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向皇帝陛下交差。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上官丞相居然也在殿中……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坐在皇帝下首的蒲团上,就像谁都欠他二百贯钱似的。
不出两人意料地是,当融亲王把契书拿给兴化帝看,皇帝陛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其递给了丞相大人。上官云鹤接过那契书。戴上玳瑁眼镜。费劲的端详起来。
老丞相是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怒不可遏。强忍着怒火看完全部,便用单手抓着,朝融亲王使劲抖动,低声怒吼道:“谁要是在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签字,谁就是我大齐的千古罪人!”
融亲王早已进行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当即便针尖对麦芒的顶了上去。只见他面陈似水地盯着老丞相,一字一句道:“这条约是孤王和国师,按照陛下的意思与秦国磋商的,莫非在丞相看来,陛下和孤王也会叛国?”他把‘千古罪人’改成了‘叛国’,乃是标准的偷换概念。
但这还不是最阴险的地方,最阴险的是,他将兴化帝扯了进去,造成一种孤与陛下共进退的架势,让皇帝没法秉公判断……说融亲王错就是承认自己错,皇帝还没有高尚的情操。
胜负在此埋下伏笔。
……
文丞相也感觉出融亲王的阴招,但他浑不在意道:“多说无益,反正国库里没有这么多钱!”
融亲王早猜到丞相大人会这样推脱,待他话音一落,便跪下叩首道:“皇兄,臣弟要参劾这个大j似忠的国之巨贪!”
殿中一片安静……
两人地矛盾虽然十分深重,但融亲王如此不顾场合地爆发出来,还是让皇帝始料不及的。
沉默片刻,兴化帝决定继续和稀泥。“当家三年狗也嫌。”他微微一笑道:“老丞相操持着大齐地一大摊子,难处很多,不解也不少,兄弟你也要多多体谅哦!”
“不说当家臣弟还不生气呢!”融亲王蹬鼻子上脸道:“丞相大人当国近三十年,弄得外邦人士尽以为我大气只有丞相,没有皇帝!”
兴化帝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上官云鹤也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喋喋不休的融亲王,只听他继续道:“要是能把国家治好了也罢,结果几十年下来,把个好好的大齐败落成什么样子了?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说到最后,声调便提了起来,震的皇帝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
慧能和尚只好苦笑着劝慰道:“丞相不是变法了吗?应该给他点时间的。”
“变法变法!”这老和尚简直是不怀好意,三言两语便把个融亲王煽动的怒火冲天……谁不知道他是反对变法的急先锋?在他面前提这俩字,简直是火上浇油,便听亲王殿下低声咆哮道:“劳民伤财的折腾了好几年,民脂民膏不知搜刮了几凡?结果连个几百万两也拿不出来!银子都去哪了?还不是让他和那帮官们给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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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太应该……”老和尚微微颔首道:“但也不能乱猜疑。”
“够了!”只听皇帝怒吼道:“上官丞相,两个时辰内筹集六百万两白银,给他们看看你到底是有能还是无能!国库到底是空虚还是殷实!”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四章 丞相、亲王与老和尚
别看兴化帝披着个袈裟不近女色,还整天自讨苦吃的打坐修禅,但实际上这位陛下的皇帝瘾比谁都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当皇帝比当和尚好,那兴化帝为什么不穿龙袍穿袈裟呢?只不过是指望着修成万载不坏的金身,好当上一万年的皇帝。
自从树立了这种信念,兴化帝便不再关心政务民生,把全部心思都铺在了修禅上。皇帝算盘打得好啊……朕暂且把这些‘俗务’搁在一边,让赵无咎和上官云鹤他们先代管着。等把不坏金身修好了,还不有的是时间治理国家、处置贪官、造福百姓、一统江山?
