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意也便烟消云散了,虽摆不出太热情的态度,好歹心平气和:“我不认为地图会出错,所以,就往下面找找看吧。”
“地图还能撑多长时间?”
“反正方位都确定了,地图其实已经可有可无。”说是这么说,程泊舟还是低头研究了一下,然后给了容檀答案:“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另外,”他看向滕青鸾:“穿墙符不能钻地,每个符的作用范围都是一早就定死的,不会无缘无故衍生出额外作用。”
“那要怎么办?”
“想要往下走也不难,只要使用土遁术就好了,比较麻烦的是这种术法做不成符,必须要我带着。因此有一点我要先申明,土遁术我……不是很熟练,所以你们得牢牢抓着我,随便抓哪里都行,总之千万别松手,否则到时候被困在半路可就麻烦了。”
容檀&滕青鸾:……如此前途堪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qq
不过,不管程泊舟的土遁有多不熟练,哪怕他只是个初学者,三人这会都别无选择,唯有硬着头皮上。滕青鸾一把抱住程泊舟的腰,双手扣得紧紧的,刻意忽略了某人在她抱上去的瞬间浑身僵硬成石头的反应——又不是吃你豆腐,干嘛绷得那么硬邦邦的= =
而容檀考虑了一下,抓紧程小面瘫的上臂。
确认了两只掉队的可能不大,程泊舟低声嘱咐:“闭上眼,我没叫你们睁开就别睁开。”随后开始念咒语,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念出,三人同时感到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去。蓦然的失重感让容檀心里猛地一惊,心跳砰砰砰骤急,过了半分钟才恢复正常。
不能睁眼,容檀就让意识探出体外,然而只看见一片黑乎乎的,别无他物。穿行在土石中的感觉有点像在深水中移动,身体承受着来自上下左右的压力,很沉很重。没过太长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又或者是二十分钟,那沉厚的压迫感毫无征兆的消失,又是一次快速的自由落体,三人“啪”的摔到了实地上。
“唔——”痛哼一声,被当做肉垫的程泊舟闷闷开口:“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相继睁眼,待到看清眼前的景象,三孩纸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冷气。
77【柒拾伍】
满地的骸骨,从大小和长短判断,应当是属于婴孩的。
且不提地面上的骨头,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约莫有一个半篮球场那么大,左右看看,东南西北四面都没有出入口。空间被划分成两块,他们掉落的地方在左侧,而前方有个不知深浅的水池,池中央用颅骨搭成了一个平台,那上面仰面躺着个男子,身体被一条条拇指粗细的锁链束缚在平台上。
那人的身形滕青鸾实在太熟悉了,她失声叫道:“大哥!”但滕青桓一动没动,显然处于无法回应的状态。
容檀不清楚另外两人有什么感觉,他此时只觉得周身恶寒,那些游荡在空气中庞大的邪恶气息让他一阵一阵犯恶心,几乎快要窒息了,赶忙催动体内蕴含的生命元素才使得情况有所好转。放在平常,他的异样滕青鸾和程泊舟不会发现不了,但他们现在的感受也好不到哪去,青鸾是单纯的反胃,而程泊舟则脸色都有些泛青。
不同于容檀因生命元素的旺盛与无处不在而能看见或察觉到各种各样的气息,程泊舟自小开了阴阳眼,后来又随游方道士学习杂七杂八的道术,他对冤魂厉鬼之类的东西极为敏感。充盈四周的强大怨念使得原本被咒法关闭的阴阳眼自行开启,眼下,他的视野分成了两种,右眼看到的与容檀他们无异,而左眼却捕捉到大片大片的血色,以及一张张凄厉怨毒的小小面孔。
一口咬破舌尖,手指沾着舌尖血在眉心处画了个图案,那些不属于阳世的存在暂时从视线中清除。“你还好吗?”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紧接着有股不明显的暖流涌入体内,缓解了不适。他有些吃惊,扭头看向容檀,顿了顿,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尽管不怎么了解,但那种纯净的力量绝不该是一位普通能力者能够拥有的,再说,容檀……冠的容姓。程泊舟心中思量片刻,终是把念头抛去脑后。算了,这都是滕家的家务事,与他无干。
“大哥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滕青鸾勉强压下对周围环境的厌恶,焦急问道:“小檀哥,怎么办?那水池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其实青鸾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黑得发红的粘稠液体伴随沉郁的血腥气,猜都不用猜都该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不过,满满一池的分量确实相当让人难以接受。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血?为什么要专门挖个水池来存放?这些婴儿的骸骨放在此地有何用意?
