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于婚姻的美满和稳定,但这并不等于说可以拿感情当儿戏。” 我点头,除了点头,我无话可说。 像舅舅这个年龄的人,能以这么开明的态度看待时尚,实在已属难能可贵。至于像我母亲那样的老教育工作者,总是以传统的眼光看待下一代,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年轻的时候,大多会嘲笑上一代人的因循守旧,总会对传统有着不同程度的逆反和突破,而当他老了的时候,他却和他的上一代人一样,无法接受更年轻一代的思想和生活。 我想我母亲在学生时代穿着游泳衣走进游泳池的时候,一定曾经被一些“九斤老太”看成是有伤风化,几十年过去,她能接受游泳池的泳装,却对t型台上的泳装表演嗤之以鼻。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声音,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色彩,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模式,如果人不论多大年纪,总以二十岁的心态生活,也许代沟这个词就不再存在了。 我不想再跟舅舅探讨爱情。爱情是件永远说不清的事,现代人愿意以最简单的办法处理最复杂的问题。何况,自从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之后,“永恒”这个词就已经变得越来越黯然失色,爱情也就由“一生一世、生死不渝”刷新成“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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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早晨,我奉命从病房调到急诊室,临时替班。 外科急诊总是这么乱哄哄的,胃出血的、肠粘连的、胆结石的、外伤的,什么病人都有,一上午的门诊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中学生来看病。中年男人满脸怒气地拽着那个男孩儿,女人跟在身后。 “你放开我!你松手!”那个中学生使劲地喊着,想挣脱他父亲的手。 “别吵,你们谁是病人?”我问。 “小兔崽子,学会要挟老子了!”中年男人说着话,朝男孩儿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然后按着他坐下,顺手把门诊病历扔给我。病历上写着:王大宇,男,十三岁。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问王大宇。 “我没病,是他们非让我来。”王大宇说着,斜了他父亲一眼。 那男人在儿子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对我说:“你赶紧给他查查吧,他吃了两个棋子,噢,也许是三个。” “吃了什么?” “棋子,五子棋的棋子,瓷的。”那男人说。 “把棋子吞了?为什么?”我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那位父亲,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这崽子,属狼的,说翻脸就翻脸。”男人没好气地说,“下棋输急了,他就吞棋子,我一下子没拦住,他就咽到了肚子里。” 我强忍住笑,给王大宇做了些常规的临床检查,然后对他的家长说:“没什么大事,棋子会随大便一起排出来。” 王大宇系好腰带就往外走,被他老子一把揪了回来。 “不用查查别的了?” “不用了,可以回去了。”我说。 那男人竖起了眉毛,瞪着眼问我:“也不透视、也不化验、也不开药,揉两下肚子就把我们打发了?” 我告诉他,只要异物没有被吸进气管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男人一听就急了,用手拍着桌子说:“别废话,我们要照透视。” 我耐着性子解释说,常规的透视看不见消化道里的东西。吞了两个棋子就做消化道钡透实在没有必要。 我的话音还没落,那男人就跳起脚来:“什么都不查,我们上医院干吗来了?你是大夫呀?还是糊弄?” 有个女孩儿从外边走了进来,推了推我的胳膊,悄声说:“怎么那么死心眼?要查什么就给他查呗,人家又不是不给钱!” 我抬起头来,说话的人竟是康小妮。 病人透视去了,我白了康小妮一眼说:“你来干什么?” “你还在赌气呀?我都不生气了,你倒没完没了?”康小妮笑嘻嘻地说着,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儿是医院,我正在上班,请你先离开,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康小妮随意翻着桌上的处方、病历和化验单,不以为然地说:“得了,别跟我打官腔,医院怎么了,医院是不是人来的地方?” “别闹了,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再捣乱,我可真急了!” 康小妮委屈地撅起了嘴:“你这个人真没劲,就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都不行吗?我想看看你怎么给病人看病。” “不成,你不能影响我的工作,你先出去。” “我就不!” 我急了,走过去拉起康小妮的胳膊,把她推出诊室。 康小妮不可理喻地大声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我想你,我想你了!” 王大宇回来了,他父亲把透视单举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大夫,你可真够忙的,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我深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看透视单,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放心吧,透视没发现问题。棋子就在胃里,大便的时候留心观察一下,最迟明天就能排出来了。” “药呢?开什么药?” “不用吃药。” “那不行,棋子那么脏,出了毛病怎么办?”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药?” “嘿!你他妈的说的是人话吗?”王大宇的父亲出言不逊,还发狠地朝我挥了挥拳头。 “不许打人!”康小妮叫喊着从外边蹦了进来,站在我和那男人的中间,用身子挡住了我。 那女人拉起丈夫的胳膊往外走:“算了,走吧,我们又没钱又没权的,谁能拿我们当回事儿?” 