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得起劲,放下插两句。
“大娘,你刚才说什么?”
“说你幺娘,他见人说志富的工作是靠志宏,不然我志富要下岗了。”
“靠她那张嘴!有关系,两个儿子早上大学了!”
“她是说,她儿子一般学校不希罕,不像我志富,连警校都要读!不是大学,她两个儿子不去读的。”
“读大学?他那个穷命根子,一辈子甭去做梦了。他自己不拉稀狗屎照照自已傻瓜模样!更何况志富那警校不差啊!一般成绩不好,没关糸的不能去呢!”
“她走到那儿都是夸奖她两个儿子标志,长得漂亮,又聪明,将来一定当官的料儿。”
“山大无柴,人大无力!你不是没听说过。”
“她说,即使两个考不上,回家干活也比寨上任何人强!”
“穷得卖娘老子的,不管他不分昼夜的干,下辈子也还不起那些烂帐!”
此刻,羊子角角背着背篓来了。她们相视一笑,各自走开了。她们知道羊子角角和志成的母亲要好,怕她去说三道四,惹出是非来。
晚上,月亮很明。羊子角角踉踉跄跄地来到志成家里。她想把今天听见三个婆娘的坏话说给母亲听。
“幺娘,吃饭了没有?”
母亲在猪圈边喂猪听见是羊子角角的声音,便放下木桶过来看。
“羊子嫂嫂有空下来坐一下!”
母亲忙叫志成找凳给她坐。
羊子角角在火坑边坐下向母亲招手示意,说:“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我不在家,去哪儿玩?我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羊子角角看了看坐在火坑边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亚梦。
“这不是你妹家亚梦?”
“是的!她打工回家来了。”
“这么大了。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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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了!”亚梦害羞地说。”
羊子角角悄悄凑在母亲耳边说:“幺娘,你这侄女长得漂亮,你请媒来服待你过老嘛!”
母亲故意一笑,小声说:“不知她是否答应?我两个儿子都大她几岁!”
“宁可男大八岁,也不愿女大一月吗!”
“你我怎知她的心思,若不答应,我们不好相处。”
“嗯……”
坐了半天,羊子角角斜着身子,挪了挪凳子,比先前更近了,嘴凑在母亲耳边说:“幺娘!今天我到溪边土地里栽菜,在晒谷场边听见你嫂,玉英和玉容三个婆娘说你的坏话。”
羊子角角做了手势说:“我和你说,你别出去乱说,是我说的啊。”
母亲点着头说:“放心!若不是玩得好的人,你也不会给我说,我那敢乱说呢!”
羊子角角便叽叽咕咕地凑在母亲耳边说。
坐了半响,羊子角角在大声说:“其实我站在墙角听了好久,她们根本没注意到我。”
母亲听她这一说,破口大骂:“我才不像她们三个婆娘!你玉容有什么说的,女儿才十几岁就让她出去打工,没多送几学书。即使我送两个儿子读书,也比她活得快活。还好意思张着嘴说别人!子女在外面打工,两个人在家里干活,还说没钱用。我送两个儿子读书不像她见人说没钱用。”
羊子角角说:“明里说是一族人,暗里却比外人不如。就拿我兰凤结婚,志国当掌管(料理红白喜事一切事务的人)。他把我家买的香烟,全发完了,那些剩余的烟酒不知他拿到哪儿去了。我兰红结婚,忠志掌管,烟酒剩了几大挑。”
“我们建新房子请客,玉容两口子邀起杨秀健把我一盘油当脏水倒了。你会认为他两口子心好!我过每一堂事,他们纠起人干了不少坏事。我生我志成,请客。她提了一桶尿放在堂屋里,志昌看见了,立刻拿几张报纸盖着。你想尿气怎么盖得住,搞得满屋子臭薰薰的。我第二次搬家,请巫婆看好吉日。志国请杨秀健来到我家大门口杀猪,不允许我们通过。谁不知道,搬家是不允许人知道的,更别去提杀猪了。他们这样害我们,终于害着了!志成的爸爸,搬下来四五天去凤凰山打猎就不见了——其实搬家这件事他们是不知道的,志成的爸爸认为他们是一族人,轻描淡写地和他们说,谁知他们起坏良心。”
“志国良心最坏!我兰通在后山(集体的山林)砍几根树子,他去邀忠志要罚我家款封山。”
“要钱?我要拿吗!”
