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抱病不出,律政司以及一些清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然而在焦虑的等待中渡过了整个一个秋之后,这些人发现,平素几乎和周首辅一样对着云秦政局有着重大影响力的长公主,似乎在皇帝的强大意志面前,也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
大盛高盛家的宅院之中,铜盆里都燃起了兽炭,每个房间中都温暖如春
盛满盈换了一件的黄狼皮袄,倒是有了些山阴行省富豪特有的草莽气息
在云秦立国之前,山阴行省的许多商行大多都是做的押运、走镖生意,后来许多商行虽然做大,都已抛开了老本行,但那种粗豪气息却是依旧不改,很多商行的老宅之中甚至还供奉着当年祖上行走江湖古道时所用的大刀
他正在看书,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岁的身着棉袄子的粉雕玉琢男孩一阵风推门而进,跨过门槛时却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不过这男孩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马上爬起,揉了揉膝盖,兴奋的冲着他叫嚷道:“父亲,叔叔伯伯他们已经到了,母亲让我来喊您”
“慌张”
盛满盈笑骂了一声,脸上却是没有多少严厉的意思,放下了手里的书册,便紧了紧领口,跟着欢快小跑的男孩大步走出
只见气势不凡的大院之中,到处张灯结彩,别有一番隆重气息在正中厅堂之中,已汇聚了大盛高的十余个掌柜,都带着家眷,一面可容这些人全部坐下的红木大圆桌大得令人咂舌,东首靠墙处却是放了香案,置了一个大铁锅,白汤滚滚,煮着一头整的大肥羊
先前只是洒了些盐沫和野葱,并没有放酒姜等去除腥马蚤之物,一时整个厅堂中热气升腾,浓厚的羊腥和野葱的香气交缠,皆是草莽味道
见到盛满盈走出,包括大掌柜慕宗离在内的十余名掌柜和家眷都是纷纷行礼,盛满盈连连拱手打着招呼,热闹一番之后,只见一名仆从将一个红铜托盘和一把剁肉刀递到盛满盈面前,盛满盈接了,大步上前,一刀就将羊头切下,挑出,切了一块滚烫的羊肉放到口中大嚼
又将盛着羊头的托盘放到慕宗离手中一时间欢呼哄闹声震堂,十余名掌柜纷纷切肉,一叠叠热切腾腾的大盆菜也如流水一般摆上席面
山阴行省的商行在云秦历史最久,大多有些独特的聚会、仪式
大盛高在每年第一场雪至时,有这样的羊头宴,是源自大盛高创始时,有一年困窘,一群兄弟许久连肉都吃不起,又正值下雪,盛家祖上便想出了个办法,用尽手上的余钱,买了头羊,冒充野羊,设计在宴请兄弟时故意跑入…托辞为是老天都在帮他们,看着他们吃不到肉,都在下雪时送了一头羊上门当时那些士气低落的兄弟伙顿时士气大震,大盛高就如此撑了下来
后来那些大盛高的老人虽然都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第一场雪下时,吃当时的那样一锅羊肉,却是成了大盛高的习俗,意为不忘当时的困窘,以及提醒自己即使是那样的困窘之下,只要不放弃,还是可以熬得下来,苦尽甘来
大盛高的这个习俗,虽然外界并不知道,但对于大盛高而言,却是堪比年后开市,十分隆重且具有大家庭气息,即便是常驻在很远行省的掌柜都会赶回来
对于吃食,大盛高这种云秦第一等的商号掌柜自然没有太大的要求,聚在一起,除了享受一年生意成功的气氛,最开心的便是聊聊家常,看看有没有增添丁,以及聊些平日里在各个行省的见闻
只是杯酒过后,数名掌柜竟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大德祥,其中一名管辖大德祥在栖霞、广裕两行省生意的掌柜吴秋田便连连开口,用钦羡的语气道:“大德祥真是近年来让人最看不透的商行,前些时日,就连麟玉米行的生意都被抢了大半,我原以为大德祥收购米行是自毁墙角,可未想只是两月多的时间,大德祥就已至此,我看用不了多少时日,栖霞行省的米面生意,就要都归大德祥了”
在席十余位掌柜之中,有些知道大德祥的事情,有些却是没有怎么关注,而盛满盈身为整个大盛高的龙头,事物最为繁忙,在认定大德祥已经自毁阵脚之后,也并未花力气打听大德祥的消息,此刻听到吴秋田这么一说,盛满盈顿时大为吃惊,“麟玉米行是老号,上等珍珠香米天下闻名…我原料定大德祥此举必然大败,想不到大德祥竟做到如此,快说说大德祥是用了何等的手段”
