眼瞥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直到进了马车,才对跟上来地两人道:“知道老夫为何帮着文彦博说话吗?”

    叔侄两个脑容量都极其有限,闻言一齐挠挠脖子,又一齐摇摇头。

    李浑伸出蒲扇大的手,端详着手背上纵横的刀疤,突然猛地一翻,把手心转到了上面,语调奇怪道:“世道要……变了!”说完猛地将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但还没问问我李三军,到底答不答应呢!”

    李清和李二合交换一下眼神,李清的意思是:‘你爹又疯了。’而李二合的意思是:‘俺爹上完茅房又没洗手。’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五章 阳谋论

    从宣政殿出来,秦雷陪着食欲大开的昭武帝吃了顿早饭,直到辰时末才告辞离开。

    刚要上车,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远处向自己张望。秦雷心中不爽,便想上车离去。手都把住了车辕,却还是轻叹口气,转身向屋角的姑娘走去。

    没有什么寒暄,念瑶向秦雷福一福,轻声道:“太后有请。”说完便转身向慈宁宫方向走去。秦雷心中苦笑,暗道:‘老太后可是抓到我的软肋了,知道若是派别人过来,我八成是不去的。’

    ……

    还是那件禅堂,还是那两个蒲团,还是那对祖孙,但气氛却有些别扭。

    文庄太后的手指划过最后一颗念珠,轻笑道:“做得不错。”

    秦雷双手撑着膝盖,表情郁闷道:“我觉得自己好傻。”

    文庄太后拢了拢袖子,微笑道:“你做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成为了这一局最大的赢家,有什么不好的呢?”

    秦雷嘴角一撇,轻声道:“孩儿觉得文彦博才是最大的赢家。”

    文庄太后撩一下偷跑出来的白发,苍声道:“他没有赢,他也不可能赢。文家能有今天的势力,本来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现在时代要变了,文家生存的土壤也没有了。”有些感慨道:“无论怎样挣扎,文家都是明日黄花了……”

    秦雷皱眉道:“那奶奶为何还要救他们这一次?”他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昭武帝会不跟文庄太后通气。文庄太后定然是知情地。但老太太非但没有点醒他,还顺手推了一把,显然是想让他搅了昭武帝的计划,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文庄太后毫不尴尬的微笑道:“奶奶自有奶奶的道理,”说着慈祥地望向秦雷,轻声感慨道:“若是二十年前,你可能还有必要对奶奶保持警惕。但现在奶奶老了。动不了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是万万不会害你的。”

    听老太太情真意切地表达,秦雷心中暗叫惭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老太后给予了他太多太多,可以说没有文庄太后,就没有今日之秦雷。若还像个被惯坏的孩子一般,只知索取不知回报。却是忒不当人子了。想到这,心中地芥蒂顿时烟消云散,表情也真正柔和起来。

    文庄太后欣慰笑笑道:“好孩子,文家的事情最终还要落在你身上。”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父皇也是这个意思。”说着自觉问道:“不知奶奶有何嘱咐?”

    文庄太后颔首道:“站在你父皇的立场上,自然恨不得将文彦博碎尸万段。但奶奶不这么看,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淡淡的自信自然散发,让秦雷相信。她可以说到做到。

    秦雷不置可否地挠挠眉毛,微笑道:“孩儿需要个理由。”

    文庄太后面上并没有不快,反而微笑道:“不错,凡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说着伸出三根手指,轻声道:“三个理由。第一,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家从来不是我们皇家当政的真正障碍,若是先消灭文家,李家难免兔死狐悲,行狗急跳墙之事。相反,留着它便会给李家以‘还轮不到我们’地错觉,此乃缓兵之计。”

    秦雷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又听文庄太后道:“第二,无论如何,文家都是有功于秦家的。当年若没有文家襄助。但凭老婆子一人,是无法抗住两大军阀的压力的。这些年来。文彦博虽然作了许多错事,但在关键时刻,从没拖过咱们秦家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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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雷微微皱眉道:“也许过去如此,但文彦博在南方的事情上横插一杠,这次又流露出贰志,已经足够让他们全族被夷了。”

    文庄太后摇头道:“功是功过是过,文家只是投机,罪不至夷族。”表情逐渐严肃,沉声道:“奶奶并不反对处置文家。之所以这次搅了你父皇的局,乃是因为天家做事,要堂堂正正,阳谋为主、阴谋暗辅。”

    秦雷知道老太后在教育自己,不由坐正了身子,凝神倾听起来,只听文庄太后道:“凡事要讲究在‘理’字上站住脚,这样才能立威信、得人心,久而久之,自然一呼百应、所向披靡。所为王者之气,便是这种东西。”

    老太后声音虽低,语调却十分沉稳:“身为一代帝王,或者将为一代帝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目地是什么,但做出来地事、说出来的话,都必须有威信、得人心。该怎么才能做到呢?”