“我说不晓得,叫他们去找我大娃儿——赵兰鹏!”
“就是要这样才使他们难堪!——兰鹏现在到地区武警支队当队长吧?”
“是的。我心想,看谁敢去问?赵兰鹏骂死你!不过现在没听他们说了。”
“有你赵兰鹏怕什么!他有老虎皮。若是我,不怕得罪他们!老子反正有儿子在外面做事,不求他们和他们乱骂!”
“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中。”羊子角角过了一会又说,“秀健这人也不是好人啦!他儿子在中学教书当校长,我兰鹏考上省重点高中,他把通知单捏在手里,不拿给我们!兰鹏对我说,妈,我是考得上的,为什么没通知单呢?我没办法,又送他到镇江中学去复读一年,来年一考就考上。教育局的人说,赵兰鹏去年考上了,今年为什么又来考呢?兰鹏知道了,才朝着他家大骂。我兰鹏分到洛阳,我以如愿以偿了。他却不如愿,对我说,妈,我要回本地来!我一定要当县长,他妈的,整不到杨秀健的儿子不算人!我才劝他,娃娃!你得工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他不甘心,现在调到地区武警支队当队长,他一年从头到尾的工资全是走朋友关系去了!”
“你现在可好了,别人不敢乱来了。我们仍然在泥潭里打滚!”
“愁什么?两个儿子考上,不是一样吗?谁敢在面前啰嗦!”
“要考得上,早就上去了——他们读书成绩很差!”
羊子角角朝志成一笑,说:“你们兄弟俩读书努力点!你妈累死累活的为你们好啊!像我兰鹏!一个月一千二百多元,就是给我们买点水果,其余的钱他自个儿用!你想,我们一年从早苦到晚才挣千把块钱。他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多块。”
“我们一年那里挣得到一千块钱!看样子,我们这么累,穿钱衣了。实际上,油盐钱都没有。明里喂猪,没有粮食喂,吃野菜,两年没长上几斤肉,杀了扛到街上去只够税钱。”
“是的。我们一年喂的猪,没有他一个月的工资。”
“我才对两个儿子说,大家苦一点,考上学校得工作就好了。”
“你若是两个考上,你可能送不了!赵兰鹏读书,他两个姐送!兰红教书每月四百多,兰凤到广东打工每月一千多块,都是给他汇去。若是靠我们,也上不起了。”
“只要他们考得上,我愿意把这幢房子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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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幢木房,谁希罕?即使卖了,价钱也很低了!就拿德岩甫建家那幢新木房,只卖四千多块钱,就打算你这木房卖一万块钱,一年的学费都不够。——只有去贷款!”
“贷款?你别去提了。有关糸的贷一万八千没有问题,我们这些穷人,贷一分钱就贷不得。”
“有学生款了?”
“学生款?是有嘛!他就是不贷给你!你怎么办呢?你去和他吵架?我每次贷款,赵秋云就气凶凶的。”
羊子角角瞟了亚梦一眼,说:“向亚梦们借点嘛!以后两个哥哥读出来,再还不迟。”
母亲怕亚梦难堪,忙说:“她们几姊妹自己在烂泥田里打滚,我也不希望他们的。他们若有,借给我们我也不嫌!”
“你还有其它的亲戚吗?”
“哪儿还有!我妈八十多岁了,一个孤人,我没有钱拿给她的,还望她拿吗?其它的,志成的爸爸去世后,这些亲的还关心我们?整不倒是没办法!”
“那么你干脆送一个算了;另一个出去打工,找钱来送这一个读书。”
母亲苦笑一声,说:“他们兄弟俩谁愿意出去打工?”
志宏在一旁很不服气地说:“不要说得那么可怕,前面的日子都苦过来了,我不相信后面的日挨不下去!何况我们已经长大了!许多事自己去解决,不怕钱找不着,怕的是考不上!”
