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定能成天下主啦?不!有朕在,你的野心就别想得逞!”
“畜生!”李渊终于骂出了口来,“你以为你是真命天子了吗?好一个‘我有天命定为天下主!’是谁封了你天下主?你急不可耐,朕还没死,没门!”
李世民听得心里发毛,脸sè发白,背脊发凉,虽猜测兆头不好,但想不到会这么严重。听父皇骂的那些话,不是骂他大逆不道,骂他野心勃勃吗?刚才他坐在马上还是人人敬仰的大功臣,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父皇这一骂,他眨眼之间便变得十恶不赦的小人了。他一时竟不知所措,如坠入五里雾中,茫茫然,找不见头绪。这么突如其来的情况,太让他始料不及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想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想父皇刚才骂他的话,一句一句的斟酌,仔细的回忆,他在什么地方说过这样的话吗?没有,绝对没有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树起信心,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照直望着李渊那冰冷的脸,他说道:“父皇,儿臣冤枉呀!”
“你冤枉,你是冤枉吗?”李渊说道:“朕看你是感到在你的前头还有朕作你的挡路石,挡路的虎吧?朕看你是为你朝思暮想的皇帝梦未圆叫冤叫屈吧?但是,你错了,你要想为天下主,没朕的逊位诏书你能行吗?不行,没有朕把你扶起来,你永远不行!如今你也别指望了,你这样大逆不道,野心勃勃,倘若让你遂了心愿,也真是我大唐江山的灾难呢!”
李世民静静的听着,此刻他抬起了头来,他听李渊说完话,便理直气壮的说道:“父皇,儿臣确实冤枉,儿臣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叛逆的话,也不知父皇从那里听来那些话,但那确不是儿臣说的。”李世民这么说着,便把顶冠摘了下来,再一次匍伏于地上道:“儿臣知道很难让父皇相信,但儿臣心地一片光明,可以剖心以对天地,但是,为了弄清楚事实,给父皇一个明白,还儿臣以清白,请求父皇把儿臣交给刑部审理,让刑部调查核实,究竟儿臣在何时何地给何人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此刻,长孙无忌、屈突通,萧造,裴寂等几位随李渊观猎的大臣也都站到观猎台前,面对李渊匍伏着。那长孙无忌奏道:“臣下以为,秦王是否有过激言辞,一面之辞不足以为证,大唐天朝是法度严明之邦,我朝皇帝是仁智之主,应当调查取得事实,以证明秦王之言论是否属实。”
“臣下也以为应当由刑部专门调查核实,再对秦王之言辞作出判定。”萧造奏道。
李渊听着,怒气未消,目光逼视着下面匍伏的几个人喝道:“来人,先把这畜生押入大牢,交由刑部审理。”说完,遂起身拂袖道:“起驾回宫!”一群太监、宫女忙着侍候,军士护驾。待李渊上了龙舆,随行人员也跟着取道回宫去。
第四十二章 她擦干眼泪从卧榻上下来
李渊拂袖回宫,角胜逐鹿也不欢而散,长孙无忌和萧造等人留在后头,军士看押着李世民,也跟着车队人马离了逐鹿场,回宫交割去。
李世民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府,杨淑妃顿时惊赫得昏了过去,吓得一群宫女忙把她抬了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传太医,手忙脚乱了好一会,杨淑妃才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呜咽之声甚是凄凉,泪水浸湿了脸,浸湿了玉枕。李世民被打入了天牢,她该怎么办,她腹中有着孩子。孩子未出生,父亲已是罪人,将来怎么活?她本来就是一个苦命的女孩,一个逃荒流浪,受过千般苦难的女孩,齐王把她买了来,又转赠给李世民,从流浪的饥民中一步跨进了皇宫,从一个乞食于街市的女孩,一跃而成为王妃。她不习惯,反而显得胆小怕事,反显的处处要人庇护,尤其她知道她的腹中正孕育着小生命,她更感到自己软弱无援。
她伤心地低声哭了许久,想着许多往事。秦王从齐王那里把她接回秦府后,长孙氏便有意让她作秦王的贴身宫女。有一个晚上,秦王许是喝多了点酒,她觉得他有点粗鲁,又觉得他是一团火把她燃烧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她以为秦王仅把她当作一时的泄yù工具,可后来的事情证明她所有担心是多余的,李世民很快便把她扶为王妃。从那时起,她相信秦王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有一段时间,杨淑妃真正享受到了这个家庭的幸福,有许多晚上,明郎的夜空有一弦弯月或一轮圆月,月影斜挂在承乾殿前院花园的树梢上,月光透过树叶枝桠的罅隙,照shè到花园的地面上,那班驳的影子游移地晃动着。那个时候,秦王和长孙氏携着小承乾坐在花园里,大家吃着点心,听着她用琵琶弹唱曲子,她弹着琴,也感受着这个家庭的天伦之乐。
