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点上，马伯伦深吸一口。
“非常严重！”马伯伦神情严肃：“哄抬物价，买空卖空，是触犯刑律的！”
“刑刑刑律？”包大成手上发抖，把中华塞进马伯伦手里，中华之下，还夹带着一个信封。
马伯伦把中华连同信封塞进了口袋，手指在信封上狠狠拿捏了一下。马伯伦年近六十，周身皮肤的触觉大不如以前，哪怕一双芊芊玉手抚摸他的全身，也没啥感觉。唯独手指上的触觉，极为敏感，尤其是触摸信封时的感觉，十分精准，那信封里，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张面值一百元的人民币。
“当然，还要结合导致的后果，综合判断！”马伯伦严肃地说道。
第093章 口罩风波
“后后后果？”
“就是看社会影响，啊，也就是群众的反映。”
“群众反映很好，很好。”
“群众反映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群众说了算！”马伯伦正色说道：“我们的调查工作，一定要深入群众，深入实际，获得第一手资料，否则，很容易犯官僚主义的错误！这个，你的明白？”
马伯伦是个老工商了，杂货店里里里外外扫一眼，心里就有了底。这个小杂货店实在不值一提，它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把上江城的口罩价格哄抬到五十块。能把上江城口罩哄抬上去，是那些动则上百万的大卖场。况且，丽丽百货也没囤积货物，上上下下两层楼，只搜到了一只口罩，那是牛丽丽留给包大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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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问题总是有的，不处理也是不行的。不管怎么说，丽丽百货上了报纸，上级也有指示，要严肃处理，当然，具体如何处理，就看包大成的表现了。如果包大成不懂事，那么，公事公办，当然，如果包大成脑子开窍，这事也是可大可小。反正，市工商局已经盯上了几个大卖场，那里至今还囤积着价值数以百万计的口罩，那才是大鱼。
当然，此时的包大成今非昔比，脑子还算开窍，及时塞给马伯伦一个信封，那里面是郝玉秀银行卡里剩下的五千块。
于是，马伯伦给了包大成一个暗示，要听取群众反映。这是一种工作策略，丽丽百货是有问题的，但是，只要群众反映不算很强烈，甚至，群众的反映有利于丽丽百货，比如，丽丽百货积极供应“抗非”物资，及时解决物资短缺问题之类的褒扬之词，马伯伦就可在报告中加以引用，从而大事化小。
道理很明白，只要群众说好，领导岂能违背民意！
包大成听明白了马伯伦的暗示，心头却是发愁。
包大成强烈需要一位为丽丽百货说好话的群众，接受马伯伦的调查。
可放眼葫芦街，这样的群众还真找不到。
葫芦街居民大多都在牛丽丽那里买过口罩板蓝根，可他们都买的都是高价口罩，受过牛丽丽的剥削，恐怕“反映”不出什么好话。而且，就算他们能讲出好话，可这些居民商贩，人微言轻，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力度。
包大成无奈，只得去找黄小菊，希望黄小菊出面接受调查。却被黄小菊一口拒绝。
黄小菊拒绝包大成，倒也不是要和包大成划清界限。其实，有关包大成走私贩毒贩卖人口之类的罪名被推翻后，黄小菊深感欣慰，这说明，包大成还是一位好同志。至于包大成和牛丽丽哄抬物价发国难财的行为，黄小菊从心里面也是不以为然，当初牛丽丽卖口罩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她要涨价，因为资源短缺，群众哭着喊着硬逼着她涨价。这和帅哥们哄抬郝玉秀报纸价格的情况是一样的，哄抬物价的不是牛丽丽，而是广大迫切需要口罩的群众。
只是，黄小菊认为，作为国家干部，应该严格依照国家有关规定，避免插手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以免误导调查工作的方向。这是黄小菊做人做官的原则。黄小菊鼓励包大成，要相信政府，相信人民，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党和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包大成愁眉苦脸回到家中，把情况一说，郝玉秀低头叹息，牛丽丽则是破口大骂：“那些狗日的，个个都从老娘这里捞了好处，遇上事，就他娘的当缩头乌龟，尤其是那个狐媚肖纤纤！”
