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红他们就是这个半路杀出的买家。这样一来,不仅耽误了时机,还让自己完成陷入了被动状态——一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对手足以让所有人都焦虑。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路生突然“咦?”的一声站住了。一行人顺着路生的目光望去,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惨淡的月光下,四个五六岁的女童排成一个整齐的矩形,同向盘腿而坐。这种情形在这荒郊野外显得尤其反常,更为怪异的是,她们既没有在玩耍,也没有相互讲话嬉戏,表情似笑非笑,目光痴呆而散乱,小脸盘毫无血色,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苍白无神,野地里风吹过,脑门前的刘海轻轻飘动,拂过眼睫,眼睛都不眨一眨,一幅被催眠的样子。这幅神态与她们稚嫩天真的小脸,形成强烈的反差,尤为诡异。
一行人毛骨悚然。
普桂芝壮起胆,准备趋身上前对小女童询问,被乔大福抬手示意制止了。
刘卫红浑身颤抖,向路生靠去,掐路生的胳膊。
这边乔大福骤然间脸色大变,低声而急促地说:
“‘黑炭’到正北看,是不是有九个男童?”黑市上跟随乔大福的那个精壮小伙应了一声,敏捷地向北边跑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回声:
“乔副,是有九个男娃娃。也是呆咪日焉的样子。”那声音明显地听得出来颤抖得厉害。
石坚正奇怪像乔大福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见过大世面的“老江湖”怎么这样失态,又听乔大福说:
“大家分头向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几个方向散开看看什么事体?”
一行人见乔大福如此郑重其事,又见“黑炭”刚才的回话似乎正在印证着一件可怕的事,都满腹狐疑,不敢怠慢,分头散开。
刚才所站的方位,只剩下石坚、乔大福和路生、刘卫红,路生尽管充满了强烈好奇,但自己一来并不是“他们的人”,二来也不便搅进他们的是非中去,只好原地不动。
路生抬起头向天边望去,又是大吃一惊,刚才十分晴朗的天空此时却无端多出一朵乌云来,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道理。这乌云厚厚一层,携带着的静电像树枝状“滋滋”窜动,显示着极高的电压。正惊讶,地面又有浓浓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孚仭桨咨钠逅娣绻亩乖攫ń嗟脑鹿饪瓷先チ肿乓蝗Φ墓庠巍br />
这时,刚才分头出去的人从八个方向陆续传来回话:
“正西有三个男娃。”
“西南有六个女娃。”
“咦?正南只有一个男娃。”
“东南六个,是女娃。”
“正东七个男娃。”
乔大福听在心里,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如果没错的话,俺们往前走就是中心,应该有一个由五个男孩组成的梅花形阵列。”
走了将近五十来米,果然同样盘腿坐着五个男孩。乔大福豆大的汗珠从秃脑门上流下。
“碰上瘌痢头啦?”石坚沉住气问,“瘌痢头”是当地俚语“难缠的对手”的意思。
先前出去的人也陆续回来,眼巴巴地围拢过来听个说法。
“石县长,俺对不起你,这趟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乔大福沮丧地说。
“你说说看。”
“先前还误会杨路生这娃儿哩,俺们这是碰上‘河洛双煞’了。俺是河南人你知道,后来为什么远走他乡?就是因为栽在这‘河洛双煞’的手里。”
石坚当然了解乔大福,乔大福幼年孤苦,双亲早亡,流落洛宁县城做乞丐,后来凭着天资聪颖,学了点编织篾器的手艺,靠摆摊谋生。有一次他到外地进原料,看到当地一个乡镇小铝厂堆在厂门前的铝金属废料,想收购这些废铝,转卖到本县一个烟花厂做添加料。因为他知道烟花里要放入不同的金属粉,使烟花燃出不同的颜色。没想到,人家不仅一口答应,还巴不得有人免费赶快拉走,免得碍手碍脚。乔大福大喜过望,廉价雇了几辆当地的马车,不花一分原料钱把这些废铝料拉回家,自己用土法将铝片研磨成粉,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了县烟花厂,赚了一笔。凭着这“第一桶金”,小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县里发现了这个商业奇才,吸纳进了县供销社,一路青云直上。