听到东家都直言不讳对大德祥多有关注,这名原本就不吐不快的掌柜顿时手持酒杯一饮而尽,赞叹道:“像麒玉米行此种,虽然珍珠香米天下闻名,但能够吃得起这种米的毕竟少数,只是用来打些名气,九成九的生意当然都是在普通米面上大德祥的米行在出售米面时,竟将米面里的沙石等物全部挑拣干净了,再用于出售成色比别的米行好出太多,自然大受欢迎”
盛满盈猛的皱起了眉头,和慕宗离互望了一眼,忍不住惊疑道:“米面大多都是水车石磨,沙石间杂本身就是难免的事情,大德祥这么做,不仅要花费不少人工,而且分量轻了,买米面人是多了实惠,但他们的利却薄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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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只如此”
吴秋田感慨道:“大德祥还会送米面上门,家中劳力出门,没有人可以提米,他们可以直接送到门上现在栖霞几个大城,都几乎形成了风气,买米根本不用去米行,只要等着大德祥的人上门便是”
盛满盈震惊道:“原本利就薄了些,如此挨家挨户送,又要消耗多少人力,其余米行只要略减些价钱,大德祥还有什么赚头?”
吴秋田苦笑道:“原本我是一样想法,但仔细问了之后,却知道大德祥是挨家挨户做了仔细的记录,一家几口人,一天大约吃多少米面,大约在多少时候需要送米…这样便根本不需要多少人力,数人押着数辆马车,一路顺道配送,将米面送至家中米面将尽的人家,其余那些还有余粮的就不需问这样也就是每日有数人押着些粮车在城中行走,多不了几个人工,但却使得全城人家都养成了习惯,买米不要自己出去,就等着大德祥送就是了,即便原本有喜欢的米铺,用的不是大德祥的米,看到左邻右舍用的米好,又用得方便,也便如此,形成了风气而且甚的是,见到家中有老人妇孺,大德祥的人除了会帮些活计之外,经常还会留下少许金丝蜜柚茶那金丝蜜柚茶原本就是大德祥所产,在外卖得金贵,一般人家吃不起,但对于大德祥来说成本却并不算太高那些原本吃不起的人家尝了大德祥的这份心意,过意不去,心中感激,不仅会说些大德祥的好处,还会帮大德祥做些事情如此一来,别的米行除了亏本降价时能够抢些生意,平时即便效仿,也已经落了下乘,根本争不过大德祥”
盛满盈脸色微变,肃然道:“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形成了风气,就像麻衣和棉衣本来各有好处,但若是所有人形成一阵风气,就是觉得麻衣比棉衣好,哪怕棉衣比麻衣再为柔软,那也根本卖不出去大德祥已经做到形成这样风气,别的商行已经根本插不进手了”
吴秋田苦笑道:“所以我才觉得栖霞行省的米面生意不久就会被大德祥一统大德祥在手中银两拮据的情况下一开始投入的就狠,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但便便又赌得准,做得事情又如此精打计算的完美,实在令人叹服”
席上几乎所有大盛高的掌柜都点头感慨,慕宗离在赞叹之余,道:“只是这样一来,别的行省的商行也必定会马上效仿,大德祥最多把栖霞行省和周边两三个行省占了,往外恐怕就来不及把别人挤掉”
吴秋田点头,道:“大掌柜所言的确是事实,在广裕行省就已经有不少米行这么效仿着做了”
慕宗离摇了摇头,沉吟道:“所以我依旧不能理解,大德祥做什么不行,为什么偏要做这个和本行丝毫不搭边的利薄米面生意”
在吴秋田和慕宗离等人对话之际,盛满盈一直沉默思索不语,此时听到慕宗离这么说,他却是蓦的出声,凝然道:“宗离,看来我们还是一开始就看错了”
慕宗离等人顿时齐齐收声,目光全部聚集在大盛高的东家身上
“米面生意虽然利薄,但是量大,且是有关生计,最容易积累口碑的生意只要有足够财力,垄断某件商品倒是不难,但难的是垄断民心”盛满盈看着所有这些掌柜,缓声道:“我们先前认为大德祥走了一步臭棋,然而大德祥却是做给我们看了…且用的全是没有花巧的经营之道既然能够准备好这样经营之道的人,怎么可能头脑发热,随便入别的行大德祥之中,必然有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且比我们先前想象的还要厉害所以虽然别的商行都已效仿,但我觉得,大德祥肯定还会有接下来的动作,将别的行省的生意也全部抢下来”
在席所有人都是名动一方的生意人,都拥有一般商人没有的智慧和见识,听到盛满盈这么说,这些人顿时沉默,心中都是开始震骇若真是如东家所说如此,那以大德祥的暴发度…到明年此时,大德祥将会如此?
