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任由那单纯的心灵就此死去……
演员演得好,剧本也写得真好;太多人为了生存,为了适应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而渐渐遗忘了原有的梦想与理想,遗忘了人性中最美的最初的本质。
在他经营的行业里,不也有许多原本只单纯喜欢钢笔的手感与笔触,到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追逐起昂贵、限量的名笔,那些笔到了手,珍视地收进柜子里,从未曾被拿来书写,钢笔不再是钢笔,而成了一种显示身份财力的标志罢了。
这个世界,本末倒置、积非成是却是见怪不怪的现象,多到让人无可奈何,这个时候真需要这样的一部戏来个当头棒喝,敲醒浑沌的脑袋。
他回到“传阁”,打了几通电话邀请朋友去看“谋杀事件”,也运用自己在文化界的影响力,大力推荐这部戏。
倪安琪的热情感染了对世事越来越淡漠的罗秉夫,这一晚他异常的激动,一通通拨出去的电话,说话的时间与长度简直超过了他一年的总和。
他是微笑入睡的,一种满足感充斥胸怀。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半夜,罗秉夫被电话铃声吵醒,披上薄袍,离开卧室走至二楼。
“喂。”他扭开灯,拿起挂在墙上的黑色转盘式电话筒。
“老板……”
听见微弱带点哽咽的声音,罗秉夫愣了愣。“安琪?”
“嗯……”电话中,倪安琪吸吸鼻子。
“怎么了?”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我在楼下门外……你可以开一下门吗?”
“等等,我马上下去。”他无暇顾及衣着合不合宜,束紧睡袍的腰带,立即下楼开门。
打开门,只见倪安琪披头散发,哭肿了眼鼻,身上交叉斜挂了两个塞得鼓鼓的大袋子,脚边还搁了一只纸箱。
“这是……”离家出走?
“被赶出来了……”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扮了个鬼脸。
“怎么一回事?”他问,旋即想了想。“先进来再说吧!”
他帮她搬起沉重的纸箱,置放在入门处,关上门后,再帮她将身上的大袋子卸下。
她就捧着这堆东西在大街上走?
“不是去庆功宴吗?”
“嗯啊,庆功宴后回去就发现这些东西堆在门口。哈!这就是人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她累极了,蹲下身子往纸箱坐下。
他拉她上二楼,泡了壶舒缓身心的花草茶给她。
“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啄了口清香的花茶,摇头,恍惚笑着。“都是些小摩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发生,也许……问题很大,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的她一次次排演,一次次醒悟自己在戏里的人生中如何慢慢地枯萎死去,戏外的她却不断地蒙骗自己,无视于真实人生中的自己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干枯凋零。
这些日子的她一点也不快乐,原以为催眠自己快乐就能真的感觉快乐,原以为忍耐一些时间就会雨过天晴,可惜……事与愿违。
如今,刘家豪已不是她所认识、欣赏的那个男人,而她也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情人间,如果到了其中一方必须强颜欢笑、勉强退让才能得到和平,那已经不是爱情,而是折磨了。
这些其实倪安琪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在他最低潮、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离开,如今他用如此不成熟的方式分手,对她来说,也许反而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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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全了他的男人面子,而她重新呼吸到了没有压力的自由空气。
“你打算怎么办?”她说的模糊,他也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吧……
“能不能收留我几天?”倪安琪疲倦地问罗秉夫。“等我这部戏告一段落,我再去找房子。”
她不晓得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股脑地将所有东西全扛在身上。
一个人漫无目的行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哭,恍神中,来到“传阁”门前,仰望着门外那盏路灯,看看那个不醒目的木质招牌,冲动地,她拨了店里的电话,听见罗秉夫沉稳的嗓音,骤然感到安心。
想停下脚步,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从没注意到,罗秉夫竟能带给她如此强大的安定力量。
“楼上只有一个我用来堆杂物的小房间。”他不忍拒绝她,虽然,他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非亲非故,她还是个女人,于礼不合。
“没关系,只要能洗澡,有个能躺下的空间就够了,我很随遇而安的。”她想过回家,却不愿让父母姐姐们担心,剧团的同事各有各的家庭,舞蹈教室的同事大多也都和男友同住,三更半夜的,一时之间真不知能找谁。
而且……她真的累了,不想说明她的感情问题,不想面对太多的关心。
“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整理一下房间。”很晚了,也只能先让她安顿下来。
“认识我,很倒霉吧?”她苦笑地问。“害你扭伤手,现在还得收留我……”
“你知道就好。”他睇她一眼。“我困了,别再啰哩啰嗦什么谢谢之类的。”
“遵命。”她望着他,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他对她总板着张严肃表情,绝不能算亲切和善,但,在她最无助时是他让她安了心,生性冷漠的他毫无理由伸出手扶她一把。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谁与谁亲、谁与谁算陌生,她真的分辨不清了……
倪安琪暂时在“传阁”住下了。由于剧团公演的缘故,她天天早出晚归,生活上并为带给罗秉夫任何不便,所以,他也就没有积极要她快点找房子。
除了她特殊的“睡觉怪癖”。
“你睡觉的时候,门轻轻掩着,不要锁上好不好……”第三天晚上,倪安琪赤着脚,敲门叫醒罗秉夫。
“你想干什么?”他一手压着门板,像要预防她冲进房里非礼他似的如临大敌。
“这样我睡得比较安心,感觉你就在附近……只要开口叫你,你马上能听见。”她可怜兮兮地恳求。
“我就睡在隔壁,就算关门也听得见你叫我。”
“其实……”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是我不敢一个人睡啦……”她怕黑 ,从小到大一直跟大姐睡同一张床。
“你只要开一点点缝,我也开一点点缝,那就好像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头两天不好意思这么要求他,睡得很不安稳,白天要排练还要上课,加上睡眠品质不佳,她的黑圆圈日益加深。
“睡同一个……”这种形容词会不会太“那个”了,他自认是正人君子没错,但她认识他才没多久,怎么能轻易相信他?
