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作家,那些名字不但孟雪熟悉,也是全国民众熟悉的人物。还有一位法国作家,那人红皮肤白头发,那形体和熊彪的导师约瑟夫好似出自一个模具。只有自己是新人,全新的陌生人。此时,名作家的桌前已经有人排队了,惟独她和那法国作家门庭冷落。忽然,她看到了方国豪,他正挤在名作家的桌前,望着自己笑,一种极其残酷的嘲笑。孟雪的心像要撞出体外,变成一个飞弹,炸了他!她的脸在燃烧,比夕阳还红。不自觉地拿起自己写的书,翻着。有一些人,来到她的桌前,但却像是在动物园观赏珍奇动物似的,好奇地瞧瞧她,又将信将疑地翻翻她的书,然后离去,就是没有让她签名!&nbsp&nbsp
二十 性马蚤扰(2)
难挨的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孟雪心底要离开的欲念越来越强烈,何况那方国豪就站在边上,拿着法国作家的书看着她笑,成心看她笑话!而就在这时,一些年轻人围在她的桌前,争着看她的时尚小说。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说:“我要买这本书,有关网络的很时尚很好看……” 其中另外一个男子,好像那女子的男朋友,搡搡她:“不要买……” 那女子声音提高了八倍:“我要买,你为什么不让我买?我早就听说这本书很好,我很喜欢这本书嘛……” 那男子声音也增大了:“我没钱借给你……” 那女子毫不客气地打断男子:“明明你有嘛,可是就是不借……” 那男子勃然大怒:“我就是不给你买……” 也许爱凑热闹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许多人围了过来,连维持秩序的保安也来了,这一对男女便封保安为临时评判员。孟雪举着书,很想送那女子一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保安带他们到场外边上,自己桌前很多人,有人请她签名了,她忙客气礼貌地坐稳,拿出笔来,仔细签完一本,眼前的情景吓了她一跳:自己的桌前排起了长长的蛇一样的队伍,比名作家的还长! 那方国豪也凑过来,伸出录音机,准备采访孟雪,孟雪面带微笑说:“对不起,先生,现在我没空!你没看到这么多热心的读者吗?我怎能冷落这些热血青年呢?” 方国豪遭如此冷遇,出了孟雪的圈子,暗骂:这女人在变相骂我冷血动物!于是,拿出手机,拼命给孟雪发下流的短信息。远远地瞧见孟雪看了下手机就再也没看。他德行差,但智商可不差,他意识到,孟雪已经关机了。 随着夕阳的余晖散尽天边的时候,全国书市会务组结束了下午的签名售书。陈忱乐呵呵地来接孟雪,他已经在馨城大酒店订了一桌,准备给老婆开庆功宴。孟雪高兴地和陈忱讲述着那一对青年男女给自己带来的好运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想找到那年轻女子,一定要送她一本书。陈忱当了个极忠实的听众,微笑不语。 进入333号包间,孟雪惊呆了:书市上那一对青年人正坐在那里说说笑笑,看到孟雪夫妇都笑着站了起来。 “我来介绍一下,”陈忱笑着说,“小王和小李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经常在春节晚会的时候演‘双簧’,怎么样,评委,今天的戏能否评个‘冠军’呢?” 孟雪忙笑着请他们坐下,之后,在桌子底下,幸福地狠掐了把陈忱的大腿,陈忱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引得大家全笑了。笑声过后许久,陈忱大脑里天生的小飞虫还是冲出了他的嘴巴:“怎么样,还是你老公我本事大吧?” 然而,这幸福的时刻是多么的短暂而不可再求啊! 当她打开手机后,一条黄|色短信息出现了…… 天哪!这个方国豪到底要干什么? 连续几天,每天都要收到方国豪数不清的黄|色下流短信息。搅得孟雪心神不宁,精神几近崩溃了,在家里的时候,她被迫关机,在实验室的时候,她不得不关机。可是,那手机总要开的,而每要开手机的时候,那种恐惧厌恶交织的心情使得那手指几乎不敢碰触按键,而当她终于按下去的时候,那一连串的短信息就如浸过毒药的飞弹一样,闪着荧光呼啸着轰炸而来…… 从上海受辱以后,孟雪对方国豪所做的一切都不予理睬,后来实行逃避,可是现在她已经逃不过这种马蚤扰,那么就去接受吧,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这一天,她收拾了十几张的公证书放在手提袋里,那里满载着方国豪黄|色信息,这些马蚤扰她的生活,使她日日不得安宁的证据都将送上法庭。