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地‘绝缨之宴’,让企图投机取巧者知难而退也就罢了,大家都不损面皮。将来也好相见。
然而现在场面完全失控,一群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接管了原本监考官的差事,完全的不留情面、完全的不计后果,完全的……让自己无法收拾,却也让秦雷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君心似海、恩威不测。
‘怪不得老大离家出走、男女两个老二心理变态呢,这老家伙做事忒绝了点。’秦雷忍不住腹诽道。昭武帝这种‘以所有人为棋子’,凡事只问结果,漠视旁人感受的作风,是最为秦雷所不喜的。
又想到昨日昭武帝深情款款执手道:“朕之国家,便是你地国家。”看来果然只是一句废话而已。没有别的含义。却是他秦雨田自作多情了。
气哄哄的背手转一圈,竟见到了伏案呼呼大睡的小胖子。秦雷不由暗笑道:‘才开考不到两刻钟就睡过去了,不知这三天三十六个时辰该怎么熬?’也没惊动小胖子,轻手轻脚往前面去了。
待见到李四亥的隔壁,秦雷两眼顿时瞪得老大——这里竟然坐着文铭仁那厮。秦雷不由惊奇万分,但见他在低头冥思苦想,只好悄悄离去,心中去大呼诡异……据说文彦博正四处捉拿这个逆子,不想他竟堂而皇之的进了贡院,还与李四亥坐了隔壁,说没有猫腻谁信啊?
巡视完考场便已到了未时末,昨夜一宿未眠,饶是铁打地身子,也有些疲乏了,秦雷便回到至公堂后的主考下榻处,刚要进门休憩一两个时辰,却有考务官上来禀报今日考生出勤情况。
撇撇嘴,秦雷还是把他领进屋里,一边洗脸一边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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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员清清嗓子,便把情况与秦雷分说:此次春闱共计一千七百零六名应试举子,实到一千七百零一名,其中又有因为身份不符、夹带小抄进场的二百一十七名考生被剔除,实际有一千四百一十八人考试。
而缺席的五人中,四人已经向督学告了病假,还有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听考务官汇报完,秦雷微笑道:“还有下落不明的,哪的考生?”
“中都的。”考务官看一眼记录,恭声答道:“国子监应试监生沈子岚。”
秦雷呵呵笑道:“还是国子监的,这么近都不来考试……”突然脸色一边,沉声问道:“他叫什么?”
这考务官乃是昭武帝从外地临时抽调的,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闻言小声道:“沈子岚……”
秦雷地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沈家表弟应试他是知道地,思酌着自个欠沈家恩情良多,正好借这个机会偿还少许。便打算在昭武帝最后审定时,用上一个要求,将其点为一甲。这话虽然没有对沈家明说,但为了让老爷子宽心。他前几日已经差石敢去探望沈老爷子,并送去一盆海棠花。以老爷子地智慧,自然能明白秦雷已将‘探花’许给了沈子岚。
所以秦雷以为,就是沈子岚病得爬不起来,沈家也要将其抬来,只要能勉强答完卷子,便是一甲探花,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小子偏偏就没来。且没有向督学告假,这叫无故旷考,其后果是,举人身份掳夺,十年不许再考。
“王爷,您看……”那考务官见秦雷久久不言,只好小心翼翼出声问道。
秦雷这次回过神来,干笑一声。对那考务官道:“许是害了重病爬不起来,又许是遇到歹人脱不开身,总之学子不易,你我一念之差,其一生便再无出路,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考务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闻言恭敬道:“王爷仁厚,确实无伤大雅。”说完便将沈子岚地名字勾掉,轻声道:“那举子还要在督学处补备才是,以免日后惹人非议,于前程不利。”