有些时候,她也会提心吊胆,秦王要到太子或齐王那儿去,这种担心尤为强烈。她不敢过问秦王兄弟间的事,但宫里的传闻总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她清楚秦王兄弟之间的事情,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别人要害你,你必须得提防着,但天长rì久,便防不胜防了。她常常担心,会有什么不测突然的到来,果然她担心的那种不测,此刻像一片骤然变幻的yīn云突然地铺天盖地而来,遮天蔽rì,隐藏着狂风,闪电、暴雨、雷鸣,一齐的袭向她的这个家庭了。她感到支撑着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摇摇yù坠了。在这皇宫中,甚至在整个长安城中,除了李世民,她没有别的亲人,在这大唐的皇宫中,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她几乎感到绝望了。
她低声哭泣了很久,哭得很伤心。忽然,她感到腹中的胎儿轻轻地蠕动着,她忽然止住了哭泣,在卧榻上坐起身来,擦去了腮边的泪水。那时,侍候她的宫女一直手足无措的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止住了哭泣,一位叫雪儿的宫女说道:“娘娘,咱总得想想办法才是。”杨妃听了,这才想起长孙氏,心里才来了主意,她觉得长孙氏一定会有办法,长孙氏的哥哥是长孙无忌,是朝廷重臣,一定能想出办法来,一定能想出救秦王的法子的。
她擦干了眼泪,从卧榻上下来,在铜镜前梳理着蓬乱了的发髻,雪儿走过来帮她理好了发髻。她站起来,换了一件粉底浅青宽腰缎绸衫,也不描眉施粉,遂用雪儿送来的湿巾擦了脸,便出了寝宫去。雪儿和几位宫女跟随她身后,也不敢问她要到那儿去,直跟她出了玉华宫。从侧门沿曲折廊道绕过了花园,穿过了垂花拱门,前面便是懿德宫,那是长孙氏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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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妃走进懿德宫,懿德宫也像玉华宫一样,先是客厅,客厅的两旁隔着屏风是仆人住的厢房,客厅再往里面隔着山墙才是主人的寝间。杨妃走进客厅时看见长孙氏搂着治,承乾和泰站在一旁。长孙氏低头擦拭着眼泪,长孙无忌坐在桌旁低着头喝茶。杨妃想不到长孙大人也来了,这下她的心放宽了许多。那时候,长孙无忌抬起头来看见了走进客厅来的杨妃,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杨妃行礼道:“微臣过来看看几个外甥,本打算也过去给王妃你请安,你却先过来了。”杨妃来到长孙无忌跟前却双膝跪下,声泪俱下。
“长孙大人,你可想法子救救秦王啊!”
长孙无忌连忙扶起杨妃,让她在长孙氏身旁坐下,安慰道:“正在想办法,正在想办法,我这正是来告诉你们,虽说皇上怒气冲天,但我和房玄龄、杜如晦一起到过天牢问过殿下,殿下没有说过任何大逆不道的话,又好在刑部尚书萧造是位老实、稳重、办事铁面无私的大臣,早把知情人都隔离开了,太子等人无法串供,看来案子一经审理便水落石出,殿下会没事的。”
杨妃听罢,倍感宽慰,便抹泪说道:“长孙大人为殿下事情费心了,我们一家子不知如何感激,我们女流之辈无能为力,也只仰仗长孙大人了。”说罢,又要跪下行大礼,长孙无忌忙止住道:“咱一家人莫说两家话,殿下的事情没有大碍的,你们就放宽了心了。”长孙无忌说着,看看也没啥要交待了,又说了几句宽慰话儿,便要起身告辞,却听家仆来报,说房玄龄来访。长孙无忌复又坐下,看着房玄龄走进了厅来,给两位王妃道了安,便坐下和长孙无忌说话。
这会儿,萧淑妃也从玉华宫那边过来了,看模样也是刚落过泪,自然也和长孙无忌及房玄龄见过礼,便在一旁坐定。长孙无忌陪房玄龄刚说一回话,尉迟敬德、程知节、李世勋、段志弘、秦琼几个也相继来了。一时间,秦府内热闹起来,门前停着车马,倒一反往rì没出事前的清静。
第四十三章 善琴善画的小美人
再说李渊盛怒之下便把李世民收了监,回宫后便有些后悔。几天来,他心里一直想,这件事处理得毛躁了点,他是欠了考虑了,他只听了尹妃的一面之辞,是该和大臣们商量,作调查再决定才对呢。他仔细回想世民的为人,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跟随他南征北战,为创立大唐基业,立下赫赫战功。回忆起世民做过的每一件事,回味起他以往的言行,总觉得他不至于这样地狂妄,总觉得他不至于这样的大逆不道。可难道是尹妃恶意中伤吗?