无解。
他们身处的地面离颅骨平台目测距离大约有四米将近五米的样子,这种宽度一般人徒手是没可能跃过的,假若换做常春那头小狼崽子,以他那傲人的弹跳力倒是小菜一碟,可惜他不知跑哪个角落里蹲着去了,而在场三人连他的一半都赶不上。“你是不是应该有类似飞行符之类的符纸可以用?”之前的经历已经让滕青鸾对程泊舟的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培养出一定的信任,她看着程泊舟,希望叮当程下一秒就能从背包里掏出大家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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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次她失望了。
“很抱歉,我没有。”程小童鞋皱眉盯着血池打量:“而且,老实和你们说,就算用了符也不见得能过去。”刚才的惊鸿一瞥中,翻涌在血池上空的怨念浓厚到差不多将要凝成实质。从上面经过的话,搞不好会被拖到池子里去,然后被吭哧吭哧吃掉= =面瘫程面无表情地想。
一不小心听到他这番心里话的容檀鸡皮疙瘩爬了一背,于是这条路被堵死,三人一同犯了难,要怎样才能去到平台上再把青桓给弄到这边来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婴儿的尸骨……”青鸾一声低低的自问打断了容檀的思绪。程泊舟和滕青鸾这俩孩纸对这件事的始末和个中细节了解得并不深,想不明白很正常。而容檀跟着滕君墨顺着各个线索查下来,心中自然有数。看来那位向叶氏夫妇购买死胎的神秘客人将买来的婴儿尸体全部堆到了这里,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呢?
难道只是单纯的有集尸癖?嘿,别开玩笑了。
“泊舟……”站起身仔细研究了一下尸骸摆放的方向和顺序,容檀拍拍程泊舟,让他注意到自己:“你来看看,这些骨头是不是摆得有点儿蹊跷?”
“嗯?”小面瘫略感意外,他专注地观察着嵌在地面中的白骨,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眼底的凝重一层层叠加。“这是……我在哪看过,这是……什么阵法来着?见鬼,我一定在哪见过。”他有些焦躁,容檀忽的想起一件事,道:“顺便,尸婴蛊这种东西,你听说过没有?”
“对了!尸婴蛊!”右手握拳一锤左掌,某只做恍然大悟状:“没错,就是这个,这是在练尸婴蛊啊卧槽!”少见的爆了粗口,程泊舟急了:“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做这事?!不怕遭天谴吗?!不能耽搁了,我们得赶紧救了滕青桓然后立马走人,这地方不能再呆。”
“尸婴蛊是什么?”满头雾水的滕青鸾忍不住问道。
“没时间给你解释了。你是滕家人,不知道尸婴蛊,血煞婴鬼总该知道吧?这两者间是递进关系,尸婴蛊在往上一个级别就会成为婴鬼。”小面瘫常年不变的表情这会儿因焦急而产生了裂痕,他一筹莫展地沿着血池的边缘踱步,每每欲往前,总会被怨气逼回来。
容檀不清楚尸婴蛊和血煞婴鬼是什么,但……瞅了眼滕青鸾吓得惨白的面容,能把滕家小姐吓成这样,名字又如此凶险,想来不是好相与的玩意。他看看平台上昏迷不醒的滕青桓,下定决心道:“我过去带青桓。”
“什么?”另外两人同时惊呼,满脸不赞同:“你要怎么过去?别告诉我是直接淌过去,那到时候我们连尸都没地方给你收!”程泊舟淡定的表情彻底哗啦啦碎了,他抓住容檀的胳膊:“容小哥,容少爷!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老大交代?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是啊,小檀哥,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法子,再想想法子。”
“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容檀眉头皱的很紧,声音不悦:“泊舟你不是说了不能再拖下去?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我敢这么说就代表有一定的把握,莫非你们认为我是那种搞不清楚形势就信口开河平白添乱的人?行了,泊舟你放手,我的生命我自己会负责,断不会当作儿戏耍弄。”