“这样的人物必定不会为别人所用我们所能做的便只有合作”
盛满盈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敬吴秋田和慕宗离,“接下来恐怕要劳烦两位去一趟大德祥”
***
(晚上还有一,所以今天有三还有诸位帮忙提醒一下,晚上的加是要还谁的债先呢,是罪粉之仙魔变群,是无敌的贱客、江南红月,还是一底头的温柔、级木头cl,还是书生笑看人生,还是前两天无比风马蚤的一身秋装,还是忘记你做不到,和红花会打赏号?债欠太多了,记不得到底是哪些债主还了,哪些债主欠了许久了啊悲催啊
第二十三章 给出些甜头
林夕在廊间看雪。
栖霞行省的气候要比中州略暖一些,只是今年冬似是比往年冬更冷一些,在中州初雪后只是过了六七日,大浮集镇这里也开始落雪。
这雪下得并不大,只是将远山镀了一层浅白,但正因为没有全部遮掩,深深浅浅,更像是一副水墨山水画,煞是好看。
林夕略微瘦削了些,脸色有些娇气的过于白净,此刻披着一条大白的狐尾围脖,穿着一身浅色的锦绣袍子,看上去倒是有了些富家公子的富贵气息。
看着深深浅浅如水墨画的远山,看着院子里披了一层雪却还在怒放,显得更加艳丽的几株墨菊,他伸出了手,几股柔和的气息在他的指尖升腾往复,使得落到他手掌上方的雪片颠簸升腾,慢慢的形成一个圆而不聚的松散雪团,悬浮在五指之间,看上去非常玄妙。
在云秦刚刚入秋之时,他便真正开始用心经营大德祥,做出了在外人看来如红了眼的赌徒般的疯狂决定,几乎让大德祥可以用来流通的银两枯竭,但因为知道那些经营之道必定会成功,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压力。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大德祥的米面生意便已经入了正轨,大德祥的流通银两也已经开始不像之前那么吃紧。
而且只有他和陈妃蓉知道,就在十余日前,帝国的东面,原本明面上看不见,但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的黑市生意,突然停顿了几天。黑市生意的几日冰冻和云秦朝堂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南伐已成定局,整个云秦朝堂都在紧锣旗鼓的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南伐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时间顾忌这种对于帝国而言并不迫切的事情。黑市生意的停顿,是因为突然少了一个交易方——云秦最东边边境线上的几支流寇,似乎出现了大的内杠,厮杀和混乱了几天。
而就在这几天之后,有几支流寇又似乎汇成了一支,做事也似乎变得比以前更为规矩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龙蛇边关死的流寇很多,但却也和边军无关,而是那支最大的流寇在袭杀和他们不对牌的流寇,以及不通过他们,只和那些流寇做生意的商队。
因为云秦边境线上的流寇虽然人数众多,但都像是云秦皇城下水道中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所以外界根本不知道这些在穷山恶水之间隐匿着的老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有林夕和陈妃蓉知道,整个大德祥在过去的这个秋里面,发展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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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的修为也急剧的增长着。
许箴言总以为林夕在受了那样的重伤,尤其是出了太子和姜钰儿的事情之后,身心都会受到重创,修行肯定也会比平时更加缓慢,但他和林夕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所以他不可能理解林夕的情绪,他想不到,在林夕的发疯之下,林夕的魂力修为,一直在以平时数倍的增长着。