秦雷点头笑道:“这事儿交给孤了,你去忙吧!”那考务官便施礼退下,秦雷的面色顿时垮了下来,恶狠狠骂道:“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国子监门外。沈潍恶狠狠道。他也已经知道沈子岚缺考的事情,心中自然也是恼火万分。这一哆嗦可就是三年啊!再说下会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呢?哪有这次秦雷主考来得牢稳。
而那位惹得两人火冒三丈地小爷,此刻却正悠哉游哉的泛舟江上、倚翠偎红,实在是好不快活。
这是一艘外观普通平常,内饰极为奢华地画舫,四壁用珍贵的沉香木雕琢出精美的图案,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话说这种在中土绝迹二百余年的珍贵地毯,去年冬里突然出现在陶朱街珍玩店中,统共只有两条,一条被太尉府买走,一条被内府买走。
再看舱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极尽奢侈繁华之美,无需做什么标记,便可笃定悉数出自内府尚宝监,是谁可以像对待自家库房一般,随意从内府搬出这些皇帝珍藏呢?当然是管内府的人了,谁管内府?当然是太子了。
“这苹果甜酒确实不错,正合本宫地品味。”只听沈子岚对面的男子道,声音如和田玉石一般温润。
貌似大秦能称本宫的男子,只有一人,就是大秦太子殿下。只是不知这位应该在家闭门读书的太子爷,怎么会与沈子岚凑在一起呢?
“太子哥喜欢就好,这东西虽然稀罕,沈家却可以随意取用。”沈子岚吃一口边上女子递过来的香蕉,一脸郁郁道:“想想我俩的际遇,真是不公平啊!”
太子微微笑道:“都是命啊!但有道是‘东园桃李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倘若甘罗十二为相,谁知十三便亡;又如吕尚八十垂钓,谁知其能为相?”这也是他日常激励自己的名言名句名人轶事,是以讲起来分外顺溜。只是将‘涧畔松’、‘姜子牙’来比喻这纨绔子,还需要有随时呕吐的勇气。
沈子岚果然分外受用,闻言开怀笑道:“还是太子哥有学问,您这一说,我心里顿时就不堵得慌了。”
太子心道:‘说了这么多恶心话,我可堵得慌了。’但这家伙乃是顶顶重要之人,还需按捺着性子,曲意哄着点。
见太子微笑不语,沈子岚只道他为人谦虚,也不在意。又吃了一会儿花酒,突然心中忐忑道:“太子哥,您说今天这事儿我怎么回去交代?”
太子抿一口甜酒,温和笑道:“小弟无须担心。沈家不敢怎么着你,顶多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你罢了。”
沈子岚挠头道:“可光挨骂也是个顶痛苦地事儿。”
太子双眼微眯,轻笑道:“傻小子,哥哥我当了七年太子,总结了个经验,你要不要听?”
沈子岚感兴趣道:“洗耳恭听。”
“会闹地孩子有糖吃,老实的孩子没得吃。”太子双目中透射着点点寒光。幽幽道:“哥哥我原先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被一帮兄弟挤兑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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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岚不是笨人。自然听懂了太子的意思,紧紧攥着一只玉手,喃喃道:“闹?”
“孺子可教。”太子颔首笑道:“从现在开始,你要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自然会有人给你糖吃。”说着看一眼内宫方向,冷笑一声道:“源源不断的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糖,让你吃到腻为止。”
沈子岚被他说得心尖怏怏,紧紧拳头道:“太子哥,您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霆自信笑道:“九成是进入御林军,权任校尉衔。”
沈子岚惊讶道:“您已经得到消息了?”
太子很享受这种惊讶,放下手中地银杯,呵呵一笑道:“不用得到什么消息,这是必然的。”又满脸真诚地望着他道:“这就是我让你罢考的用意所在。”
沈子岚‘啊’一声道:“不是说让我宣布自己地存在吗?”