“肖纤纤？”包大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子。
“就是她！”牛丽丽怒道：“硬是逼着老娘涨价！”
“她逼你涨价？”包大成发现了新情况，精神大振：“小姨，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肖纤纤是希尔顿酒店的总经理。
说起希尔顿，各位看官应该不会陌生，那是国际高档连锁酒店。想当初，包大成被化名陈圆圆的陈思思拉进了希尔顿，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买单，受到极大的刺激，刻骨铭心，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包大成甚至不敢正眼看一眼希尔顿的大门。
希尔顿酒店不在葫芦街上，但距离葫芦街并不远。
葫芦街是一条三教九流聚集的老街，街道狭窄，两旁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式建筑，青砖灰瓦，灰头土脸。而葫芦街口却通向一条现代化的大街，名叫江海大街，江海大街宽五十米，两旁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不乏大型商场和高档酒店，一派富丽堂皇。希尔顿就座落其间，吉斯吉商场就在希尔顿的斜对面。两家国际化的大企业隔街相对，倒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包大成身患“非典”的当天，整个上江城就闹翻了天，全城市民涌上街头，到处搜购口罩和板蓝根，买不到口罩的就买尿布，只要能蒙在脸上就行，买不到板蓝根就抢醋，只要喝下去发酸就行。葫芦街是“非典”患者的发源地，群众反应尤为激烈，而江海大街与葫芦街相邻，也是央及池鱼，不出一个小时，葫芦街和江海大街口罩、尿布、板蓝根、醋、盐、甚至酱油就被抢购一空。
刚开始，希尔顿酒店当局并不以为意，就是个“非典”嘛，没啥了不起。可没多久，客人们就不干了，葫芦街有“非典”，据说非典病毒可以隔山打牛，那江海大街上肯定不安全，而希尔顿是中央空调，里面更不安全，据说那非典病毒能顺着中央空调窜入酒店任何角落，你就是把门上上八道锁也没用，客人们没有口罩就不敢呼吸，没有板蓝根，不敢吃饭，待在希尔顿里，不是憋死就是饿死，前景黑暗。
于是，顾客们强烈要求退房。可他们没法退房，原因很简单，员工们不干了，没有口罩，他们纷纷请假，躲在家里避难。大堂前台无人搭理，只有一大群嘴上蒙着尿布的客人面对空空如也的前台，大呼小叫，拍桌子砸板凳，闹得乌烟瘴气，不少人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声咳嗽。
第094章 市场经济规律
凡是经历过非典的看官应该记忆犹新，在那个特殊时期，咳嗽一声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是一个小偷，不慎失手，遭到见义勇为的人民群众围殴，只要你咳嗽一声，见义勇为者立即作鸟兽散。
所以，咳嗽声吓跑了闻讯而来的保安。
整个酒店里，还在坚守岗位的，只剩下总经理肖纤纤。那肖纤纤是一位高级白领丽人，芳龄二十七，长得如花似玉，和牛丽丽相反，属于燕瘦型的，刚好符合现代审美观，属于当红美女，平日里，只要往那里一站，不用说话，她的容貌就能起到安定团结的作用。可今非昔比，满世界的人都不关心容貌，他们只关心口罩。
肖纤纤不敢去前台大厅，一怕咳嗽声，二怕遭到围殴。一急之下，连喊数声“来人呀！”却无一人应答，死党们躲的躲逃的逃，谁也顾不上这位美女老总。肖纤纤见势不对，急忙抓起一块毛巾蒙在脸上，趁乱溜了出去。
肖纤纤不是临阵脱逃，她是出去抢购口罩。
肖纤纤首先冲进了吉斯吉，找到吉斯吉总理赵达，要求赵达看在同是全球五百强的份上，拉希尔顿一把，也就是卖给希尔顿一批口罩，最好再卖些板蓝根。