程泊舟仍旧犹豫不决。这太冒险了,他想,如果……如果容檀当真遭遇不测,那他完全不敢想象得到消息的老大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这真的太冒险了。
“泊舟,时间不等人。”容檀用坚定但不粗鲁的动作掰开胳膊上的手:“别想那么多,你和青鸾在这边帮我时刻注意着情况,我去了。”说完,他将心神与漂浮在意识海深处的碧色莲花相连,体内的生命元素急速转动起来,在体表形成淡绿的保护层。解开双腕的匕首握在手中,青年做了个深呼吸,义无反顾地跳入血池。
血池没有以为的那么深,容檀一米八冒尖的个头恰好没过脖颈,好歹还能露个脸,勉强算是意外之喜吧。不过身在池中的青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事实上,每迈出一步都非常艰难,他能感受到这浓密的血浆内部存在着某些东西不断地想把他往下拖,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元素护体,他的双腿此时说不准已然被撕扯得只余白骨。
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思考阻碍前进步伐的究竟是什么,他举步维艰地向前移动,等好不容易到达颅骨平台边缘时,已累出了满头汗。攀着平台艰难地摆脱向下的拖力将身体举上去,容檀趴着喘了两喘,缓过气来去看滕青桓,结果一看之下惊了一大跳。
滕青桓是呈大字形被困在平台上的,之前他们的位置没法见到滕青桓的脸,青鸾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答自然是以为自家大哥全无意识,可容檀却发现人根本是醒着的,只是这状态……委实有些吓人。青桓睁开的双眼血红一片,没有眼白和瞳孔的区别,相当可怖。他侧过头用那双好似被鲜血浸泡过的眼球盯着容檀,脸上一瞬间闪过痛苦和纠结。
“青桓,你能听到我讲话吗?”不确定这人的意识是否清醒,容檀小心翼翼地询问,奈何得来的回应唯有那目不转睛的瞪视。手指按上他的脑门,希望借由心声来进行判断,哪知青桓的心里空空如也,什么声音都没有。“……”无可奈何地把这边的情形告知对岸不安的两人,程泊舟闻言连嘴唇都开始泛紫,乍一看像个重病患者:“你看看他的手,是不是十根指头上都有伤口?而且在流血?”
容檀依言照办,他这才惊觉滕青桓的两只手都是不自然地反绑,掌心恰恰没入血池。用双刃隔断束缚住他的锁链,青年抬起青桓的左右手查看,确实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受了伤,遂给予程泊舟肯定的答复。“十指连心……十指连心……我的天,竟是想一次性练成婴鬼吗?”程泊舟额头见汗:“先不能放开他,滕青桓神智已失,现在放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容小哥你有无办法让他恢复清醒?一点就好。”
“我试试。”识海中的碧莲花长得窈窕喜人,其中一片花瓣轻颤,温柔宁和的生命元素携着股凉意钻入滕青桓体内,容檀分了丝意识附着在元素中一并跟了进去,三房家大公子身体内部的情况毫无遮掩地展示在青年眼前。腐坏的黑色能量盘踞在其每一处重要|岤位,包括大脑亦不能避免。容檀操控生命元素去驱除,发现极为不易,为了不浪费时间只好先将脑部的腐坏能量中和吞噬。
啧,好恶心的感觉。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半小时。大脑是人体最为精密细致的器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容檀尽最大的耐心与细心才把那些蠕虫似的黑色线条清理干净,为防万一他留下一缕生命元素用以滋补青桓的脑部。这么一趟弄下来,青桓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虽眼白仍是红红的,但基本可以无视。
“容表弟……”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们快走,别管我……”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抛下你离开。”容檀见他能说话了,心里松了口气:“我带你过去。”说着,他故技重施隔断了其余绑着滕青桓的锁链:“你自己能动吗?”
