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檀诡事录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容檀诡事录-第3部分(2/2)
   他属于一上车就会忍不住犯困的体质——当然,这里指的是公交车和轿车——中学那会儿经常发生坐公交一觉睡到终点站的事,万般无语的容父容母最后只得给他买了辆自行车,虽然冬天骑着冷了点但总好过一次次做错站。这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没能纠正,估计以后也没法再纠正了。

    困倦的阖上眼,容檀将头抵着窗户,车中安静的氛围有助于睡眠,使他很快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上下点动。坐在他身旁的滕君墨抬手抚住他的额头,没一会儿容檀的呼吸就变缓变长,睡得沉了。微微用劲让青年把头靠着自己肩膀好不用那么辛苦,做完这些,滕君墨瞥到后视镜里左小书促狭的眼神,不由皱眉。

    “嘿嘿,老大,你对容弟弟真体贴。”左小书语气很兴奋,一双眼贼亮。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被滕君墨一瞪,左小书蔫了,悻悻转过头去,嘴里还在不乐意的小声嘟囔:“哼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想想都不行,老大真小气。”

    开车的封黎幸灾乐祸:“让你成天琢磨那档子破事,再这样下去可没哪个男人敢要你,到时有你哭的。”

    “呸。”左小书拿眼角睨他,不屑道:“谁说老娘一定得嫁?绑个男人娶了不成吗?”

    yuedu_text_c();

    此言一出,除了沉睡的容檀,三位男士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滕君墨懒得理会,程泊舟不想说话,余下封黎干笑:“成,怎么不成?只要你有那能耐,绑个后宫来都没问题。”

    左小书一笑:“这还差不多。说正经的,老大,你怎么会想到带容小弟回滕家?”

    “他在s市遇到点小麻烦。”

    “头儿你逗我呢,有你在什么麻烦解决不了。”

    “我父亲惦记他。”滕君墨侧头看了眼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唇无意间擦过乖顺的发丝:“而且他额前的花纹有些蹊跷,我不放心。”

    左小书并没有见过容檀额头上那朵莲花纹的完整模样,因此无法做出评价。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相依的两人,耸耸肩,闭了嘴不再作声。

    滕家老宅位于市城郊的卧龙山中,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宅院。院落四周山明水秀,兼有丰草长林;内里廊腰缦回,入眼皆为碧瓦朱甍,端的是块惹人眼红的风水宝地。封黎三人在将滕容二人送到老宅后便驱车离开了,容檀自打踏入滕宅,就始终维持着瞠目结舌的表情没变过,如果不是身边还跟着熟悉的人,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穿越到了曹雪芹笔下那“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

    看那雕梁画栋、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以及一步一景的园林,哪里有半点现代社会的影子?且整座老宅坐落山间,依山傍水,景色明秀宜人,朝可赏日出、暮可观云霞,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世意境。

    不过较之大观园的秀丽精巧匠心独具,滕宅的布局则显得大气疏朗,给人的感觉偏于沉稳厚重,古朴而内敛。

    年轻的门童在前头领路,以几人的速度,从门口走到滕老爷子居住的主屋花了近二十分钟,可见滕宅面积之广。有位穿着黑蓝色唐装的老人站在主屋前,滕君墨见了他,恭敬地称他为“卿老”,容檀见状也跟着叫了。老人眼神通透,视线仅只是淡淡的瞟过,容檀便有种被从头到脚看了个透的感觉。那滋味可真不怎么好受,好在卿老的目光中带着暖意,还不至于让他太过不适。

    “少爷,表少爷,老爷在里面等着二位,请随我来。”

    11【拾壹】

    主屋中摆放的均为木制家具,东侧摆了扇工艺精湛的楠木描金雕花屏风,看成色应该是有些年代的古董。

    一位两鬓微霜的男人端坐于主位,凌厉的眉目与滕君墨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那岁月沉淀下的睿智与宽容。他穿着身铜绿镶金绣龙唐装,与自身威严气质浑然一体,让容檀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这间屋子里存在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使他由心底升起敬畏的情绪。

    “小檀,过来这边。”

    滕峰看着面前长身玉立容貌出色的青年,心中感慨良多。他还记得当年小妹离家时,尚只是双十年华。怎知世事无常,眨眼间,那个幼时总爱粘着他的小丫头已成了黄土一捧,而她的儿子也已长到了这般年纪。

    岁月当真不饶人呐。

    二十多年,他们兄妹二人再没有见上一面,如今一方故去,往昔种种,皆成追忆。

    “孩子,来,别站着了,坐我身边。”示意容檀坐到右侧的椅子上,滕峰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好吗?”