“俺那时正做俺们洛宁县的供销社主任,正风光的时候,就是在一次购粮中被日他娘哩眼睁睁抢去了任务,就地免职。”
“这‘河洛双煞’有这么厉害?”石坚了解乔大福的为人,刚强粗犷的外表下有一颗精准的脑袋,他分管热谷县的商业,多年来就没有失手过,也从来就没有怕过谁,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此时见他汗流浃背的情形,可以想象这“河洛双煞”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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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双煞’中的‘洛煞’了,这杂种厉害就厉害在他的这个‘洛书阵’上。”
“这些小娃娃?”石坚斜眼看那些坐在地上的小童,难以置信地又看看乔大福。
“是,这些小童只是被利用了身体里的一种东西,供洛煞攻击时用的……反正俺也说不清。”
“那咱们把这些小孩儿抱走不就得了。”刘卫红在一旁插嘴。
“不行,这些小童被催眠后动不得。这要是弄走的话会一直醒不过来,半死半活的。再过十几天,不吃不喝就会死的……只有洛煞自己能解开。”乔大福表情激烈,仰望天空,陷入某种痛苦回忆中。
“你是不是弄死过人小孩?”刘卫红一看乔大福的表情就猜出七八分,不禁脱口而出。路生正要制止,哪来得及。
乔大福闷声点头,转而恶狠狠地说:
“日他娘哩洛煞!老子跟你过不去。”
石坚指挥大家向一处高地攀去,这样,全部小孩都进入视野,共45个。看穿着打扮,都是赫夷小孩,看情形是附近村寨临时找来的。
石坚凝神沉思。过了一会儿,突然说:
“刚才他们数的人数应该是男娃单数,女娃双数。”
“县长好眼力,俺前次吃了亏以后,心里也琢磨过这‘洛书阵’。《洛书》本来就起源于俺老家,俺也知道一点说法。老辈传说远古大禹治水时,有一只大龟从洛河里爬出来,龟背上有图案,这图案就是洛书。”乔大福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划出洛书图案,一边讲解: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就是那些娃娃布置成的阵列?”石坚凝神深思。
“是,但这个阵列是怎么起作用的?俺这木鱼脑袋也想到一点点皮毛——男童好像是代表着阳,所以是单数组成,女童代表着阴,由双数组成。阴阳相激,发挥威力。威力大的时候,能干扰人的头脑,把人弄得不能自主……传说这个阵法来自一本已经失传的奇书,叫《大空幻化正观》的。”乔大福说得十分认真,起初路生和刘卫红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别说什么阴阳相激,就是什么阴什么阳,也是神神叨叨的。但后来听他说到《大空幻化正观》,虽然语气平淡,但听到路生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血脉喷张,不禁又调头看了一眼普桂芝。
“有什么办法对付吗?”石坚虽然赢得乔大福多年的敬重,但年纪尚轻,又从不在“江湖”上行走,对这些事儿连一点起码的常识都不具备,而“这笔生意”是绝对输不起的,这时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乔大福身上。
“俺知道的就这些了……”乔大福低下大脑袋,汗珠从他那又红又亮的酒糟鼻上掉下来。
“看来只有赌一把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布局,就能找到他的漏洞。”石坚说。
“来不及了!洛煞来啦。爬下!”乔大福手一挥,所有人就地伏在草丛中。