吉斯吉和希尔顿，一个是零售业，一个是酒店业，双方业务本无冲突，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双方业务互补，如果本着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原则，是完全可以实现双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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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又说回来了，双方都是国际大品牌，在上江城的经济地位不相上下，话语权也是不相上下，双方高层的眼光，也就不相上下，双方高层的竞争，也就十分深刻，并不仅仅停留在表层上。
在上江城，这两个大企业竞争的不是业务，而是影响力和话语权。
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上江城的市民和领导层的心目中，抢占心里高地。从而，从而获得更多的发展空间。
这种竞争往往十分隐晦，但却更加残酷。
双方高层管理人员表面上十分客气相互恭维，暗地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且说肖纤纤找到赵达，提出购买口罩和板蓝根，赵达立马露出一副同情却爱莫能助的痛苦表情：“肖总，实在不巧啊，本商场的口罩早就被抢购一空，至于板蓝根，不是本商场的业务范围。”
赵达的话，倒是实情，吉斯吉的确不卖板蓝根，口罩也卖光了。但是，他隐瞒了一个事实，吉斯吉总部紧急调运了价值三百万的口罩，将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上江。这批货，是吉斯吉总裁陈大强亲自抓来的。
陈思思在葫芦街抓到了“上江城首发非典”的独家新闻后，异常得意，还没等见报，先给老爹陈大强打了个电话，自我炫耀一番，以期对陈大强形成强大的心理压力，迫使老爹放弃劝她回吉斯吉的意图。那陈大强不愧是商业大鳄，嗅觉极为敏感，接到这个电话，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上江城需要口罩。因为，在这之前，北京的口罩就供不应求。
陈大强马上亲自通过关系，从国家医疗器械储备库中搞出一批货来，立即发往上江。
也就是说，只要肖纤纤的希尔顿顶住两个小时，口罩会有的，至于板蓝根，完全可以用醋代替，反正，人民群众都相信，只要是发酸的东西，都能预防要命的非典。
心急如焚的肖纤纤，顾不得赵达的话是真是假，冲出吉斯吉，跑遍了大街小巷，最终一无所获。
肖纤纤是大企业的美女老总，眼光只盯着大卖场，根本就看不见葫芦街，哪怕那葫芦街就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来，她甚至就没进过葫芦街，根本就不知道，葫芦街里还有一家丽丽百货。
肖纤纤的思维模式，也困扰着上江城大多数急需口罩的市民，所以，当上江城那些毫无准备的大卖场的口罩销售一空的时候，有着充分储备的丽丽百货，尚无人知晓，那个时候，丽丽百货上江城里是唯一一家还有口罩的商店。
当然，人的思维模式是与时俱进的。肖纤纤在跑了一大圈，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年青人跟着明星跑，老头老太太跟着养生大师跑，到了现在，男女老少都跟着口罩跑，哪儿人打堆，哪儿就有口罩。
肖纤纤的判断完全正确，丽丽百货还有口罩板蓝根的消息，很快就飞遍了上江城的大街小巷，丽丽百货成了圣城麦加，牵引着朝圣者的脚步，满大街的人都朝着一个丽丽百货的方向，蜂涌而去。肖纤纤用不着判别方向，跟着如潮的人群，冲进了她从来就不屑于涉足的葫芦街。
肖纤纤赶到丽丽百货，丽丽百货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那牛丽丽一个人守着着小店，正忙得满头大汗，应接不暇。
肖纤纤顾不得老总身份，奋力挤到柜台前，张口就要一万个口罩一万版板蓝根，把牛丽丽吓了一大跳，也把围在店门前的顾客们吓了一大跳。都照她这么个买法，后面的人还买什么！
后面的顾客大为不满，纷纷指责肖纤纤不顾人民死活，强买口罩。肖纤纤是老总，从事商业多年，只认一个理，市场经济就得按照经济规律来，最基本的经济规律就是：价高者得之。
于是，肖纤纤狮子大张口：口罩八块一只，板蓝根八块一板。
当时，牛丽丽的口罩的确也提了价，提到了三块一只，在成本价上翻了三番还多，心里还忐忑不安，那肖纤纤财大气粗，张口就八块，把牛丽丽吓了一大跳，楞在了当场。