    “很好。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都很融洽,我几乎没见过他俩闹矛盾。”容檀捺下听不见这个舅舅心声的疑惑,回答。

    “是吗,那就好。”滕峰稍感欣慰,他一直想知道小妹是否后悔舍弃了滕二小姐的身份,现在看来,应是没有的。

    又询问了些容檀的近况,滕峰从左腕摘下串深黑的珠子,饶于青年腕上。“这串沉香我戴了三十多年,是从你外公那一辈传下来的。君墨个性太硬,不宜佩戴此种佛香,我看你是个温润性子,倒是再适合不过,便传与你吧。”

    珠串粗略估计有念珠百余颗,乌黑中透出层淡淡的绿,香味清醇甘甜,是极少见的极品水沉沉香木。这串佛珠的价值比当日滕君墨给稻草的那串老料檀香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市场上有价无市。容檀婉言推拒:“这太贵重了,舅舅。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自家孩子,难道还要论功行赏?小檀,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容檀为难,求助地看向被长辈忽视了个彻底的滕君墨,后者还未给出反应,就听滕峰道:“看那小子作甚?东西再好,终归是得有人戴的。难道你想让我把它戴进棺材?一份见面礼,也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一份心意,小檀不愿接受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太失礼了。受宠若惊的道了谢,滕峰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枯坐在这也难受,若有兴趣,便让你哥带你四处转转。君墨?”

    “我知道,父亲。”

    滕宅占地虽广,人却不多。听滕君墨介绍,门童两位、厨子两位、杂役六位、司机两位、园丁一位,再加上老管家滕卿和主人滕峰,统共也就十五人。乍一看似乎不算少,可若是散落在这偌大的宅院中,就显得分外寥落了。

    从主屋离开绕过东侧回廊,来到一处植了数株腊梅的小院。初冬时节,数点鹅黄绽于枝头,说不出的娇俏:“这是弄梅轩,以前小姑还未出嫁时的住所。你今夜便歇在这儿,里面家具齐全,日用品父亲也早叫人准备好了。你先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等会再添。”

    yuedu_text_c();

    容檀左右看看,弄梅轩环境雅致,清洌的腊梅香沁人心脾。屋内窗明几净,看得出有人时常打扫,卧室的花梨镶骨架子床铺着崭新的缎面刺绣被单,凑近了还能闻到阳光草木的味儿。

    面面俱到,挑不出任何不妥,只是……

    想到夜里的冷寂,他忍不住问滕君墨:“那你住哪儿?”

    滕表哥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地说:“出了弄梅往西行百米右转,便是我的听涛苑。你若有事,大可来找。”

    容檀心下稍安。

    晚饭是在临湖的小阁用的。滕宅有一大一小两个观赏湖,分别位于前院的东来阁和里院的后花园中。这东来阁有小桥流水、怪石假山,一幅水墨江南景致。阁中装了地暖,所以屋外的冷空气影响不了用餐观景人的心情。

    这晚掌勺的厨师是南方人,数样家常菜口感清淡鲜甜,其中白玉虾丸汤更是堪称一绝,吃得容檀眉眼带笑,显是很合胃口。他吃的开心,主人家看着也舒心,晚餐时间就在这种温情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了。

    冬日里天黑的早,七点刚过,整座滕宅已拢在一片沉郁夜色里,只有零星的灯光摇曳。滕君墨将他带到弄梅轩,交代了两句便转身走了。容檀在原地静立片刻,到屋里开了灯,随后回转至腊梅树下。院中的数株腊梅据说已有数十年历史,在上一辈尚且年幼时就已扎根于这片土壤深处,他伸手搭上枯瘦枝干,稍顷,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叹息:“是小姐回来了?不对……这么熟悉的气息,那么,是小少爷?”

