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镇守,恐怕……”
“恐怕容城失守吗?”武琉煜接了他的话,淡淡回驳道,“容城一处,除了席元帅,还有三位将军,他们跟在席元帅身边数年,对容城的了解都要比你来得透彻,你只在容城呆了几年,或许对容城形势判断上比其他将军来得清楚,但要带兵打战,为时尚早。”
武琉渊露出苦笑,又无法辩驳,只道,“即便如此,臣弟也无法远居淮昌高枕无忧。”
武琉煜只是轻叹,“说什么以身报国,你只不过是不想呆在淮昌罢了。”
武琉渊顿时一僵,不说话了。
武琉煜看他一眼,温沉道,“无论你真为了报国,还是只为了逃避,你都要记着,我只有你这一个兄弟,我不想你有事。”
说着便起了身,路过武琉渊身侧时,伸手在他的肩膀按了按,缓声道,“母后那边估计正气头上,我先去哄哄她,等她气消了你再去赔罪。至于辞行一事,你再好好想一想。”
武琉渊看向他,眼里流淌着温和感情,“谢皇兄。”
夕阳过后,暮色渐起。
椒淑宫里,席怜心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逗着桌上燃起的烛火,一副出神深思的表情。席怜惜本就着烛火绣花,被卿妆轻轻撞了一下,才发现姐姐这幅样子。
席怜惜不解地看了卿妆一眼,卿妆也摇摇头,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天前,从昭沁宫里回来后就一直这样了。”
三天前在昭沁宫里,可不就是商议着席怜惜进宫之事吗?席怜惜嘴角微微含了笑,低低回道,“要是真能入宫陪着姐姐就好了。”
卿妆温柔看着她,“二小姐真打算入宫吗?”
席怜惜瞧了席怜心一眼,低下头去绣花,轻轻地道,“只要姐姐开心,我都听姐姐的。”
卿妆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要是二小姐也嫁进宫来,跟在大小姐身边,在这后宫之中彼此都有个照应,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想必会很高兴的。”
席怜惜绣花的动作僵硬地一顿,末了才轻轻应了一声。
月上树梢,御书房里同样染着烛火。
武琉煜正静静翻过一页又一页书册,被烛火晕染的眼眸一片柔光。福平站在一边,时而看向窗外的天估摸着时辰,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沉,也总不见他家皇上有起身的打断。
莫不是忘了今晚要去瑶华宫?
福平想了想,低声提醒道,“皇上,夜深了,还要去瑶华宫吗?”若真不去了,也好去瑶华宫里知会一声,让人不要等了。
武琉煜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天际,才恍然一笑道,“一晃眼都这个时辰了。”他揉了揉眉心,合上书站起身来,柔和道,“走吧。”
雨后的月色轻薄,照在树梢难免清冷。
武琉煜一向不喜爱太多人跟随,所以身边只有福平提着灯引路。可走到瑶华宫与椒淑宫的岔路时,武琉煜却脚步一转去了椒淑宫方向。
福平提着灯追上去,也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问道,“皇上,要不要先行知会椒淑宫一声?”
武琉煜摇了摇头,“不用。”
这样说着,脚步已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福平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黑沉夜色中,椒淑宫已熄了灯,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福平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只是提着灯在一边等着他。好在只站了片刻,隐约听他叹了一声,便回身朝瑶华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瑶华宫,宫里还掌着灯火,沐贵妃一身正服装扮,眉目柔顺地跪在门口迎驾,武琉煜将她扶起,握了她的手,温和笑道,“先伺候沐浴吧。”
沐贵妃脸颊浮现羞红,“是,皇上。”
而椒淑宫里却寂静一片,只有几盏寝灯微弱地照着。
席怜心在烛光中慢慢穿好衣裳,又把头发细细扎起,在镜中细细打量了自己片刻,便沉了口气,伸手弹灭烛火,摸索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四下里看了看,轻脚一跃隐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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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中树枝上的琉璃灯正幽幽亮着,那是武琉煜知晓她与琉渊在这园中发生的一切,特意吩咐人挂上去的,希望她随时都能过去杏园中看看。
而此时,被柔和灯光照耀的树下,已有一人静静等候着她。一身黑衣被夜风轻轻吹起,温文儒雅的面孔在光影下模糊不清,只有望向她的眼眸沉静而深邃。
席怜心没由来地一阵紧张,随即缓了口气走过去,状似轻松地问他,“是不是等了很久?”
他看着她,只是摇头。
她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问他,“那约我来……是要说什么?”
武琉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眸深沉难懂。她没有继续问,一怔不眨看着他,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思念。
最后还是她先移开视线,看向绿叶繁茂的树梢,低声问他,“这些年,你在容城过得可好?”
他轻轻点头,“挺好。”
从广阔的草原,奔驰的骏马,到席府中的一草一木,游牧族的祭祀舞蹈,都是与她有关的过去,只要想着这些,五年一晃眼便过去了,并不难熬。
她好像挺高兴的,微微弯了嘴角,笑道,“过去是你在这深宫里,我在容城逍遥自在,现在正好反过来了,你去了容城,我倒留在这深宫里了。”她笑着一叹,“命这东西,真够奇妙的。”
他似有感触,却依旧没有说什么,她转眸看他,“你不问问我这些年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他眼眸平静,“皇兄对你很好。”
“嗯,他对我确实很好。”她点点头,然后瞅着他,“不过,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他深深望向她,像是深思熟虑过,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波动,缓声道,“我约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随着席元帅殉国,席氏一脉面临溃散,朝中局势已渐渐倾向于沐氏,若你再不能为皇兄生下子嗣,你这后位迟早会落入沐贵妃手里,希望你能三思。”
她收敛了笑容,淡漠道,“她想要就给她呗,你以为我稀罕?”