各位看官，要说狮吼功，整个上江城也没人比得上牛丽丽，不过牛丽丽的狮吼，靠的是原生态嗓门，虽然高亢，毕竟缺乏物质基础。而希尔顿老总肖纤纤有着雄厚的物质基础，所以，她的狮吼不是靠嗓门吼出来的，而是靠金钱堆出来的，嗓音不高，却是掷地有声，把牛丽丽和周边群众震得一愣一愣的。
肖纤纤以为牛丽丽嫌少，再一嗓子，就提到了十块。
牛丽丽在确认没听错之后，当然欣然应允，否则她就是个傻子。
所以，哄抬物价的不是丽丽百货，而是希尔顿。
当然，不管是谁哄抬物价，双方获得了双赢，丽丽百货赚了钱，希尔顿解了燃眉之急，实现了他好我也好。谈好了交易，肖纤纤打电话叫人过来，带着口罩板蓝根回到希尔顿，立即给每个顾客和员工发了五只口罩五版板蓝根。有了口罩和板蓝根，顾客们情绪稳定，纷纷取消了退房计划，员工们工作热情大大高涨，回到了工作岗位，希尔顿渡过了危机。
不仅如此，大量买不到口罩的上江市民，听说入住希尔顿能够得到免费口罩和板蓝根，携家带口，强烈要求入住希尔顿避难，希尔顿的房价因此翻了一倍，入住率达到百分之百，而且，市民们干脆把希尔顿当避难所，住进酒店就足不出户，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一住就是二十天，也就是“非典患者”包大成隔离治疗的时间，全面带动了希尔顿的消费。希尔顿买口罩板蓝根化了二十万块，带来的效益却是三百万，大赚一笔。这件事，被誉为商业史的经典案例，被很多经济学专家所引用。只是，专家们授课的时候，不是说肖纤纤被逼无奈，而是说她急中生智。更有甚者，说这是肖纤纤和牛丽丽两大美女联合出演的双簧。
所以说，真正借“非典”发国难财的，是希尔顿，丽丽百货只是跟着发了点小财，那点小财，在肖纤纤眼里，就根本不叫发财。
从这个意义上看，丽丽百货有恩于希尔顿，如今丽丽百货有难，希尔顿如果不拉上一把，就太不仗义了。
第095章 请节哀
包大成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头却是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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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老总出面代表群众“反映”情况，当然是最佳人选。那希尔顿和吉斯吉一样，在上江城都是跺一脚惊天动地的角色，工商部门肯定会高度重视肖纤纤的意见。可问题是，希尔顿对丽丽百货的道义责任，只是理论上的，是站在所谓知恩图报的封建礼教的立场上，才有此一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封建社会那一套礼义廉耻，早就被人们所唾弃，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希尔顿愿买，丽丽百货愿卖，两厢情愿，实现双赢，互不相欠。更何况，丽丽百货与希尔顿素无交情，包大成与肖纤纤素未谋面，这要登门求人，连个铺垫都没有，人家凭什么挺身而出。而且，希尔顿的老总肖纤纤是一位美女级老总，手里握着上亿的资产，包大成是个杂货店的总经理助理，其实就是个小伙计，两下比较，美女对衰哥，老总对小伙计，这谈判也太不对等了。
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路，死马当活马医，包大成只得硬着头皮去了希尔顿。
包大成这是第二次光顾希尔顿，然而，比起第一次来，他的胆怯却是有增无减。
当初希尔顿一个西餐厅，就把包大成吓个半死，如今要找希尔顿老总，虽然要解决的不是买单问题，可比买单更加前途莫测，当初买不起单，最多就是丢人，而现在，要是请不出肖纤纤，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而是丢家的问题。
因此，包大成对这一次登门拜访，极为重视，为了以示尊重，包大成穿上了中山装，这套服装，是在三自培训班时，为了冒充大学者易中天而购置的，那个时候，包大成一脸衰相，这套中山装穿在身上，不仅没有增添光彩，反而类似西门庆。如今的包大成衰相有所好转，可却是愁眉苦脸，穿上那身黑色中山装，极像是出殡或者报丧的。
包大成的愁眉苦脸，立即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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