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朗自然不知道同事们对自己的诸多揣测。她对自己在上海如此习惯也表示诧异,南翔小笼和生煎包她甘之若素,红烧大排和肉糜蒸蛋她也来者不拒。也许血管里奔腾着的那些母亲留给自己的上海因子,让她对这个城市并不那么陌生。再加上姥姥姥爷及远房亲戚们的盛情接待,更让她觉得如沐春风,完全泡在蜜罐里。
更令陈朗惊喜的是,她在香港时仰慕已久的在牙周及种植学上都颇有建树的斯蒂芬教授,目前正好在上海担当客座教授,为期半年。陈朗从前的导师peter教授对她的心思略知一二,正好斯蒂芬教授想挑选一两个年轻医生做助手,于是便将陈朗介绍给斯蒂芬,不但可以旁听课程,还可以帮助做一些打杂的辅助工作。
斯蒂芬教授在陈朗做了助手之后也是大松一口气,陈朗动作麻利,省去自己不少琐碎事务,于是常常周末两天都召唤她去医科大学,帮着自己一起做课题。这一来二去的,陈朗又在于博文的提点下有些开窍,时不时地还将斯蒂芬教授高新请到博文口腔客串做回手术,自己做助手。
现在的香港各界,不单娱乐圈的明星们开始向大陆回流,其他行业也与国内关系越发紧密,斯蒂芬教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国内与香港比起来,论文水平和研究还是颇有差距,但是临床实践机会多出许多,博文口腔还时不时给斯蒂芬提供一个临床操作实践的平台,让他能够及时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分外过瘾。
况且身为助手的陈朗不但聪慧,而且勤勉,又是博文口腔的公主,自然让斯蒂芬教授刮目相看,有事儿没事儿点拨几句。这高手指点就是不一样,陈朗在斯蒂芬教授的宏观指导下水平突飞猛进,还在博文口腔内独立开展一些牙周手术,让斯蒂芬教授颇为惊叹,“陈朗,你还真是吃这行饭的。”
外科手术一向都是最让人获得成功快感的方式,不过对于陈朗这个单细胞生物而言,其实现在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只是在博文口腔完全可以当家做主开展项目,让自己尽情发挥特长,还真是一件愉悦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自己,某个地方太过抑郁,实在需要用忘我工作来填满,这样也许便能慢慢忘记。
yuedu_text_c();
当然,无论怎样地忘我工作,平安夜也应该是个例外,而且是例外中的例外,不但有约会,还得赶场。目前就是陈朗平安夜的上半场,踏踏实实地和同事们在一起聚餐。但是餐桌中央的一只玻璃器皿颇让陈朗有些胆寒,原本里面有鲜虾活蹦乱跳,煞是可爱,但很快服务员便上前倒入以酒为主的作料,活虾稍作挣扎就偃旗息鼓,个个呈现醉生梦死的状态。
坐在自己身边的徐主任,也就是刚刚发言的中年男子,还夹起一只小虾放进陈朗的碟子里,“尝尝这个醉虾,味道绝对鲜美。”
陈朗盯着盘子里还做着垂死挣扎的小虾米,颇有些无奈,内心正天人交战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于是向同事们示意之后,便站起身走出包间。3
电话是mavis打来的,她是陈朗在香港时的同学,这段时间peter教授带着她一起在上海开会,同时也是陈朗下半场的约会对象。mavis打电话过来的中心思想其实很简单,是自己因为在外面办事儿的缘故,与peter教授分头出发。
而上海的出租车实在太难打,就算打上了也还堵车,所以一定会迟到,叮嘱陈朗一定先去约好的“face”酒吧,免得peter教授先行抵达,一个人在那里无聊。
陈朗掐指一算时间,虽然离得很近,但自己还是坐地铁过去更为妥当,于是进屋内和同事们告辞,却发现房间内的人少了一半,自然有些好奇。在徐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回答下她才明白,这房间的隔音不好,隔壁大包间在唱ktv,据说唱得很有水准,把小姑娘们都给吸引去了。
陈朗摇摇头,感叹一下自己真是老了,和小朋友们的确有代沟,便提前告退。告退之前,她还不忘问道:“徐主任,您什么时候去北京开会?”