她在法院门前徘徊着,那国徽鲜红而硕大,高高地挂在大楼的墙面上,好似一切阴暗都逃不过它的威严。如果她把手中的这些黑黄|色的短信息都置身于火一样的红色之中,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如漫天的雪花,飞扬在自己熟知的、未曾相知的人们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她不敢想象!可是……&nbsp&nbsp
二十 性马蚤扰(3)
一声刺耳的警笛呼啸着灌进孟雪的耳朵,一辆警车闪过孟雪身边,在那鲜红的国徽下戛然而止。孟雪的瞬间的思想全被这警车卷去了,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警车。这时,那车门开了,走下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后,一个男人走下了车,接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也跟着下来了。孟雪转身欲走,蓦然觉得那男人的身影是那么熟悉——贾博士!她猛转身看个究竟,一道银白的强光横掠而来,就在她伸手遮挡光芒的刹那,她看到贾博士那双曾经牢握自己的双手的腕上铐着一双银镯子。随着这白色的耀眼的光芒被头顶上那鲜艳的大红色迅速吞没的时候,贾博士被警察押着进入法庭。 唉!一声哀怜的叹息在心底翻腾了一下就平息了。贾博士犯了什么法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那人生中一段小插曲永远地被不停息的生活所淹没。对她来说,这个贾博士再差,似乎也胜得过方国豪!可是,在法院,仇家终究要在此对簿公堂,状告方国豪,自己就能脱了干系吗? 终于,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方国豪的电话,和他约定了相见的地点。 黄昏时分,十里江滨公园里的小径上没有游人,惟有孟雪独自徘徊着。冬日的寒风阵阵袭来,使得她不由得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头深深地缩了进去。然而风依旧拼命钻进来,冰冷着她的身体。她背个意大利名牌手提袋,这是陈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而现在她感到这包竟如此沉重,好像被捆绑石头沉入海底的尸首一般。她的手还是伸进了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的公证书,扬起了手臂,真恨不得把它们全抛进江里,随着江水流去,远远地离开,永远……可是,她颤抖着双手捏紧它们,缓缓地垂落,如一个孕妇抱着胎死的婴儿。她明白,撒尽这些,还会再来这么多,也许更多,她再也无法忍耐如此的屈辱了……她的内心因为愤怒而颤抖着——自己和方国豪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那个方国豪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孟雪合上手机,木然地迎风立在江边,她不再感到寒冷,整个身体麻木了一般,思绪乱得如七彩转盘高速旋转成一片空白。远远地看到方国豪沿江边小径快步向自己走来,他每迈一步都似乎踩在她的心尖上,当方国豪走到近前的时候,她还僵在那里,手里那一沓纸张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啊,亲爱的孟雪,”方国豪大笑着说,“你终于忍耐不住来找我了?” “我问你,”孟雪愤怒的声音夹着仇恨,“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明确——”那方国豪斜眼挑逗地说,“想搞你……” “你……还嫌不够吗?”孟雪气得咬牙切齿,然而,她依然镇静地说,“我告诉你,你所有的短信息都在这里,我准备把它送上法庭,状告你性马蚤扰!” 方国豪一愣,继而笑着说:“孟雪,你不会这么狠心吧?