母亲得意一笑,说:“你……你这个志宏说话,一口的大话。”
志宏红着脸,说:“不是我吹牛皮的,城里面我熟的人比我们寨上人多。我同学和我说,若考上了叫我去找他爸爸,他老爸在财政局。”
“芹菜坡赵应昌在县财政局当教育股长啦!你可以去找他吗!”
“我去找他?他那模样瞧不起我,我也不去找他!”
母亲自豪地说;“送子女读书,熟的人比我们这些老农民多。他们一天在学校里和同学玩得好,同学家爸妈在工作,像亲儿子一样关心。我们在家里干农活,转来转去只认识周围几个人,这些人不但帮不了你,还起歪心。”
羊子角角听了志宏的话,称赞道:“你志宏和他爸爸一个模样!说话做事一个样儿。你大哥就是佩服他爸爸!他爸爸去世后,他说,现在我们一族人没有谁敢站出来和周家,杨家二族人吵了。”
“他爸爸和志宏一样,很直!但是现在直树有用,直人无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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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跳龙门 第十三章 生活无奈
气候如春,天空碧蓝。黄鹂一群一群地从这个山头树梢飞跃在那个山头的树梢,一路走一路歌,它的每一步行踪,让人们遥首相叹;嘴里每吐一个音符,让喜欢音乐的人回味忘年。志成坐在家里没心思去领略,他认为是年复一年的旧事。他要的是现在该怎么过,每日每夜,像只无头的苍蝇,闲得慌。他看着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扛着斧头肆无忌惮的成群结队的去砍树木,不但毁了自己的山林,而且毁了别人的山林,甚至毁了国育林,自然保护区。
志成也不甘示弱,为了学费钱,他同样去干。他暗暗高兴,若不趁别人砍,政府不管,以后没机会了,多砍点,卖了好供自己上学的学费。
母亲其实看在眼里了,但是也没办法,别人砍,自己不去砍,心里不平衡。
志成每天把牛放上山,就去砍枋枋,傍晚才回家。他害怕母亲知道,偷偷地扛来藏在自己房间里。
一天下午,志成砍枋枋回家,肚子饿了吃午饭。羊子角角的儿子——赵兰通扛着斧子来了。
他看见志成在吃饭,问:“志成,你正在吃饭?”
“吃饭了吗?”志成顺便问。
“有什么好菜没有?”
他没等志成答应早已在碗柜里翻去了。
“喂,有鸡蛋!我一定要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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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成看他好像在自己家里似,说:“这是我妈早晨炒的,别吃完,不然老表和外婆来,没有了,我不好交待。”
“太少了嘛!留了我吃什么?”
志成看见盘里多着,说:“你妈的,你要吃多少!这么多,你想一下子吃光?”
“我这人吃东西就是要吃饱,不吃就不吃!”
志成遇上这种人,拿他也没办法。
赵兰通一边吃饭,一边说:“志成,吃好了和我去偷树子去!”
“去哪儿偷?”
“去哪儿偷!你说哪儿还有树?——明明只有国育林了嘛!”
志成从来没有去国育林偷过树,听一说像被春累怔了一样,说:“国育林现在是李财发看了。”
“李财发就可怕了?”
“若被他逮住就惨了!”
“惨什么?”
“上下二寨的,我们都很熟。平时甜嘴蜜舌的叫我舅舅哩!”
赵兰通觉得赵志成很迂腐,笑着说:“他不是一样叫我老表。你管这些干什么!钱,钱最亲!有了钱,什么事好讲话;没有钱,那怕你爹和你不来往。”
是的,钱是万能!这是穷山沟里人们的人生哲理。但是金钱能不能买回青春,让自己从老变年轻!金钱能否买回快乐,迂腐,愚昧呢!志成没有去考虑过。他从村里的年轻人嘴里知道的除了钱外没有其它高尚的价值观。
“李财发在家里!国育林在他屋后,你用斧子砍,他听不见?”