此时诊室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那男人一把甩开老婆的手,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更加起劲地喊着说:“大伙都看见了吧?现在的医生就这么对待病人,看来,不但住院做手术要递红包,门诊看病也得给他们点好处才行,不然,他们就不把咱们当人看!”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请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已经濒临忍无可忍的边缘。 “你们知道小报上怎么说?现在的医院都是‘角子机’,大夫都成了‘白衣狼’,他们这些人,眼里就认得钱!钱!钱!眼前的这位更有绝的,上着班还不忘泡妞!这算什么大夫呀!”男人说着话,一脸挑衅的神情看着我。 血涌到了我的脸上,我忘了我在哪儿,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一心只想冲上去,把这个混蛋一拳揍扁。 急诊室的护士长闻讯跑了进来,拍了拍那男人的胳膊说:“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有什么意见可以向医务科反映,别影响其他病人就诊。” 那男人胳膊一扛,把护士长推了个趔趄,他上前来揪住了我的衣领,把唾沫星子直喷到我的脸上:“我今天就要当众教训教训这只臭猪,上着班还发情,真他妈的下流!” 我的眼睛里冒起了火星,身子在抖,我猛地推开那只揪着我衣领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记直拳,打在那张大猩猩似的脸上,打了他一个满脸花。 “哎呀,妈的!你小子敢打人?”那家伙抹了一把鼻血,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我的心骤然一沉,知道这一回真的闯下大祸了,尽管我是正当防卫。 遇上这种倒霉的事情,我就是再有理也说不清了,以往医院处理这类纠纷,无一例外的是胳膊肘往外拐。 总值班的张院长让护士长把病人请到医务科去,然后冷着脸对我说:“你先看病吧,其他的事情等明天上班后,交你们科里处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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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我和康小妮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吃晚饭,我一连喝了三瓶啤酒。然后带着康小妮去了一家电子游戏厅,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筹码,然后在赌马场上,押了一匹名叫“无敌”的六号马,我声嘶力竭地为我的“无敌”加油,体验着大获全胜的疯狂和一败涂地的沮丧,直到输得两手空空,才筋疲力尽地对康小妮说了声:“回家。” 一路上,我懒得说话。康小妮也识趣地一声不吭地跟着我,就像一个刚从幼儿园里被接出来的小朋友,紧紧地跟着家长。 回到家里,我顾不上打开电灯,一把抱起康小妮,走进卧室。 我的神经被压挤得没有一点缝隙,快要爆炸的心让我失去最后的一点矜持,我急切地渴望要贴近一个真实的、有热度的生命。 愤怒让人失控,也让人变得异乎寻常的原始。 我用每一根神经末梢贪婪地感知快乐,用每一次深深的呼吸吐出肺泡里的郁闷,让屈辱和烦躁从每一个毛孔中尽快地蒸发出去。 康小妮在床上扭来扭去,拼命躲闪着我近乎野蛮的吻,她推我,打我,踢我,大声喊着,你疯啦?喊着喊着,她突然抱紧我,用尖尖的指甲,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肩膀。 当疲惫的身体被汗水浸得发黏的时候,脑子也像经过格式化的软盘,轻松得一片空白。 黑暗中康小妮用脸贴着我的胸膛,小声地试探着问:“你不生气了吧?” 我用手揪了揪汗湿的头发说:“不生了。” “那一拳打得真伟大!完全改变了我对你的印象,我原以为你是那种面团捏的男人,没想到急了也会打人。” “那是为尊严而战!嗯,你可得小心点,再给我出难题,可别怪我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又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跑到医院去找我?” “那有什么?” “不成,那是工作的地方。” “我要是看病或者带朋友去看病呢?” “这种情况另当别论。” 我虽然说话的语气很强硬,可对康小妮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她为了怕我挨打挺身而出,那份勇气已经让我十分的感动了。 我趁机给康小妮约法三章,不许她随便去医院,不许搞突然袭击来找我,想见面要提前打电话,不许无缘无故地跟我耍小脾气。 康小妮乖乖地点着头,突然高兴地坐了起来问:“你提了这么多的要求,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女朋友了?” 我把康小妮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 “你倒是回答我呀!” “就算是吧。”我回答得模棱两可。 康小妮哼了一声,在我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后来我昏昏欲睡,康小妮却使劲拍打着我的脸把我弄醒。 “你怎么除了折腾就知道睡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你说,我听呢。” “你能不能帮我看个病人?挺严重的,他大便拉血。” “可以。” “能不能替他想办法省点医药费?” “医院也不是我开的。” “总可以想点办法嘛。” “好。” “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内蒙?” “不行,请不了假。” “那,你借我点钱吧。” 睡意一下子全消,我在黑暗中凝视着康小妮。她的神情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模糊。 “借钱做什么?” “去内蒙呀,我父亲在内蒙。” “要多少?” “一千吧,差不多够了。” 康小妮故作轻松的声音让我从心底顿生厌恶。她总是在我情感升温的时候,提出经济上的要求,这让我弄不清她这么刻意地追逐我,究竟是爱上一个男人,还是看准了一家银行。 第二天早晨送康小妮走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千块钱。我希望她真的是有急用。