“恐怕不行。”青桓苦笑:“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容檀点头表示明白。“没关系,我被你过去。”他说完这句话,滕青桓呆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反应过来般惊愕:“你是怎么从血池那一端到这边的?这血池根本就不能走!容表弟你没事吧?”
“有事的人是你。”青年语气淡然地答,再次扑通跳入血池:“闲话少说,我们快点,免得夜长梦多。”就在滕青桓好不容易爬到容檀背上,生命元素形成的保护罩亦将他纳入保护范围的当口,两人身旁猛地响起连串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
毛骨悚然地回头一看,那些用来搭建平台的众多颅骨们,眼窝处不约而同地燃起了幽绿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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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柒拾陆】
“——!!!”对岸的程泊舟见到这一幕,急得单膝跪到岸边:“快!容小哥!快点!快上来!!”滕青鸾本就吓得不轻,被他这么一弄,更是泫然欲泣,泪水就在眼眶里直打转,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容檀哪会不知事情有变,可血浆中成倍攀升的撕扯力阻得他几乎无法行动,他不得不一再催动生命元素以保持防护罩不被撕裂。滕青桓的体力流失非常严重,连趴在容檀背上都有些勉强,他凑到青年耳边用微弱的声音说:“表弟,快、快走……危险……”
且不提两人在血浆池中如何艰难前行,颅骨发出的笑声连绵不绝,在这片密封的空间中被反复回想重叠,没一会儿就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吵得人头昏眼花,只恨不得没生那双耳朵,也好过受此折磨。滕青鸾见两位兄长在血池中险象环生,不由暗恨自己的无能,这种时候除了站在岸边干巴巴地看着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咬牙的同时,她开始回想有关血煞婴鬼的信息。
这一代三房当家行事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名为了黄白之物拼搏的商人,而非背负着奇特血脉的庞大家族分支。自从三房在h市扎根,虽说侧重点确实偏向经商,但历任当家骨子里还是牢牢记着自身的与众不同的,对于下一代的培养从未疏忽。
然而滕行椻却不然,他似乎压根就没想过要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打造成滕家年轻一辈中的新星,不仅如此还恰恰相反,对于滕青桓滕青鸾两兄妹,他就只在俩孩子幼时教授了他们不少理论方面的知识,其余时间都是任他们自行发展。滕青桓的那一身毒血是滕行椻给自家儿子铸造的一枚护身符,而拳脚功夫方面则全是青桓自己努力的成果。
滕青桓是滕家的男儿,潜意识里想要变强想拥有力量这不足为奇,事实证明在滕行椻的放羊政策下他依旧长得根正苗红,虽谈不上十分优秀,但对付些突发状况绝对是绰绰有余。
至于滕青鸾,那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
滕行椻觉得女儿应该娇养,滕青桓又向来疼爱妹子,在父兄的双重保护之下,滕青鸾自小没吃过苦没受过惊,这些年来唯一的波折可能就是经历了异母姐姐滕青萝的意外死亡。她同滕青桓一样拥有两项能力,撇开那个不稳定的能看见过去的异能不说,另外一项能力是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让一定范围的空间变作真空。
这能力不能说不好,问题就在于,滕青鸾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再加上滕行椻的不管不顾,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努力去练习过,以至于长到这么大能控制的区域也就区区一平方米……
尽管对实战不感兴趣,滕小妹却很喜欢看书。她没有滕青桓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多东西也是看了就忘,能留在记忆中的都是些印象极为深刻的内容,血煞婴鬼就是其中之一。
血煞婴鬼的名字里头虽然有个“鬼”字,但严格来说这东西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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