‘修炼是为了更好更久的治国’,这就是一位修禅皇帝自我原谅的彪悍理由。在这个强大理由的支撑下,兴化帝把罔顾国民军政的自私自利,理解成了目光长远,苦心孤诣。自然会心安理得的笑看百姓沉沦于水火;淡看家国受辱于一旦。
但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颇有识人之明。他任用的文武两大管家——上官丞相与赵元帅,皆是国之重器。一个老成谋国一个战无不胜,且两人又惺惺相惜,互相欣赏,一时间珠联璧合,合作无间,硬是让垂垂病矣的大齐帝国枯木逢春,延寿数十载。史称‘兴化中兴’。
不客气的说,正是兴化帝专心修炼、不问国事,才使‘中兴’有了可能。
然后阳光普照之下,必有阴影存在。两位国士的大展宏图。尤其是上官丞相地把持朝局、大大挤占了皇亲贵戚、豪门大族的权力空间,自然会引起这些人的反弹。尤其是老丞相推行新政、医治沉疴,更是大大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空间。
话说世上贵戚,整日里勾心斗角,不就是为了权与利吗?上官丞相在这两样东西上触犯他们,还不跟他急了?恨不得生撕活剥了他。
一切顺遂的时候当然不敢做声,但国事一遇到艰危。这些人便忙不迭的跳出来,一股脑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恨不得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才好。
所以说,这世上最没数地便是那些‘生得好、除此了了’之人,而兴化帝陛下恰恰是生的最好,也了了地一位。他总把两位国士的功绩当成自己的成果,整日里自命不凡,真以为自己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神人。虽然看重两位国士,却从未真正将其当成不可或缺的股肱。
所以当贵戚与丞相的矛盾不可避免时。他没有坚定地站在正确地一方,而是被贵戚们的如簧巧舌,撩拨起了对丞相的不满。君臣相宜数十载的佳话,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但上官丞相并没有察觉这一点,仍然如老狗一般,尽忠职守的看护着他齐家的天下……
所以当皇帝要上官丞相从国帑中拨付巨额银两,用来休兵止戈时,听的是老丞相的铿锵之声:“陛下恕罪。臣万难接旨。”
面对着这烫手地山芋,上官丞相是不会去接的,他没有为别人擦屁股的道理。
……
“你敢抗旨?”融亲王顿时便跳脚指责道:“大逆不道啊!皇兄,此人也太不把我们姓齐地放在眼里了!”他对老丞相乃是积怨已久,现今一朝释放。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住嘴!”皇帝拉下脸来,喝骂一声道:“一边待着去。”
融亲王赶紧站到一边,面上却不见得有多沮丧。他知道皇兄有个毛病,骂谁就是跟谁近,越是客气反倒越是疏远。
“丞相,你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骂完了融亲王,皇帝转向上官丞相道。
“臣不敢抗旨,”上官云鹤轻叹一声道:“方才陛下说‘当家三年狗也嫌’,实在是深体臣心。微臣差点便要掉下泪来。”说着还用手帕擦擦衣角。仿佛真的动情一般,声音低沉道:“融亲王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而陛下洞烛高照、明察秋毫,自然应该知道,一番大战下来,我大齐的国帑已是青黄不接,正常运转都无以为继,又从哪里挤出这么大笔银子呢?”
“上月大江市舶司方把今年地税银押解进京,”融亲王又插嘴道:“仅与与楚国贸易这项,一年就是五百万两进账,怎么能说没有呢?”
“有是有,但这仗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几十万大军的军需尚需供应;几百万难民也要安置抚恤,这些都要从市舶司的税银里着落。”上官丞相面色不善道:“库里的银子都有用向了,一文闲钱都没有。”
“这契约一成,仗就没得打了,还要筹措军费做甚?”融亲王撇嘴道:“还指望着发死人财吗?”
“这里停战是你们的意思,但赵公那里尚有对策,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怎能就此认输呢?”上官丞相气的浑身发抖,哆嗦着指向融亲王道:“殿下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就算国库充盈,我也不会出这个钱的!”