想起尹妃,想起这个如今就躺在他寝宫被窝里善琴善画的小美人,那时候,他在外室书房独自一人坐着,他想到这些,便从外室进了寝间来。尹德妃躺在龙榻上酣睡着,她穿着素白绢丝睡服,那睡服薄如蝉翼。她的睡姿很不安稳,仍像小孩似的蹭翻了锦被。其实,她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他望着她隐藏在绢丝睡服中年轻的驱体,那个有着旺剩生命力和充满诱惑的驱体,每一个地方他都很熟息,都充满着诱惑力,都是那样地美不胜收。这样年轻的女孩,通体是白玉般的肌肤,一头乌黑如瀑的头发,花儿一样娇媚鲜嫩的脸儿,雪白的颈项,坚挺隆起的胸脯,平滑的小腹,瘦小苗条的腰身和纤长的腿脚,这一切常伴随着他李渊,和他那苍老的身驱同躺在一张榻上,那张脸和她的笑,那个有着悬殊年龄的身驱和他紧贴着,给他快乐,给他满足,使他的灵魂变得年轻,使他的生命充满了强盛活力。
李渊望着躺在榻上的尹德妃,他觉得她确实是太美了,他不能没有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她。但是,倘若是她进了谗言,倘若是她中伤了李世民……他想着这些,他的心不禁空虚起来。他这个时候的心情是极端的矛盾了,一个是他的儿子,替他打下大唐江山,功勋卓著,文韬武略,倘若他叛逆不肖,他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另一个是他的宠妃,让他晚年有着莫大宽慰的心肝宝贝,倘若她中伤忠良,几乎因为她要毁掉大唐擎天柱石之话,他这个皇帝又该怎样呢?他愿意忍切肤之痛,处她的宠妃以刑罚吗?他愿意把他的这心肝宝贝打入冷宫或牢房吗?倘若他做不到,他将如何在他的大臣面前作交代呢?如何在那些处事认真的大臣面前显示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公正无私呢?
几天来,在刑部调查报奏来的材料中,他看出了问题:太子、元吉和他们俩宫中的人,都证实世民说了那番狂妄叛逆的话,而非太子、元吉宫中的人,却证实世民是冤枉的,这不就明摆着又是他们兄弟之间自相残害的把戏吗?而这尹妃,平常都在帮着太子、元吉说好话,也不止一次的说过世民的不是,这不更证明尹妃有中伤世民之嫌吗?
早在世民平定洛阳时,李渊便知道他的两个宠妃,在选取隋宫遗留宫人和府库珍物以及为亲属求官等事情上,因世民不能满足她们的要求,结下了私怨。女人本就心胸狭窄,莫不是私下也和太子、元吉结成了党羽,共同对付世民?李渊想到这些,竟心里感到有点害怕了。他本以为他的几个儿子会慢慢化解前嫌,慢慢的言归于好,如今看来,非但如此,相反,事态严重到竟把党羽结到了他的枕边来,这可如何得了呢?