一行人侧耳细听,“唰唰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路生透过浓密的野草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顺阴影望过去,那人身材奇高,同时又奇瘦,这使他看上去像一幅衣架上挂着一件衣服,迎风飘摆。衣服也没有衣裤之分,似乎是用一块麻布从头到脚那么一罩了事。而头发被风一吹,遮住了脸盘,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本来面目。走路时只见他的脚在高频率轻飘飘迈步,而全身都不动,两手无力地下垂着,行走速度却是奇快。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阴气,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鬼一样。
最邪门的是,刚才路生看见的那朵怪云,正在他的头顶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路生耳朵里突然响起“滋滋”的高频率声响,随后就感觉被什么力量把自己“抽空”了,失去了自主意志。转头看周围的人时,借着黯淡的月光,隐约感到大家都在流汗、发抖。这时,路生又看到石坚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胡乱往嘴里塞药。因为就在石坚身旁,路生明显听到石坚急促的呼吸声,甚至看到他脑门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条蚯蚓在爬动——也许他有某种心脏疾病吧,路生想。
洛煞身形一晃,飘到“洛书阵”正中央梅花形的男童中盘腿坐下,闭眼片刻,汗水从蜡黄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乔副,正好下手!”普桂芝低声说。乔大福摆手,普桂芝想起刚才乔副说的那些孩子将因此被害的话,慌忙举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调头再看过去,突然,洛煞正南方向的那个男孩身体猛地向右倾斜,没有任何征兆,看不出任何外力,只是猛然一倾。紧接着,正西方向的三个男孩也猛然右倾,很快,像被风吹过稻田似的,正北的九个男孩、正东的七个男孩都陡然右倾,右倾之势迅速回到正南的男孩身上,如此反复循环,越来越快,形成一个由男孩组成的内圈顺时针运动的无形的气流。正当石坚奇怪为什么那些女孩不动的时候,洛煞身后东北向的两个女孩突然左倾,像风吹过稻田一样,很快传递到西北向的四个女孩,然后是西南、东南的女孩,越旋越快。这样,整个“洛书阵”看上去就成了里圈顺时针旋转,而外圈逆时针旋转的巨大机器,而且,这部机器越转越快,近乎失控。而此时,洛煞所在的阵形中心的五个男孩头顶开始冒出缭绕蒸气,诡异之极。阵中央的洛煞此时也开始头顶冒气,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圆睁,大叫一声:“出来!”
石坚一行的神经早已绷得不能再紧了,浑身衣服被汗水浸透也懵然不觉,此时被洛煞突然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大吼,神经的弦一下就断了,刘卫红不由自主摇摇晃晃站起来,其余人也都感到了那股无形的力量,它像一个旋涡,又像一块磁铁,正要把周围的一切吞噬、吸引进去。普桂芝和“黑炭”几个小伙子也纷纷站立起身,准备走向前去。乔大福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刘卫红拉下来,然后又迅速一个一个把人按在土堆下,示意不要动。
第三章 河洛双煞(下)
参加“小说阅——八戒文学——第二届网络原创文学大赛”作品
(本故事纯属偶然,若有雷同,纯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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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请在成|人指导下阅读。)
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先是普桂芝听到了身后“咝咝嗦嗦”的声音,乔大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普桂芝张大了的嘴巴,把普桂芝的惊天尖叫堵成了“呜呜”低鸣,她整个脸也只剩下两只恐怖的眼睛。乔大福迅速调头对大家低声说:
“大家别怕!这些蛇鼠已经被洛煞催眠了,不会伤人,大家不要动!”