“为何?”融亲王不避不让道。
“我丢不起这个人!”上官云鹤须发皆张,近似咆哮道:“前方将士尚在舍生忘死的拼杀,勤王军队也在日夜兼程而来,我们身为中枢却不战而降,屈膝赔款不说,还寒了百万将士的心!这样做的天理何在?廉耻何在?”
‘中矣。’融亲王心中暗道,便低眉顺目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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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上官云鹤便知道自己激于义愤。一时失言了,果然见皇帝陛下变得面色铁青。攥着佛珠地右手,已经因为使力而青白一片了。
上官丞相向来把融亲王这些皇亲国戚,视为‘国之蠹虫’,那是相当地瞧不起。且随着当国日久,已经习惯了乾纲独断,言谈间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
可他对融亲王一阵毫不留情地痛批。却有意无意揭了皇帝的龙鳞……要知道融亲王乃是奉旨办差,做得好坏都代表皇帝的意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在皇帝耳中,上官丞相骂融亲王‘投降赔款’、‘寡廉鲜耻’、‘丧尽天良’,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
虽然修的是不动禅,但兴化帝毕竟还没有真修成佛祖,且就算是佛祖,也有不忿明王吼!他方才听着融亲王说‘秦人只知齐国有丞相,不知齐国有皇帝。’心里就十分不对味。现在又听上官丞相几近公然的指责,显然已经不把他这皇帝当盘菜了!
我们说了,兴化帝修禅是为了当更长时间的皇帝,而不是真他娘的当和尚。一股无明业火腾地蹿起,皇帝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一句话:‘试问今日之天下,是你上官家的,还是俺们齐家地?’
……
见皇帝面色不善,上官丞相赶紧叩首请罪道:“老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久才语调生硬道:“只要丞相把银子出了,何罪之有?”
“这……”老丞相知道皇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但对齐国负责的信念却也颇为坚定。上官云鹤的心中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不知不觉已经汗流浃背了。
皇帝也不催促,只是在有节奏的滑动手中地念珠。就像在为丞相计数一般。
良久良久,当那念珠滑过第一百零八颗时,皇帝的眉毛终于竖了起来,声音冰冷刺骨道:“今朕已不能做主乎?”
上官丞相叩首连连,泣声道:“非臣独专,实乃国帑已有所用,无法拿出这么多闲钱啊……”
“那你能拿多少?”皇帝强抑着怒气道:“当国当国,都当得国都被围了,难道不是你们的过失吗?为上京解围、为君父解忧,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这下说实话了……兴化帝只希望能太太平平的当皇帝。安安稳稳的修金身。与这件大事比起来,什么民生疾苦。国事困顿,都是可以忽略的小问题……
是以秦国仅仅一拨‘幽浮’轰炸,兴化帝便迫不及待的息事宁人了……
……
上官丞相心中悲凉一叹,知道不出点儿血,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只好垂首道:“国帑认一半吧!”
皇帝这才面色稍霁,他也知道上官丞相不容易,让人将老泪纵横地老丞相扶起来,又象征性的安慰几句,便摊派道:“国事天下事,不是丞相一个人的事,国帑负责三百万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半咱们再凑凑。”
说着便望向身边侍立的黄太监,沉声问道:“老黄,内帑还有多少结余?”
“回陛下,”黄太监轻声道:“还有二百万两,但若是扣掉必要的花销,就还有五十万两不到了。”
“唔,国家有事,后宫也得省着点花。”兴化帝沉声道:“拿一百万两出来,算是朕给国家地支援了。”
“陛下……唉!老奴勉为其难吧!”黄太监唉声叹气道。
皇帝这样一说,老和尚与融亲王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慧能双手合十道:“陛下为使我大齐百姓免于刀兵,竟节衣缩食、苛以待己,拿内帑支援善款。这大慈大悲之举,必将为佛祖知悉,使陛下的修行之路更加平坦。”
“阿弥陀佛……”皇帝肃然称颂道。
跟着向佛祖问声好,慧能禅师便慷慨道:“贫僧深感敬佩,便将为塑佛祖金身。筹集十年所得的七万两黄金贡献出来吧!”七万两黄金便是七十万两白银,乃是不折不扣地巨资。
“还是不必了吧……”皇帝也惊讶道:“这都是供奉给佛祖的,我们怎好挪作他用呢?”