    不需要多做思考,便能猜出梅树口中的小姐指的是他的母亲。容檀斟酌着回应:“您好。”

    那声音在短暂的惊讶后笑了:“原来是个特殊的孩子。你叫什么?”

    “容檀。包容的容,檀香的檀。”

    “檀么……很衬你这个人呢。”腊梅含笑评价:“看着小少爷,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姐,一模一样的眉眼,都是如画的灵秀人物。”

    “您能告诉我,我母亲年轻时是怎样的吗?”对于父母,感情虽不及对爷爷那般深厚,但仍少不了孺慕之情。印象中的双亲都是普通人,爸爸严肃寡言、妈妈温柔和善,很常见的慈母严父组合。然而经历诸多变故后,他才发觉母亲身上藏着不少秘密,不由好奇。

    “呵,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一言难尽呢。”听了容檀的请求,腊梅笑答:“这样吧,小少爷闭上眼,把心思放空,什么都不要想,试试看能否看见我的记忆。”

    人的脑海中总是或主动或被动的充斥着各种杂念,摈弃所有思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有些难度。当你刚刚把一个念头赶离,又会有下一个从角落冒出,防不胜防。“对,就是这样,放轻松,打开你心里的眼睛。”腊梅的声音在耐心的引导,不厌其烦地重复,容檀渐渐掌握到了一线技巧,灵台趋于空明。

    当种种烦杂思绪终被驱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幕幕鲜活画卷。如同孩童时代翻看小人书那般,画卷一一揭过,生动的展现出一位少女的成长。他看到了母亲由襁褓长至韶华之龄,那个停留在腊梅记忆中的美丽姑娘一如旧时的大家闺秀,有着他所不熟悉的纯真与优雅,以及敛于内的骄傲。

    是什么让她决定褪去这满身雍容,毅然离开?爱情吗?

    可惜他没能在此寻得答案。与母亲有关的记忆止于一个飘雪的清晨,少女放下发髻任长长的秀发垂于脑后,她换掉专门定制的华贵旗袍,改穿上一身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裤,背起背包,步伐迟缓却坚定地踏出了弄梅轩。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于是腊梅之后的记忆,只余春华秋实、日升月落。

    “小姐的离去出于自愿。那些早已埋葬的往事,既然当事人不愿再提及,小少爷又何必再费心去探寻?”

    脱离空灵心境,嘈杂复返。容檀闻言不语,继而浅笑:“说的也是。”

    “天气寒冷,夜风沁凉,小少爷且进屋去吧,莫要冻着了。”

    与此同时,在氛围肃穆的主屋书房,滕家父子正低声交谈,暖黄灯光晕亮了一室寂寂。“为什么要带小檀回来?”滕峰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父亲不乐意见到他?”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看着心思日渐莫测的儿子,滕峰抚过戴在左手拇指的黑翡扳指:“你小姑曾经向我讨了个承诺,我答应让她从此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是。”滕君墨坦然点头:“父亲您怜惜小姑,做出这个决定我身为小辈无从置喙。但,容檀和那个承诺毫无干系,父亲您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其余的,无需再多加关注。”

    “小檀虽然有一半血源于滕家,可他终究姓容。你也看见了,那孩子心善,性子又软,他不会合适的。”

    “我六岁那年,您曾跟我说,永远不要小瞧人的可塑性。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面对滕峰的质疑,滕君墨表现的很从容:“而且,父亲,我想您误会了一点。并非我非要将他拽入这个圈子,而是他自己已经一脚踏入。我不信您没有注意到他额前的花纹,那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是他自己的机缘。”

    “是吗?没有那一半滕家的血,何谈机缘?”英俊的男人表情乍现凌厉锋芒,随即隐去:“该来的躲不掉,不如拭目以待。更深露重,您早些休息。”

    待滕君墨的脚步声渐远,书房内溢出一声沉沉叹息,散入浓重的夜色,再不可闻。

    yuedu_text_c();