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假如这是她给自己标的身价,一切也就到此结束了,好在我还没投入太多的感情,分手不会给我带来半点伤害。&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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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直拳让我一夜之间成了医院的名人,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变成了咬人家耳朵的泰森。 我已经停职反省两天了,一个人关在医生休息室里写检查。听说那个王大宇的父亲还在纠缠不休,一会儿说要上法院起诉,一会儿又说要让媒体曝光。 我心里憋着一股怒气,对着桌上的一摞白纸发呆。我不想写什么检查,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事。这很糟糕,心理学家说过,一个人要是总沉浸在一种对抗和仇恨的情绪之中,很容易造成性格冷漠甚至会加速心脑血管的硬化。 我想起我们科的老主任,他很不幸,在临近退休时的一次胆囊切除手术中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那个病人澳抗阳性,是乙肝病毒的携带者。手术后二十天,病人痊愈出院,而老主任却患了急性重症乙型肝炎,险些丢了命。被传染的过程又偶然又简单。 此刻我也成了一个被感染者,感染的不是乙肝病毒,是更可怕的精神毒素。当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像箭一样刺伤我的同时,毒素已经进入了我的血管,损伤了我原本健康的肌体。 下班后我落寞地走出医院,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一碗兰州拉面,然后形只影单地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想着我在做外科医生四年零五个月的时候,填写了这段走麦城的历史,我忍不住直想放声大哭。都说七十年代出生的这一代人很实际,把利益看得重于荣誉,以前我也是这么想,但现在,我觉得荣誉对我很重要。 手机嘟嘟地响了几声,是康小妮发来的短信。写的是:世上本没有沙漠,只因我想你一次,上帝就丢下一粒砂,从此便有了撒哈拉。 康小妮好像是要安慰我,又像是在向我表示感激,一连两天都在不断地往我的手机上发短信。真感谢现代化科技,让谈情说爱变得如此省时、省脑、快捷、便利,但惟一让人遗憾的是,这些千篇一律的套话,也让情感变得扑朔迷离,似是而非,真假不分。 我在月坛附近的那家花鸟市场里转悠了很久,颇有兴致地看人家怎么把一盆六百八的君子兰侃到二百,又挤进人群去,听一只黑色的小八哥说英语。那只八哥的英语说得字正腔圆,还是地道的美国音,它一会儿说“how are you!”一会儿又说“ kiss me!”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可笑完了,心境变得更凄凉。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不知不觉来到舅舅居住的小区前。这是位于复兴门外的一片老式的高层建筑,建于八十年代,虽然建筑设计有些单调过时,但因地处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仍然不失为市区内最好的住宅。 我走进25楼,坐电梯上了十二层,来到1207门前,正准备按门铃,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从房间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女人又高又尖的叫骂和女孩儿的哭喊乱成一片。我知道,这个家庭频繁不断的内战,又开始了。 舅舅是海湾战争爆发那年结婚的,距今已经有十二个年头,在这十二年里,他们夫妻间的恶战远比中东的局势更紧张。 没有人相信像我舅舅这么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老实人会和人打架,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让人不可思议,老天爷好像专门喜欢和人开玩笑,偏偏让一个走在街上被人踩了一脚都会对人家说对不起的男人,娶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叫骂连天、拔剑而起的女中豪杰。 我站在门外,听不到舅舅的一点声音,但我敢肯定舅舅就在房里,没有他这个靶子,舅妈冯彩云就不会有这么力拔山兮的气势。 当年我在舅舅的医院实习的时候,看过舅舅好几台手术,无论是胃切除、肝切除还是胆切除,他都做得那么干净利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病人出现危重险情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有一丝的慌乱,用大将风度形容手术台前的颜卓文,一点都不为过。可舅舅偏偏最怕冯彩云,一回到家里就像被人抽了筋,摄了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舅舅在同事和病人眼里,是个医术高超的专家,可在冯彩云眼里却是个连木匠都不如的穷光蛋。俗话说,道不合不相谋,我不明白舅舅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女人面前逆来顺受。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划入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群。 里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门突然一下子打开,舅舅像支离弦的箭蹿了出来。他的身后,冯彩云手举着一把菜刀,紧追不舍。房间里,我那个可怜的小表妹双手抱着脑袋,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赶忙上前拦住歇斯底里的舅妈,拼尽全力抓住她举刀的手。冯彩云瞪圆双眼,大喊着:“你给我起开”话音未落,重重的一巴掌已经打在我的胳膊上。那一刻,我真想可着嗓门大喝一声:“欠揍呀臭娘儿们”然后把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那张满是黄褐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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