“还有啊……走廊的这盏灯能不能开着,我怕黑……”她带着歉意,扭扭宽大的棉质睡衣,小声地请求。
“随便,你高兴就好……”他习惯睡觉时关掉所有灯,但是他拿她没辙,那双如幼犬般水汪汪无辜的眼,那小心翼翼像怕被赶出去的怯懦声调,让他觉得拒绝她跟虐待动物没有两样。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还不至于会虐待动物。
“那晚安啰!”瞬间,她绽开笑靥,蹦蹦跳跳地跳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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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秉夫暗暗叹口气,随即又觉好笑。
不可否认,一开始答应让她住不是担心她刚跟男友分手会想不开,他也格外小心不提起她的伤心事,但几天观察下来,她复原情况良好,除了头一天她红肿的眼吓了他一跳外,简直看不出受过情伤。
或许是剧团正忙着,忙的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或许是她假装坚强,其实半夜自己躲在棉被里偷哭,也或许是真的想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像她这样条件的女孩,应该不乏男人追求吧!
罗秉夫打从心底关心倪安琪,却没多想过关心的背后是出自什么理由;他是独子,父亲长年在泰国经商,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因为越区就读,家里附近没有同学也没有同年龄的玩伴,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早熟性格,在人际关系上习惯处于被动,而倪安琪恰恰相反,完全“大主动”的个性,就算他再怎么“不苟言笑”,还是阻止不了这个超粘人的家伙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地盘。
但,他是喜欢的,喜欢这个屋子里有她的气息。
倪安琪经常在洗完澡后去敲罗秉夫的房门,趁着等头发干的空档找他到二楼聊聊天,喝杯帮助入眠的花草茶。
当然,茶是他泡的因为她说他泡的茶好香。
她话多他也是早知道的,所以,喝完这杯茶之前一定得听完她一天的所见所闻,心情感想领悟之类的生活体验。
他不必有太多回应,只需“嗯”、“啊”、“喔”、“是吗”诸如此类的语助词,她就能自顾自地继续聊天,有时,会不知不觉地聊三更半夜。
“跟你说喔……”刚结束一个话题,倪安琪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们这次的演出超级爆满耶!而且大大大大的受好评喔!”
“嗯。”罗秉夫擦拭着老旧唱盘,听她说。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展开全省巡回公演,已经有好几个单位主动提供场地,邀请我们去表演啰科科……厉害吧!”
倪安琪说话总是用夸张的形容词,再加上自己的配音跟手舞足蹈,跟她聊天不怕冷场,只怕耳朵没时间休息。
“厉害。”他点头。
“搞不好我们还有出国演出的机会喔……”她得意地挤挤眼。“今年的行程是来不及安排了,不过明年香港、澳门、新加坡、法国、意大利的艺术节……哇,可能会很忙。”
“不错啊。”他扯扯嘴角,虽然应答得好像很敷衍,但心底是真心为他们的剧团高兴。
“老板,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有几部电影我超想看的,现在公演告一段落,我们赶快去看,再过一阵子可能要加戏,等到开始排演的时候就没时间看了。”
“喔……”她的话题经常跳跃的他反应不过来。
“一个晚上看一部好了,我去买票。太棒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她张开手臂,开心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转圈。
罗秉夫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没有异议的机会与空间。
倪安琪跃跃欲试的样子,总让人不忍去浇熄她的一腔热情。
总之,她开心就好。
第5章
倪安琪看电影的口味很“广泛”,从艺术片、剧情片到喜剧片甚至恐怖片,每一部她都想看。
她像只活动量超大,一刻停不下来的蜂鸟,从舞蹈教室飞往剧团,从剧团再赶回舞蹈教室,她看电影、看书、看表演、看展览,时不时地在路上遇见熟面孔非得热络地哈拉几句,见到流浪猫狗也要停下来跟它们说说话,难得有安静的时候。
罗秉夫过去缓慢平静的生活算是成为过去式了,自从倪安琪在“传阁”住下来后,他的生活节奏整个被颠覆。
“老板——我们晚上看八点半的电影喔!”