“你真蠢!今天是赶集!他们全家人都赶集去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一家人,我了如指掌!——今天我在县城遇上他们!”
“别人要是看见我们在偷国育林的树,给他说,怎么办?”
“谁有那能耐,那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我知道,给我哥打个电话,叫他死得难堪!”
“就是怕万一……”
“唉!你这人真胆小!不知你走出社会怎样活!‘人不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是几代人传下来的,你不相信?你天天呆在家里玩,不是把时间送走了。只要你那怕偷一棵树,卖了买一包盐也好啊!”
志成被他这一说,茅塞顿开。怕什么?逮住了,就算罚几百块钱!何况,有赵兰通的哥在后面撑腰!
吃好了饭,他们把碗筷乱丢在灶上走了。
赵志成虽然和兰通去,但是心里忐忑不安。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去国育林偷树子!一路上,赵志成瞻前顾后的,害怕有人盯着他,彳亍的走着。
赵兰通大胆地朝前走着,一边哼着山歌,一边开着调皮的玩笑。
在半路他们碰上佰松,运付,老四扛着一大捆枋枋回家。赵兰通看着他们的窘样儿嘿嘿地干笑,说:“站住!去哪儿当强盗?”
“你不是去当强盗?”佰松笑着说。
“不要乱说,我是去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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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斧子去砍柴?”周老四看见志成在后面说,“志成嘛,拿着刀还像去是砍柴。”
“他妈的,拿斧子砍柴不行吗?”
“是的,砍树用刀子砍不倒,斧子才砍得倒!”
赵兰通诡辩道:“我骗你干什么!”
“谁不知你这娃儿?”
“对!我就是坏!你兰通叔坏透顶了。你看嘛!这些枋枋全部是你兰通叔砍的。”赵兰通指着他们肩上的木枋枋说。
他们把枋枋都放下来和兰通闲聊几句,顺便休息会儿。
何运付怕得罪他,以后有事情请他哥帮忙,一副讨好的脸孔说:“老辈子!我没说你,我不说冤枉话——来我们抽一支烟,耍一下!”
老四在一旁插嘴说:“兰通娃,我从来没见他递烟给别人抽,全是别人给他。”
“你妈的,多少给我留一点面子嘛!若是到岳父家里去看姑娘,有你这一句话,我不是一辈子打单身了。”
“你妈的打单身?县城里哪一个饭店、旅社里的‘鸡窝’你找不到?”佰松说。
“你妈的,也学会撒谎,挖别人的墙角了哩!”
“你骗志成肯定骗得了,骗我们是骗不了的。”老四说。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志成也跟着笑了。
运付问:“你今天在县城赶集,喊得几个‘红嘴雀’?”红嘴雀就是卖滛,嫖娼的女孩子,她们嘴上擦了很浓的口红。
“我懒得和你们说,我哪一次喊有‘红嘴雀’回来。”
“前天,你家那几个姑娘是那儿来的?头发染得黄黄的。你爹说是来了几只黄母鸡。”
“我爹在那儿说的。”
“你爹在晒谷场边当着许多人说的,这还有假呀!”老四说。
运付怕他难堪把话一转:“别去说其它的事,你现在去哪儿?”
老四说:“一定去国育林砍树子嘛!”
赵兰通笑了笑,问:“你们看见那边有人吗?”
“没有!李财发一家爱赶集,今天绝对去赶集了。”佰松说。
“我管他赶集不赶集,我同样去!”
“国育林是你家的,怕什么?砍自己的,要别人管吗?反正有你哥老虎皮,有谁把你怎么样!”老四说。
“只有你会讲那些鸟话!”
兰通看了看天,太阳快要下山了,知道时候也不早了,便扛着斧子要走。
运付突然问:“老辈子,你哥回来吗?”
“来去,不过下午他走了。”
赵兰通好像想起一件事,停住脚步。“运付!稍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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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付站住,问:“什么?”
“昨天我在风景区,看见一群黄鹂鸟,大约有几百只。你明天有时间吗?不然我们拿网去捕!”
“昨天老四的大哥——海峰在国育林里捕被禁区派出所抓了,把网烧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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