徐主任想了想,“三天后的年度种植会议,那我后天出发就来得及。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陈朗仅仅犹豫了一下,一想到可能看见的那些熟人,便微笑着摇头,“我还不够级别,争取下次。”
陈朗与徐主任道别后出门,路过隔壁包间门口,果真看见博文口腔的几位年轻小护士全都拥在门口堵着。陈朗也好奇地凑过去,往里面张望,无奈前方脑袋太多,什么也看不见,倒是能听到有一个磁性而又低沉的男声,在音乐的伴奏下,唱着一首无比熟悉的英文歌曲,《诺丁山》里的《she》:
she,may be the face i can‘t forget(她,也许是我无法忘记的容颜)
atrace of pleasure i regret(是一缕我所为之叹息的惬意)
may be my treasure or the price i have to pay(也许是我的瑰宝,或者必须的付出)
she,may be the song that solimon sings(她,也许是夏日的绵绵短歌)
may be the chill that autumn brings(也许是秋日的瑟瑟山风)
my be a hundred different things(也许是百般变化的生活)
within the measure of the day(融入了平日)
she,may be the beauty or the beast(她,也许是美女也许是野兽)
may be the famine or the feast(也许是贫瘠也许是富足)
may turn each day into heaven or a hell(也许会把每天变作天堂或地狱)
she may be the mirror of my dream(她,也许是我梦幻的一面明镜)
a smile reflected in a stream(也许是朦胧中透出的莞尔一笑)
she may not be what she may seem(她,也可能名不副实)
inside as shell(栖息在自己的贝壳里)
即使是站在门外,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曲子被里面的演唱者唱得温暖熨帖,还夹杂着一丝伤感,让她也跟着有些欷殹肌l〖之余,陈朗还有些走神,这样的声音似曾相识,撩人心弦,也许陈朗永远不会忘记露营那一晚,自己蜷缩在睡袋里,拼命捕捉空气中俞天野同样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往事甜蜜美好,却不忍忆起。
就在陈朗心思翻转,纠结于往事之际,身边有小姑娘开始评论《she》这首歌曲,“好听得来,我都想哭了。”
可是还有另一小姑娘抢白道:“你也太不笃定了,哭什么哭?你听得懂人家唱什么了吗?”
第一个小姑娘当然不服气,“听不懂又怎么了?我听不懂都想哭,这才说明人家唱得有感染力呢。”
另一个小姑娘哼了一声,一转头看见陈朗,便赶紧道;“陈医生,帮我们翻译翻译,这歌词都在唱什么?”
陈朗没想到二人把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想想便道:“其实主要内容是指,一位男子在表达对一位女子的爱慕。”
yuedu_text_c();
小姑娘们还等着下一句呢,陈朗却已经闭口不言。第一个小姑娘没忍住,问道:“就这么简单,没了?”
陈朗一本正经地点头,“本来就简单,重点是唱情歌这种形式,追女生一贯管用。”
身后忽然传出一声低笑,“看来下回我不用送花了,改唱歌就行。”
陈朗定睛一看,原来是楼下dz银行的jack,也就是同事们口里的台巴子。她无视掉四周小姑娘的窃窃私语,诧异地问道:“jack,你怎么在这儿?”
jack摊摊手,“我们公司的平安夜聚餐,正好有从香港派过来的新同事,一起happy一下。”
陈朗“哦”了一声,“我也一样,和同事聚餐。”说完后又想起正事儿,告辞道,“那你们继续,我有事儿先走了。”
jack有些失望,耸肩挽留道:“陈医生,又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放在今天晚上?这可是平安夜呀。别去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聚聚,过一会儿我和我的朋友们还有节目呢,一定会很开心的。”
陈朗也学jack耸耸肩,抱歉道:“对不起,今晚的确不行。你别忘了下周还得复诊,我先走了,merry christmas!”