    见老太后微笑望向自己,秦雷若有所感道:“在‘理’字上站住脚。”

    文庄太后颔首道:“不错,你以后要谨记。”秦雷赶紧应下。

    沉默一会儿,文庄轻声道:“你父亲前半生太过压抑,几十年在夹缝中求生,性格自然也有些……阴柔,喜欢阴谋多过阳谋。殊不知阴谋虽比阳谋快捷省力,却也后患无穷。譬如这次,你父皇想除掉文家,文家也确实足够获罪,所以这本没错。但应该摆事实、讲证据,将其罪责昭示天下,让旁人说不得闲话。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构陷。”

    秦雷郑重的点下头,接受了文庄太后的说法。轻吁口气道:“孩儿受教,不知第三个理由是什么,孩儿好奇得紧?”

    文庄太后轻笑一声,把视线投向东方,目露缅怀道:“若在别人那里,这第三个实在算不得理由。但在你这儿。却是正正当当的。”

    秦雷有些摸不着头脑,微笑道:“孩儿听着糊涂,还要奶奶解说。”

    文庄太后面色渐渐哀伤起来,轻声道:“因为你地姑姑、我地女儿、念瑶的母亲,定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秦雷眼前顿时浮现出上京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公主坟,轻声问道:“可是我在上京城的姑姑?”秦雷虽然没见过那位姑姑,但还是知道。她对上京城里可怜的小质子,是有养育之恩的。

    文庄太后艰难地点点头。轻声道:“我们不要再讨论往生者的事情,你只要知道,念瑶是你姑姑与文彦博地孩子,也是你的妹妹,其余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听到这个耸人听闻地消息,秦雷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点点头。轻声道:“没有姑姑,当日地小质子是活不下来的,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祖孙两个又说几句,秦雷想把令箭还给老太后,老太后笑道:“这是紫金地,化成金锞子也能顶二百两银子。奶奶不能白支使你,留着买糖吃吧!”

    秦雷苦笑着将那令箭重新揣回怀里,起身告辞离去。还是念瑶送他出门。

    望着毫不知情的表妹,秦雷终于放松了心情,站定身子,温声道:“缺什么尽管对仇老说,若是闷了也可以去瑾瑜宫散心,反正你在这宫里。横竖是没人敢管的。”

    虽不知道秦雷今日为何有勇气面对自己,念瑶还是勉强微笑道:“谢王爷关怀,念瑶一切都好。”

    秦雷挠头笑笑,便转身向瑾瑜宫走去,安抚一下母妃和小弟,又陪着她们用了午膳,这才去蒹葭院领那便宜小舅子。

    短短半天时间,为人四海的乔天才已经与孤独寂寞的老六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秦雷见秦霑恋恋不舍的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温声道:“明年一出正月。你就要赐府了。想好做些什么了?”

    宫中规矩,皇子一旦年满十四岁。就要出宫居住,在行动上自然自由了,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秦霑挠挠头,又看了看一边地周贵人,见她微笑着点头,这才轻声道:“我想跟着五哥。”

    秦雷望一眼周贵人,只听她诚恳道:“可怜妾身出身低贱,这孩子乍一出宫,也没个可以照拂的,难免会被人欺负着。若能让他跟着王爷,我这做娘的也能睡个安稳觉。”

    秦雷微笑道:“上面那么多哥哥,老六只想跟着我。我这当五哥的脸上自然光彩。只是我明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山营,那里条件艰苦不比中都,只怕姨娘不舍的六弟跟我吃这个苦。”

    周贵人面露坚定道:“陛下的几位皇子中,若论起吃得苦、遭得难,定然是王爷最多,但您地能耐也最大,福泽也最深。可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一点不假。”说着对秦霑道:“以后凡事都得听你五哥的,若是回来叫苦,为娘就不认你这个儿了。”秦霑也郑重的应下。

    见人家都这样表态了,秦雷也不好太过假仙,点点头温声对秦霑道:“等过完年就跟我一道走吧!”秦霑高兴的应一声,这才算了了桩心愿。

    告别这母子俩,秦雷才带着乔天才离了禁宫。

    ……

    马车上,秦雷与娇花般的乔天才面对面坐着。

    “你很忐忑?”秦雷微笑问道。

    点点头,乔天才忽闪着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一脸沧桑道:“前路茫茫,不知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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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雷好奇问道:“你今年多大?”

    乔天才拍胸脯道:“十八!”

    “虚恭!你姐姐才十七,你就十八?”秦雷哂笑道。

    “十六……不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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