他一顿,想问她稀罕什么,可到了嘴边又没有说出口,只是说道,“若是你真成了废后,席氏一门便真的面临尽数了。”
“那又如何?”她冷漠看向他,问道,“我席家就算面临尽数,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凭借什么身份与我说这些?”
他不说话。
她莫名一阵烦躁,却还是压制下来,冷着声问他,“事到如今,我已不想考虑彼此的立场,我只是想问你,在你眼里,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我想知道,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她走近他一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武琉渊怔怔看着她,表情有了片刻出神,然后闭了闭眼睛,再度看向她,沉声说道,“我以为五年的时间足够你想明白,结果你还是停在原地。你我之间,从你有婚约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了可能。”
她面色突然变白,“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关心我席家?”
“容城几年我都在席府中暂住,是席夫人临终前托付我料理席家后事,并非因为你。”
“哦,这样。”她缓口气,又望向他,轻声问道,“照你这么说,你过去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骗我的?”
“就当我未曾说过。”他面色清淡,“都忘了吧。”
她眼中寒光一起,袖口中银光一闪便横亘在他脖间,刀刃贴在他肌肤上一阵冰凉,她仰着脸,冷声问他,“你让我把那些话都忘了,那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忘?”
她瞪着他,眼里有湿润的恨意,“是你把我拉进这场感情里,让我从小就只看得见你一个人,是你许给了我承诺,让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也是你错手皇位,我才落得这深宫里一世束缚。现在说得到轻巧,你让我忘,我怎么忘?”
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那你想要如何?”
“简单。”她眉目一挑,匕首紧紧地压着他脖颈脉搏,“只要你死了,我也就不会再想着你了,过去那些也都能当不存在过。”
他轻轻地叹息,“只要你能逃脱罪责,那你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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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一下子停顿。
席怜心看着他,眼泪终是从眼中滑落,手指一动,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没入树干中,她像是放弃似的,泪流满面却是笑出来,“算了,反正在这宫里也都过了五年,我也不在乎多过几个五年。既然你立场这么坚定,我相信你能很快将我忘了。”
武琉渊面色一阵僵硬,又很快平静下来,缓和道,“希望你也能尽快把我忘了,过你自己的生活。”
“让我忘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退后几步,“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
她伸手将腰带扯开,将外套一掀扔到地上,露出里面鲜艳的一套红衣。又从腰包中掏出铃铛,朝他扬了扬,眨着眼调皮道,“这支合欢舞,总该让我跳完才是。”
武琉渊面容霎时变得苦涩,隔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哑声道,“你跳吧。”
合欢舞,一生只能跳一次,只能为一个人跳的舞。
而她的一支舞,跳了前半支,相隔五年才得以继续跳下去,只是再跳起,再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激扬与喜悦,这后半支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片上,伴随她眼泪的滴落。
铃声一声响过一声,慢慢接近尾声。
就好像他们之间,也终于一步一步走向结局。
席怜心哭得埂气,还是竭力跳好每一步步伐,每看向他一眼,都含着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武琉渊看着她旋转跳跃,忽然间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双手在身侧越攥越紧,最终是抵不过胸口一股上涌的血气,上前几步一把扯住她的手,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不要跳了。”他双臂颤抖,紧紧地抱着她,嗓音嘶哑着,“是我负了你,是我们没有缘分……”
她满脸泪水,“你让我跳完。”
“不要跳了。”他眼里流淌着浓郁的哀伤,五年来建立的伪装此时全然瓦解,他苦涩道,“我不值得你跳这舞,不要再为我浪费你的人生,我不值得。”
“那我以后怎么办……”她伸手抱住他,哭得嘶哑,“我以后要怎么过……”
他面容一阵痛苦地扭曲,却没有说什么。
忽然,一阵风吹过。武琉渊脸色顿然一白,突然推开她,望向杏园门口。她也跟着望过去,一张脸血色顿失。
杏园门口,皇太后整个人笼在阴影中,看了着他们,又看了看丢在地上的外袍,一脸不可置信地震惊。
“——你们在干什么?!”
三十四
瑶华宫里,兰香轻袅,烛光朦胧而柔和。
武琉煜穿着轻薄内衫坐在桌边,注视着烛光的目光平静而清淡,沐贵妃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长发,看向他的眸光温柔似水,包含着浓浓深情。
成亲近六年,她始终没能走近他一步,原以为今后还需要继续等下去,可是今日,他却愿意回应她的感情,愿意让她生育他的子嗣。
她想要的,终于是等到了。
她眼里有温柔笑意,手轻轻停在他的手背上,柔声说道,“皇上,夜已深了,歇了吧。”
他回过神,偏头看向她,笑意温浅,“先喝几杯酒吧。”
“是。”
她起身去外间,很快端进酒壶和酒杯,满上一杯后递给他,柔和道,“夜饮易致宿醉,便只拿了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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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去,微仰头一饮而尽,她又为他满上一杯,他没有再喝,轻轻转着酒杯,一时沉默下来。
沐贵妃见状,迟疑了下,柔和问道,“皇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似乎想了些什么,隔了好半晌才转眸看向她,温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因为仰慕才嫁给我,并不计较身份地位,所以你入宫这些年,我都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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