他不说则已,这一说,刘卫红第一个调头并大口吸气准备一声旷世惊叫,路生学乔大福的样子赶快用手向她张大的嘴巴捂过去,但送出去的手反而被刘卫红一把逮住,死死咬在了肘部,路生痛得想要张口大叫,只好自己赶快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行人身后成群地涌出许多蛇鼠,向“洛书阵”爬游、奔跑过去。大家低头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蛇鼠从自己身上越过去,起初还能分辩那些冰凉滑过的是蛇、尖利奔突的是鼠爪,但随着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时,石坚感到背部简直是铺上了一层会动的地毯,令人窒息。刘卫红咬住路生肘部的牙因为不住的颤抖而松开了,但很快又被刘卫红一嘴咬住,因为一条误入刘卫红裤腿的小蛇冰冰凉凉在她的小腿上滑动,继而上行,迷了路,开始乱钻。小蛇在裤腿里左冲右突,开始不耐烦地翻滚发泄。“解裤带!快解裤带!”路生明白了情况,慌忙说。刘卫红犹豫了一下,早被路生伸过来的手解了裤腰钮扣,小蛇重见天日,迅速游弋向前走了。
“闭上眼,不要看!”乔大福低声吼。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大家感觉身上蛇鼠在逐渐减少,石坚抬起头向洛煞望去,惊呆了——无数的蛇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像一块巨大的地毯,正浩浩荡荡向“洛书阵”中心汇聚而去,仿佛对洛煞俯首称臣。汇聚后顺着洛煞所指方向,密密麻麻河水般“流淌”而去,尤其是那些蛇群爬游时不断露出的白肚皮更是像水面上泛起的鳞鳞波光,翻滚不息。不远处,一个当地农民用的天然蓄水池正在等着这些可怜的小生灵,它们进水后挣扎几下就死了。尽管如此,后面的蛇鼠大军依然义无反顾,前赴后继,一头扎进水塘。洛煞得意忘形,“哈哈哈哈”仰天怪笑。
这时月亮被天边漂过的一朵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透出惨淡的微光,一行人全身已经湿透,被林间的凉风轻轻一拂,都不禁一个寒颤。石坚知道乔大福刚才说的蛇鼠已被催眠的意思了,这洛煞是在练习他的“洛书阵”的威力,看来他不仅能控制人,甚至连动物的意志也能控制。这时候,石坚才真正地感到了恐惧和虚脱。
正在这时,洛煞的笑声戛然而止,头一偏,阴风惨惨地说:
“老秃头,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见乔大福缓身站了起来,也只好站了起来。
洛煞一双发黄的眼睛穿过长发间的空隙,电光般扫视了一圈。乌青的双唇挤出两声似笑似咳的干咳:
“咳咳!老秃头,别来无恙?”洛煞的声音听起来音量不大,但干涩刺耳。
“托你杂种的福,在这边地小镇混饭吃。”乔大福却是声如洪钟。
这时,刚才的蛇鼠大军解除了魔力,纷纷向四周散去。
“咳咳!不客气。”洛煞说话时夹杂着的干咳声从胸腔深处发出,像是长年痨病,说不出的邪门。
“少罗嗦,今天这笔生意是俺们热谷县的,识相的话就靠一边去。”
“虚张声势!咳咳!你见过我洛煞看上的生意有谁抢得走吗?”洛煞嘴上虽如此说,但心里已经警惕起来。刚才他注视这一行人时,就感到了至少三股有力的气息,如果这三人训练有素的话,合力在一起,自己倒不一定稳执胜券:
“找了帮手?咳咳!”
“说吧,你到底让还是不让!”乔大福的性急与洛煞阴阳怪气慢吞吞的语气形成强烈反差。
“屁!”洛煞只挤出一个字。
“老兄,本来生意场上机会平等,大家一起做。但这次兄弟确实是火烧眉毛救急的事。下一趟货下星期就到,兄弟愿意亲自把货送到你指定的地方。”石坚眼看两人陷入僵局,及时插入。
“这是只什么鸟?”洛煞并不正面回答石坚,而是侧目问乔大福。
“小子你放尊重点儿,这是俺们热谷县的石县长,石坚。”乔大福吼。
“咳咳!”洛煞又挤出两声干咳算是回答。但从对方的声音判断,洛煞知道这人绝对不可小看。
“那好,俺们只有斗一斗了!”乔大福说完,虚张声势地向空中举了举拳头。
路生和刘卫红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这“斗一斗”怎么个斗法?做生意嘛,无非就是价格竞争、互通有无这样一些因素,这时交易的另一方都还没见着,凭什么呢?
路生下意识地抬眼去找“另一方”,才发现实际上他们已经站在了那列火车旁,看情形,车厢里堆满了大袋大袋的大米。火车巨大的阴影下,三个矮个子壮汉已经走了过来。
“是乔副吗?”中间靠前的中年汉子用带有异国口音的中国话问。
“是我!”乔大福和洛煞同时答应,而后又互相敌视地对视,然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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