“陛下之念了。”老和尚呵呵笑道:“我佛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可救上京城中百万人命,这该是多少层宝塔呢?佛祖定然是高兴的。”
“我佛慈悲。”兴化帝心悦诚服道。说着便看向融亲王,等他答话。
“臣弟也不能落于人后,”融亲王满面肉痛道:“就把我家里所有的现银都拿出来吧……”
“多少?”皇帝却不是好糊弄的。
“五……万两。”融亲王颇为害羞道:“臣弟花销颇大。一时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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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帝哂笑一声,淡淡道:“事儿是你们那伙人提议的。数也是你定下的,想要推脱责任是不可能地。”说着一字一句道:“一百三十万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皇兄饶命啊!臣弟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五十万来,”融亲王一边磕头一边嚎丧道:“不信您可以去抄家啊……”
“谁让你自个出了?”皇帝不耐烦地挥挥衣袖道:“给你一道圣旨,去找那些当初提议地,让他们一齐凑。凑不出来就抄家!”说完便闭目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老丞相、老和尚和融亲王便乖乖出了禅房。
还没走出多远,气坏了地上官丞相便指着融亲王鼻子骂道:“胆小鬼!卖国贼!”
融亲王毫不相让道:“大齐已经被你们这些窃国大盗盗光了,孤哪还有得卖?”
“你颠倒黑白!”
“你大j似忠!”
两人便如斗鸡一般争吵起来,直到黄太监传旨:‘陛下有令,都给朕滚蛋……’这才愤愤的分开,各自筹备银两去了。
“孤王去各家募款去。”待与上官丞相分开,融亲王便与慧能禅师分配任务道:“还劳烦国师去一趟秦军大营,把这和约给那秦雨田签了。”
“如此甚好。我们便分头行动吧!”慧能和尚呵呵笑道:“可别让那厮真把融王府和护国寺给烧了。”
融亲王便拿着圣旨,带上金吾卫,气势汹汹地向京里大户杀去。慧能也带上仪仗,马不停蹄地向城外秦军军营行去。
一路上紧赶慢赶,步入军营时,天还是已经擦黑了。
老和尚从车上下来。第一眼便看到天上飘着的星星点点,不由焦急喊道:“手下留情,老衲来了!”
……
待进入中军大帐,慧能这才有功夫拭去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道:“陛下已经在契书上用印,请王爷也签章吧!”
话音一落,帐子里地秦国将领便嗡的一声,低声议论起来:“还真答应了?”“王爷真是神了。”“怎么还有这种皇帝呢?”
早些时候秦雷狮子大开口,众将虽然没有当面异议,但等齐国使节一走。将军们便开了锅。皆不相信齐国皇帝能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言语间也有认为王爷过犹不及。会惹恼齐国皇帝的。
但秦雷也不与众将分说,被缠得烦了,便抱着枕头午睡去了。
众将便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个下午,其中不乏有人想看五殿下的笑话……
可慧能真的按时出现了,还带来了兴化帝用玺的合约,让满屋子将军惊掉了下巴。
而秦雷一点都不觉着意外,他从齐国皇帝专心修禅一事上,便看到了今日的结果……试问一个无视自己责任、数十年如一日修炼的皇帝陛下,又怎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
……
将那和约再细看一遍,确认无误了,秦雷便拿过自己地金印,在两份黄帛上分别用了印。这份‘上京和约’便算是正式生效了。
命石敢把一份约书还给慧能和尚,再把另一份收起来,秦雷欢畅笑道:“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实乃苍生之幸,大师地恩德呀!”
老和尚双手合什,连称不敢。
“正事儿谈完了,便是开怀畅饮的时候了。”秦雷起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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