    12【拾贰】

    翌日清晨,容檀推开窗,印入眼帘的是幅浑然天成雪景图。昨夜下了场小雪,山间气温本就偏低,因此一宿过后便积起了软软一层白絮。有些雪花落在腊梅间凝固成细小冰晶,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点点流光。

    卧室衣柜里备有好几套质地上乘款式精妙的唐装,冷暖色调各占半壁江山。容檀踌躇半晌,挑了套宝蓝色龙纹暗花的,穿好后往镜前一站,总觉得平素看惯的眉眼带了几分陌生。不过以往着装多为随意的休闲服,忽然换上如此正儿八经的正装,感到别扭也属正常。

    踏出房门,扑面凉风灌入领口,冻得他激灵灵打了个颤。静默片刻,重新退回去选了条手感柔软顺滑的毛领围巾围住脖子,这才有勇气出门往外。地上的积雪走一步印出一个脚印,他来到腊梅树前,手指触上经历了一夜风霜的树干和花朵,轻声打招呼:“早上好。”

    “晨安,小少爷。”腊梅的声音温婉如同山间脉脉流淌的清泉,携着草木芬芳,还有着时光凝练出的淡然。容檀忍不住在脑海中勾画她的形象,当是个乌发如云唇红齿白,眉若远山含黛、肤似桃花含笑的绝丽女子。

    “原来我在小少爷心里是这般美好的模样。”腊梅突地笑了,十分愉悦的样子,连满枝怒放的鹅黄似乎都因此而明艳了几分。

    容檀吃惊地瞪圆眼:“你怎么知道的?”

    “表弟,你在和谁说话?”突兀响起的询问让容檀心跳一顿,略显仓促的收回攀着梅枝的手。他将视线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前的滕君墨,张张嘴一时无言。方才的事被他听去了多少?看不透自家表哥那平淡无波的态度,容檀眨眨眼,只好选择装傻:“是我自言自语,方才这里除了我哪有别人。”

    “谁说一定得是人呢。”滕君墨漫不经心地说道,玩笑似的话语听在容檀耳中却如一道惊雷,劈得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呃……”掩饰地摸了摸下巴,青年表情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这天气可真冷。”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情绪尽显于外。把容檀的一系列表现看在眼里,滕君墨好心地不再继续试探,而是顺着他往下说:“市的冬天气温向来偏低,天气预报说今日最高温只有-4°c,到了夜间还有雨夹雪,自然是冷的。”说着,他脱下双手的皮手套,走上前捉起容檀的手帮他戴上:“不好好保护,会生冻疮。”

    柔软的皮革内部尚残留着前一个佩戴者的温度,那种没有侵略性的暖意让容檀无法拒绝。他抬眼看着面前微低着头的男人,纯白镶银线白玉扣唐装衬得他多了些与名字相符的儒雅俊秀。他一直认为这个男人只适合那种浓重沉郁的色调,譬如墨黑、譬如浓蓝、譬如暗紫,甚至于浓烈灼目的红,都是些难以驾驭的颜色,却能被滕君墨很好地诠释出更深层次的内涵。

    很玄的说法,光靠语言恐怕解释不清,唯有亲眼见到才能明白。有的人天生就能轻易掌控他人难以控制的东西。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定义的话,那便是天之骄子。

    “发什么呆?”脸被轻轻拍了两下,容檀惊觉自己居然盯着滕君墨出了神,不由脸上发热,目光躲去一旁:“没什么。只是很少见你穿浅色的衣服。”

    “不好看?”

    “不会,恰恰相反,应该说是很好看。”诚实的孩子从不吝于赞赏,滕君墨看他一眼,“谢谢,宝蓝也很衬你。”

    在去东来阁吃早饭的途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容檀慢慢从滕表哥简单的叙述中了解到滕家的历史。据说时间要往前追溯至明末时期,滕家先祖游历四方,行至卧龙山时,发现此处是快难得的风水宝地,便起了隐居之心,因而在此修建了滕宅。其后天下虽几经战乱,但硝烟都未曾烧到卧龙山,滕家人可以说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直至后来王朝安定,方有滕家人外出历练,有人入朝为官、有人沙场拜将,也有人在野为商为侠。总之,都是随着各自的性子来。滕家家训最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