有几个晚上李渊失眠了,因为这几个晚上的失眠,他总在清早的时候迷糊的睡去便误了早朝。昨夜,他虽然也睡得不安,但却大清早便醒了来,这个时候他不打算叫醒尹妃,觉的他应该上早朝去。
李渊悄悄的让太监侍弄着洗漱,穿了金丝簪玉黄龙袍,带上帘珠遮额黄金冠,足蹬鹿皮黑靴,便出了寝宫。那朝甫等一群太监、宫女拥簇相随。在穿过御苑往太极殿走去的时候,李渊在考虑着他该如何避免一个会让他感到难堪的问题,他估计刑部会向他上奏表了。果然,刑部尚书萧造在早朝时要向他上奏表,他狡诈地摆手止住了他,萧造也从李渊那瞬间显露的别人不易察觉的尴尬表情中看出了问题。李渊不愿意让大臣们都懂得这件尴尬事情的全部真相,退朝后,他让刑部尚书萧造、兵部尚书屈突通、知政事裴寂三位大臣来到了偏殿。
“卿等认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好?”李渊仅粗略看了萧造那份奏表说道。
“依臣看,既经刑部审理,证椐确凿,尹娘娘妖言惑众,中伤良臣,倘不是有几位良臣亲耳所闻如实作证,便差点毁掉秦王。这样居心叵测之人常侍君侧,若不严办,恐有乱朝纲,朝臣也有所不服。”萧造跪奏道。萧造是有名的铁面刑部,他个儿高大,一张马脸永远没有笑容,但他为人诚实,处事稳重,深得李渊和朝臣信赖。
“萧大人说的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尹娘娘虽贵为娘娘,但心术不正,恶意中伤,差点毁了良臣,倘不依律严办,恐不能服众。”屈突通和裴寂同奏道。
李渊那双凌厉的目光在三位大臣脸上睃巡了一回,他觉的三位大臣都是木疙瘩,他岂不知尹妃犯了重罪,大唐律例是他亲自审核拟定的,他岂不知该用那一条刑律责罚,他因为太知道刑法的严厉与无情,才在早朝的时候止住了萧造的面奏。他这样做,目的是不让案情先昭著于众,让他李渊和几位重臣有商量的余地,为尹妃想个既能服众,又不至于受刑罚的办法。但是,三位大臣说得轻巧,什么严办呀,什么恐不能服众呀!仿佛不把尹妃架上法场,千刀万刮才算是正法正朝纲了。可他们为何不想想,尹娘娘是朕的宠妃呀!你们都有亲人,有老婆孩子,要是朕也把你们的老婆孩子架上法场千刀万刮,你们能不痛心?李渊这么想着,脸上却不露一丝神sè。李渊正想着,忽从窗外御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一会见那朝甫进来传报,说南宁州都督韦仁寿还朝求见皇上。李渊觉得对尹妃不宜马上作结论,便朝三位大臣道:“三位爱卿,回去把尹妃一案依律再奏来,朕要召见韦仁寿,晚上设宴你们一起参加吧。”说完,看三位大臣离开,才唤那朝甫宣韦仁寿觐见。
第四十四章 她一脸春色
不想又入寒冬,只十天半月时间,气温骤然下降,北风凛冽,寒气逼人。这天清早,尹德妃起得早,推窗望去,上台宫苑园里一片雪白,不知昨夜何时起,却飘飘扬扬地下起鹅毛大雪来。尹德妃素来酷爱雪景,忽见这初冬久违的大雪,不禁情由衷来,遂成一律,其诗曰:
推窗聚见雪纷菲,
疑是梨李落花飞。
寒芳软浸chūn梦远,
上台宫深耐何悲。
尹德妃早闻知刑部在着手调查她诽谤中伤秦王一案。那天从猎场回宫后,她就意识到这事荒唐,虽然李渊一时听了她的话,把秦王押入了天牢,但像秦王这样的人物,交由刑部审理,岂有不谨慎调查之理,当时秦王训马,在场之人有朝庭大臣,也有普通军士,秦王说没说那番话,一问便知晓,刑部一旦调查清楚,她尹德妃能逃得脱诬陷忠良之罪?尹德妃想到这些,感到后悔莫及,心里暗暗埋怨太子当时欠考虑,也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多想想。如今唯一的希望是看看李渊皇帝是否能庇护得住她。
此刻,她把吟成的诗,书于雪浪笺上,仍觉意犹未尽,遂又叫宫女雪娥端来画笔彩墨,看那雪景,描了一幅《雪压红梅图》。这初冬时分,梅花未开,尹妃却在那干腊的枝头上点出几点猩红的腊梅来,又渲染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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