太子微微笑道:“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你要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文事。有人自然会想:‘不喜欢文事?那就试试无事吧!’而沈潍在御林军威望颇高,若是让你加入行伍的话,御林军便是不二选择。”
听太子抽丝剥茧的分析,沈子岚不由赞叹道:“太子哥真是深谋远虑啊!太厉害了。”
见沈子岚完全入了巷。太子微不可查的笑笑,从碟中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香熏鹿肉,细细品咂起来,心道:‘胜利地果实永远都是那么芬芳。’
沈子岚闷头寻思半天,突然微微担心道:“万一有人说我贪得无厌怎么办?”
太子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暗道:‘竟不是个草包。’但他要得就是那个效果,自然不能让沈子岚多想,遂一脸沉痛道:“想想你的牺牲,就算是封王也不能完全补偿,所以没人敢怪你……”说着又故作潇洒地抿嘴笑道:“即便有人怪。只会让大人更可怜你。再给你更多的糖……何乐而不为呢?”
沈子岚这才被说动,狠狠一攥边上女子的小手。咬牙道:“中,我回去闹!”疼得那女子面色煞白,却不敢叫出声来。他却是个急性子,说完便将偎着自己的两个女子推开,朝太子拱手道:“我这就回去闹。”
太子颔首笑道:“确实要趁早,沈家庭院深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传到旁人耳朵里去呢。”说完便起身相送,看着沈子岚登上小舟离去,才翩然转身回舱,对着牡丹屏风笑道:“一切尽在掌握。”
屏风后闪过一人,只见他面色惨白,身形瘦削,乍一看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毒蛇般闪烁,泄露着他心中的愤懑与仇恨。竟是那据说已经流亡东都地文家大男文铭义。
“为何不亲自去做?你来做的话效果要明显的多。”文铭义有些恼火道。
太子略略有些厌恶的看他一眼,冷哼道:“本宫自有安排,就是你的主子也管不着。”说着挥挥袖子道:“这边没你事儿了,赶紧回你主子身边去吧!”
听到‘主子’二字,文铭义的嘴角抽动一下,但终是强行忍下,面无表情道:“鄙人从千里之外地东都赶回,送来了如此珍贵的情报,您不能如此对待……公主。”本来要说‘我’,话到嘴边却又改成‘公主’,顿时让一句义愤填膺的质问变成了狐假虎威的咋呼。
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四章 老李和老文
太子闻言哂笑一声道:“那本宫还真要谢谢你了。”说着漫不经心一挥手,侍立在角落的蒙面供奉便显出了身形。
文铭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蒙面供奉卡着脖子提了起来。他徒劳的挣扎几下,踢翻了名贵的桌椅,却换来蒙面供奉一顿暴打。
看着混乱的场景,太子皱起眉头道:“别弄脏了本宫的地毯。”蒙面供奉答应一声,便将文铭义拖出了船舱……但还是晚了些,有一点无色的酒水洒在了那名贵的地毯上。
“把他给本宫扔江里去!”视线在地毯上游弋,终于看到了那一点并不显眼的水迹,秦霆不由暴怒道。
砰的一声,蒙面供奉便将文铭义随手扔进了江里,溅起的水花足有半丈高。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文铭义一边胡乱扑腾,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喊道。没几下就喝了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没了顶。
听着外面的挣扎扑腾声,太子这才安稳地坐在桌前,尽量把视线从那地毯上移开。为了分散注意,便拿起一柄精致的银色小锤,‘咔嚓咔嚓’敲开个核桃,挑拣出果仁搁在手心。轻轻吹一下果仁上沾着的碎屑,一个完好无暇的褐色核桃仁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专注欣赏了片刻,这才将那果仁往口中送去,中途突然又停了下来,重新把手掌抬到眼前。伸出左手食指。把那核桃仁翻了个个,便看到果仁的这一侧有道微不可查地裂痕,应该是方才捶打时,与桌面挤压所致。
太子倏地变了脸色,嘴角使劲抽搐几下,右手猛地攥拳,便将掌中的果仁捏了个粉碎。
拍拍手。清理掉掌中细碎的果核,他这才冷哼道:“拖上来吧!”蒙面供奉便将喝饱了江水的文铭义提了上来。却又怕污了太子爷的地毯,只好站在舱外等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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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进来!”秦霆却浑不在意道。
蒙面供奉依命将水鸡般的文铭义拎进来,顿时将太子爷方才宝贝无比的波斯地毯污了大片。他有些担心地看太子一眼,却见他神色泰然间,仿佛还有些快意。
看一眼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文铭义,秦霆满脸温暖笑容道:“说说吧!来中都到底干什么?”