白天,倪安琪会在经过“传阁”时,突然冲进来通知他晚上要做什么,她从没问过他有没有空,时间允不允许,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会准时出现,两人偕伴出门。
“安琪,为什么你只跟老板约会,都不找我?”晚班的阿健吃醋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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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秉夫被“约会”这两个敏感的字眼鳖了下,像是某些藏在心底深处,不去看、不去碰的感觉一下子被掀了开来,他不自在地往门口移了几步,没有加入这话题。
“好啊,下次找你女朋友,我们一起去约会。”倪安琪笑嘻嘻地说,但话中带点坏心的促狭。“我可不单独跟有女朋友的男生出去。”
“就算有女朋友还是可以有异性的朋友嘛,你思想不会这么保守吧?”阿健倒过来挖苦她。
“这叫原则,跟保不保守没关系,你激我也没用,哈哈。”倪安琪扮了个鬼脸。
一旁的罗秉夫听得想笑,这女人说笨,其实一点也不笨,反应很机灵,就连阿健也斗不过她。
“乖乖顾店啊,我们走咯!”她故意摸摸阿健最贱长了些染成绿色的短发,想哄孩子般,让他气得牙痒痒的。
出门后,罗秉夫斜睨她一眼。“把我晚班店员气走,你要来代班啊?”
“放心,阿健不会走的,你是他跟姚心目中完美的老板,你可千万别收起来不做啊,姚姐还打算待到领退休金呢!”
罗秉夫笑了笑,没想到他们背后讨论他得到的是如此“善良”的评语。
他并非完美,只是话少了些,也不啰嗦,他们不嫌工作太沉闷已经很教他觉得意外了。
“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倪安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也是最完美的朋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罗秉夫是她所认识的朋友里个性最特别的一个,她知道自己对他而言是个大麻烦,但和刘家豪分手至今一个多月了,在“传阁”也同样住了这么久,他收留她,陪伴她,却从未问过她的私事,也不干涉她,任她闯进闯出,叨扰他的生活。
这不是冷漠,如果真的冷漠,他连留她也不会答应,他虽寡言,但给她的温暖一点也不少——默默地,没有条件的照顾她。
“是吗?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意见不少啊。”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了解你,许多人是因不了解而完美,你正好相反,愈了解愈觉得完美。”她有感地说。
“你们是不是有新戏要开演,需要帮忙卖票?”罗秉夫一颗心浮动着,对于她太过直接的欣赏,有些闪避不及的仓皇,故意将话题扯开。
“我是这么现实势利的人吗?”她佯怒,随之大笑。“有时候是啦,但目前没有新戏,导演跟编剧还在讨论剧本改编的事,暂时不需要你出钱出力,哈哈!”
她爽朗的笑声和大方坦然的态度转移了他的顾虑,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是很合得来的朋友。
他们在路旁等公车,边等边聊,一点也不觉得等待的时间漫长。
罗秉夫不开车,出门时习惯走路,远一点的路程就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倪安琪也只以脚踏车代步,节能减碳,为环保尽一些心力,这点他们相当有默契,也怡然自得。
车来了,坐几站,便到了热闹的市中心,路边找找美味的小吃解决晚餐,倪安琪喜欢天天变换不同花样,罗秉夫则讶异于“晚餐”也能有这么多种选择。
因为个性使然,他一向与人保持礼貌的距离,但倪安琪却能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改变了他的生活。
她的率真与单纯让他撤离防线,现在的生方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虽然被动,但他欢喜接受。
今晚的电影是部喜剧,主角夸张的表情和喜剧演员独特的节奏喜感使得整部戏毫无冷场,几乎从头笑到尾,以往罗秉夫很少看这类型的笑闹剧,但是听着笑点超低的倪安琪在一旁开怀大笑,笑道受不了时还会猛拍他大腿,无论是剧中还是现实中都娱乐效果十足,不知不觉中,他也融入情境,想想,其实偶尔看看这种不花脑筋,纯粹放松脸部和身体肌肉的电影也很不错。
当银幕打出“t e end”,片尾的舞曲播出,戏院里仍余留着笑声,罗秉夫揉揉脸颊,笑得下颚好酸。
灯亮了,观众陆续起身离开,他转头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倪安琪,才发现她眼睛望着大银幕,居然泪流满面!
罗秉夫简直快被女人这种奇怪的生物吓傻了,犹记得几分钟前她还笑到按肚子,怎么顷刻间就哭了?
倪安琪回过神,发现他盯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
“这么好笑,笑到掉眼泪?”他帮她找了个阶梯下。
“对啊……”她急忙抹去脸上泪痕,胡乱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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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当她避开视线,就是想遮掩什么。
天天相处,不知不觉地,他愈来愈了解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够这样开怀大笑,真好。”
“可是你哭了?”她的话明显矛盾,是不想说?
“就……”她扬起嘴角,下一秒泪水又从她眼眶里冒了出来。“就突然间想起以前……”
“嗯……”他眼神黯淡下来。果然,她忘不了那段感情。
“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走不下去了,却执着于“爱情”两个字,以为爱就是牺牲……可是,刚刚好像一下领悟了,自己不快乐,两个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嗯。”他浅浅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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