jack看着陈朗离去的背影,说不遗憾那是假的,被堵在门口的博文口腔的小姑娘看得分明,小姑娘们哄笑着散去。
jack踏进包间内,刚刚坐下,台上的歌者也一曲完毕,在同事们的起哄拍掌声中,从容地回到座位,也就是jack的身边。他不在意地问道:“我刚刚还看到你站在门口,好像和一帮小姑娘在搭话,现在怎么就剩你自己了?”
jack将手搭在身边这位昔日同窗兼新任同事的肩上,嘿嘿傻笑不已,感叹道:“里面有我现在正追求的女孩儿,真可惜,她有事先走了,要不然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对方取笑道:“怎么,你终于找到你的rose了?”终于可以you jump,i jump了?“
jack呵呵地乐了,这帮以前一起在美国某商学院念mba的同学,没事儿时总拿《泰坦尼克号》和自己开玩笑,现在故友重逢,嬉笑打骂的感觉重新回来了。他笑眯眯地道:“虽然现在还不是我的rose,但是我希望能成为我的rose。对了,她很厉害的,还是一位牙医。”
对方一楞,继而啧啧叹道:“你的口味真是与众不同。”
jack不服气,“牙医是很高尚的职业,值得我们敬仰。”
对方发愁地看着他,“那你的敬仰吧,回头是不是还得建个佛龛供起来啊?”
jack压根无所谓,轻松拍手道:“行了,咱们别说没用的,咱俩溜吧,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夜上海最迷人的风情。”
对方取笑道:“想泡酒吧就直说,非得说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jack也笑道:“今晚face酒吧新来的英国dj有精彩演出,还有圣诞夜的抽奖,估计美女也不少,难道你不想今晚有点儿什么艳遇?”
对方眼眸一亮,继而又有些暗淡,摊手道:“最近太忙了,一点儿想法也没有,不像你,还有这么大的劲头。”
jack站起身来,使了个眼色,“走吧andy,我早就订好座位了,却一直没找到同去的美女。我找不着别人,那就只能让你陪我,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这位英文名叫andy、中文名却叫包赟的帅哥也跟着站起身来,懒洋洋地叹道:“既然你都订好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行。”
两个人一拍即合,随即偷偷摸摸地溜出包间及餐馆的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往face酒吧的方向飞驰而去。二十八章 偶遇1
face酒吧位于上海最繁华的地带,因为有预订,陈朗很顺利地从门卫处领了一个75的号码牌,便进得酒吧大门。她进去后觉得有些眼晕,酒吧的线条分外简洁,四周的颜色却很是浓烈,墙上是大片纯正的红色,玻璃泛着蓝色的荧光,四周还镶嵌着冷冰冰的金属。而酒吧正中的方正的大型吧台,dj正不遗余力地打着热闹的节日歌曲,这所有的一切,都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受到一种前卫而又冲动的快感。
仅仅是驻足张望了一会儿,嘈杂的音乐声和晃动的人影便让陈朗有些吃不消,虽然没有发现peter和mavis的踪迹,但却注意到还有楼梯往上延伸。陈朗心脏负荷都减轻了许多。陈朗坐到柔软舒适的长沙发上,喝了一口waiter送来的冰水,便开始给peter教授和mavis发短信,大意是我已先行抵达,你们不用着急。
jack和包赟没多久也各自领取了一个号码牌,走进face酒吧的大门。包赟在最快的时间内确定,这里几乎可以说是jack的大本营或者根据地,除了一些相熟的朋友,调酒师和酒保也个个认识,所以jack进来后就“hi”个没完,惹得包赟取笑道:“你在上海日子过得不错啊,简直就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jack抱屈道:“哪里有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只是偶尔过来放松放松。”
包赟压根不相信,“你就别谦虚了,鬼才相信。”
jack笑嘻嘻地道:“别光说我啊,说说你吧。听说总经理这回事特批你入职,而且直接参加晋级中层经理前的联合培训,上海的dz分行只是第一战,接下来去哪里?”