林夕的身体还很脆弱,在林夕自己的感知之中,都至少要渡过这个冰冷的冬季,等到明年的春天,才有可能和人对敌。然而在这跨越整个秋季的苦修之下,他的半只脚已经跨过了国士阶的门槛。恐怕最多只需十余日,按照往年的习气,在今冬的第二场雪落之前,他就能够突破到国士修为。
身体只能轻柔的对待,无法练习什么武技,甚至连大量的动用魂力修炼御剑之道都不可能,浑身内外像生锈长满铜锈的感觉越来越重,但身不能动,只能专心的修炼魂力,林夕对于魂力的运用,却是越来越为纯熟。
谷心音传给他的,不仅是那一门般若寺的观自在降魔,还是他的御剑之法,还有他的其它武技,还有他对于魂力修行的理解,对于魂力的运用。
如果说在出碧落陵之前,林夕还只是一个只知一味爆发魂力获取力量和速度的修行者,那现在,在魂力的控制上,他已经开始步入玄境,就像那些真正的强者一般,悟出了魂力运用的道。
松散雪团在他的手指中悬浮旋转,在他的心念所动,在他的指掌间魂力激发下,又被压成一片轻薄的小雪剑,嗤的一声轻响,落入前方庭院的一丛墨菊之间。
这种如大画师信手拈来,涂抹美丽画卷般的美妙,足以令世间普通的修行者动容,但林夕却是有些感怀般的轻叹了一声。
这种浅雪,让他想到了十指岭中的雪,让他想到了青鸾学院和青鸾学院的那些人。
在和青鸾学院和修行者的世界割裂开来,过着和这世间的普通商人一般的生活后,他完全没有青鸾学院的消息,也不知道高亚楠和姜笑依等人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谷心音有没有平安的回到学院,或者也被夏副院长安置在某个地方。
现在他的魂力运用到了如此地步,可是许久无法练习箭技,也不知道生疏退步了没有。
……
林夕知道,自己还要捱过很多的寂寞,在感怀的轻声叹息了一声之后,他转过了身子,看着外院通过来的廊坊,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到来。
片刻之后,轻柔的脚步声传来,穿着一件红棉夹里翻毛边袄子,显得更为年轻一些的陈妃蓉才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大人,看来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陈妃蓉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子,走到林夕身前,盈盈对着林夕行了一礼之后,微微一笑道:“正好有些血燕燕窝,我便配了些东西,给你熬了带过来,你可以先乘热吃了。”
“里面边吃边说吧。”
林夕点了点头,接过食篮,走进屋子,取出食蓝里的滚烫陶罐,拿着勺子慢慢吃起来之后,才自然的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陈妃蓉,问道:“今天有什么难决的事情么?”
“大盛高的大掌柜慕宗离刚刚来求见我,表达了要和我们大德祥合作的意愿。”陈妃蓉看着林夕吃得香甜,笑得也有些灿烂,“这种事情,当然要你才能够决定。”
林夕微顿,含着勺子想了想,问道:“接下来我们大德祥正好要用钱,可我不想和朝堂扯上什么关系,要用钱,我也要选择干净的生意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妃蓉点了点头,微笑道:“大盛高的背景非常干净,就是山阴行省的土财主,主要接的也都是山阴行省出来的大商号的生意。倒是三大钱庄里另外那家大泰富有九元老里面容家的背景,靠的是帮中州皇城调送库银以及官方借贷的生意。”
“大盛高的大掌柜亲自来,又是在我们的米面生意还未能扩出栖霞行省的时候就来,不仅说明对方真的有诚意,还说明对方真的有眼光。”林夕一边继续吃着,一边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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