无力地甩甩头。文铭义喘息道:“给您送信……”
秦霆微一皱眉,蒙面供奉又是一顿暴揍,打得文铭义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却一口咬定,就是来送信的。
秦霆终于失去耐性,冷笑一声道:“送信?我看报仇才是真的吧?”说着一脸厌恶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私下做的勾当——胡传义是谁的人,楼万年又是谁的人?难道可以瞒过全天下吗?”
文铭义闻言难看的笑一声。虚弱道:“太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呢?难不成单单为了打我一顿?”
太子不屑的笑一声道:“脏了本宫的手!我看你和河阳都疯了,真以为今日的陛下还是昨日那般可欺吗?”
文铭义突然暴怒道:“难不成就看他们欺我老父,辱我家门么?”若不是蒙面供奉将其死死按住,一定会跳起来狠狠咬太子一口。
看着满面怨恨、狼狈不堪的文铭义,太子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文相爷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
文铭义浑身一颤,停下了挣扎,埋头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霆微微一笑道:“你爹把你送出中都,并不是指望你内外钻营,给他多大帮助。而是为了让文家留一丝苗裔,也好有东山再起之日……可你却与河阳那个疯子搅到了一起。”
‘这分明是离间嘛!他不是与河阳公主蛇鼠一窝吗?’文铭义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太子为何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看不到文铭义脸上地惊诧,太子却能猜个七八分。温厚地笑道:“就算你想让文家东山再起。也该看清楚谁才是真命天子,与那疯婆娘混在一起。除了下面舒服些,本宫再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文铭义猛地抬头,满面戒惧道:“你想干什么?”太子性喜男风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见他就差双手捂胸了,秦霆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强压火气道:“离开河阳,跟着本宫,我给你复兴的希望。”
文铭义也不是被咋呼大的,闻言自嘲笑道:“文某不过一有家不能回地孤魂野鬼,太子爷何必如此错爱呢?”
秦霆冷笑一声道:“文相将你这文家长男放逐江湖,若没有后手安排那才叫怪了呢。”
文铭义无所谓笑笑道:“您随便说,反正我是一无所有,但求一地安身、一饭果腹,若是您管饭也是可以的,在哪不是吃呀?”
太子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不由恼火的挥挥手,沉声道:“把他关在舱底,每天送一顿饭,不许有荤腥。”
那供奉也忍不住心道:‘可够刻薄的。’但手上丝毫不敢怠慢,将文铭义小鸡似的拎起来,往舱下去了。
待他们下去,太子又吩咐地道:“将这里收拾下……把那地毯扔了。”宫人们赶紧过来忙碌,将那价抵万金的地毯收起。
舱内忙乱,又略有些尘土,太子不喜,便起身出仓上了甲板。
三月黄昏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吹在面上柔柔的,让人从心底升起一阵惬意。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太子地俊脸,边上地宫人心道:‘太子爷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笑过了?三个月还是半年……’
秦霆的心情便如他地笑容。积郁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因为他自觉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的出路。极目远眺、但见江上渔歌唱晚,岸边艄公停舟,好一片春日安逸景象,忍不住轻声吟道:
“为物稍有香,心遭蠹虫啮。年年孟春时。看花不及雪。
僻居城南隅,颜子须泣血。沈埋若九泉。谁肯开口说?“
边上的太监听了,不由交换下眼神,意思是:‘怎么听着这么凄惨啊……’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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