果不其然,传说中的上海美女的确名副其实,尤其在老外出没的地方,美女层出不穷,而且个个风情万种。包赟只顾着打量四周环境,回答jack的问题自然就有些漫不经心,“我也不清楚,据说上海这边待半年,下半年是去香港dz还是新加坡dz,暂时未定。”
yuedu_text_c();
jack吹了一下口哨,“其实我没太想通,你怎么不舒舒服服地当你的太子爷,跑来和我们一样,扎堆做苦力?”
包赟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看了看面前这位同窗好友,取笑道:“你在dz也算是高职高薪,算哪门子苦力?”
这回换jack不服气了,“我经常熬夜加班,还不算苦力啊?再这么熬下去,我看我很快就over了。”正说得起劲的时候,一位戴着眼镜的干瘦中年男子从jack身边经过,还一边对着电话道:“jessica,我到了,你在哪儿?”
jack捅捅包赟,“瞧瞧人家,年纪一大把,都有女伴陪过圣诞,咱俩可真逊。”
包赟也目送那位中年男子沿着楼梯往上走,眨了眨眼镜,“我又没拦着你,你现找一个也来得及,说不定经过今晚,就能带回家一个绝世美女。”
jack也觉得此话有理,便招手让waiter送了两杯鸡尾酒。其实包赟和jack二人在酒吧也算醒目,毕竟都是俊眉朗目的有型帅哥,很快就有两个穿着时尚的漂亮女孩儿微笑着坐到二人对面,jack耸了耸眉毛,“请你们喝一杯?”
女孩儿笑着对视了一下,点头说好。包赟依旧保持着礼貌微笑,但是态度上有着明显的疏离,让对面的女孩儿更加明确地选准定位,火力便集中对准jack。
趁着两位美女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jack转头看看包赟,“andy,今天怎么了,看起来不在状态?”
包赟指了指心窝,夸张地叹口气道:“这儿受伤了,还没复原。”
jack大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包赟的胸口,“你这儿不是一直都跟铜墙铁壁一样,都是你伤别人,谁能伤得了你?”
包赟顺竿往脸上贴金道:“我也觉得别人伤不了我,准确地说,我这是自伤,和别人没有关系。”
jack当然知道无论自伤还是他伤,总而言之都是感情受了伤,于是做推心置腹状,“以我的心得,最好的疗伤手段,便是赶紧再找一个美女。”
包赟看看jack,慢条斯理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毒攻毒?”
这话惹得jack哈哈大笑不已,“就是这个意思。”
包赟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无可无不可地道:“那我努力努力。”
二位补妆美女刚刚坐回到二人对面,就看这二人笑得酣畅淋漓,忍不住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包赟看看jack还笑得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便严肃回答道:“这哥们儿正在向我传授武林秘笈。”
就在此时,酒吧内的音乐声却停止了,大家这才发现台上一直high得不行,打歌打得完全热情忘我的英国dj已经下台休息,换了另外一名主持人出场。这位主持人透过麦克风热情洋溢地宣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一下你们手中的号码牌,请今晚被抽中号码的主人上来领取圣诞老人送给你的特别礼物。”
谁都知道这是商家的噱头,而且毫无新意,下面自然涌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主持人一挥手,除了正中的大型吧台还有光束以外,酒吧四周的灯光全部熄灭,房间内更加暗淡了。
在一阵急促的打击乐之后,主持人开始抽奖,凡是抽中号码牌的人,都兴高采烈地上台。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主持人会用“真心话”、“大冒险”刁难折磨,能厚着脸皮通关的人,方才能领取这份所谓的特别礼物,于是酒吧内的气氛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渐渐热烈。
尖叫声连绵不断,礼物一份份被抽走,直到最后一个。
支持人已经开始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