我不信那是我发的短信息——” “你自己看看吧!” 孟雪把手中那沓公证书,猛力摔到方国豪的脚下,方国豪俯首躬身一一捡起了它们,瞄了一眼,随手一扬,那一沓白色的纸张如大漠中的雪花,载着尘土纷纷扬扬地飘落到江水中去了。 “不要拿这些来恐吓我,”那方国豪滛荡的笑声,“我想要你,着了你的魔法,我真的还想要你……” 说着,竟然一下子抱住了孟雪。她挣扎着,如在黄浦江边宾馆里那样无力,那方国豪的唇距离自己太近了,几乎就要贴上了,恰在此时,一股风把孟雪的一缕青丝吹到了唇边。此时,孟雪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恶狠狠但绝对代表她的心的几个字:“放开我!我想宰了你!” 然而,这一切都好似无声电影,被一辆黑色的车里一双红色的眼睛看了个全部。当看到两个人拥抱接吻的时刻,那人身子一挺,刚要推开车门,却见孟雪转身离去,疾步奔向公园大门的女人是孟雪,那人一拳砸在汽车方向盘上。 孟雪回到家里,保姆告诉她陈忱也才回来,还没吃饭,在楼上呢。孟雪就走向旋转楼梯。&nbsp&nbsp
二十 性马蚤扰(4)
夜晚,起风了,黑蒙蒙的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不知道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橘黄|色的街灯闪烁江滨两岸,马路和江水同样泛着碎金般的光芒,给夜色增添了神秘而具有诱惑的色彩。孟雪看到陈忱站在露台的莲花瓷瓶护栏边,那宽大的背影和左侧的三角梅花树挡住一片江滨灯火的光亮。孟雪踏入露台,夜风霎时吻遍周身,凉意侵袭着她,她一阵哆嗦,走到了陈忱的身边,陈忱居然像没感觉到她存在似的。 “多么美好的江滨风景啊!” 陈忱幽幽的声音被夜空吸了进去。 “你没看到吗,那有一对狗男女在偷情……” 孟雪只感到一阵冷风刮过,刺入骨髓般,痛彻周身。 此时的陈忱却一把抓住三角梅的花瓣,用力一捋,那花瓣窸窸窣窣地坠落了,接着那花树枝“啪”地一声断了。在朦胧之中,孟雪看到陈忱看了看手,那只手上,一股黑色的暗流像虫子一样蠕动着,滑落下去,滴滴答答地砸到地上。 出血了!孟雪抓起了陈忱的那只流血的手,然而,她的手被那只流血的手用力甩掉了。陈忱转身的动作掀起了一阵风,风把他卷入了房间,她随他走入卧室。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么好的别墅给你住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陈忱因为气愤而涨红了脸,络腮胡子因为充血变成青筋一样,根根都挺了起来,“还要跑到野男人的床上?” “我……”孟雪欲申辩,可她张口结舌,只痛苦地呻吟了一下,而后默默地摇摇头,一行泪水哗哗滚落。 “不是我自己跑上去的……”孟雪终于大声地争辩道。 这一句解释把陈忱的最终猜测变成了事实。震怒中的陈忱来到站在衣柜旁的孟雪身边,扬起手来“啪”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孟雪顿感耳鸣眼花,一个趔趄,可她扶着衣柜终于没有倒下。 然后,她紧咬嘴唇,似乎要硌出血来,牙齿缝里挤出一串词汇,“我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不用你的、不住你的,行不行?我还有一份工作呢,我还能养活我自己!” 说罢,她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衣物,出了家门。 冬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和着她脸上的泪水,冰凉而寒冷,凛冽的江风扑身而来,她不住地颤抖着。她努力控制着充盈的泪水,命令它们不要再流出来。和陈忱结婚许多年来,共同生活中吵架斗嘴经常发生,这都缘于陈忱那种征服的强烈欲望,虽然,陈忱越是这样,夫妻之间越会无端地产生许多矛盾,反抗也愈演愈烈,仿佛一只皮球摔在地上,力气越大,反弹得越高,其实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儿,陈忱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而今天,他的这一巴掌打得太重了,到现在那脸颊上好似还有一团火在冬日的严寒中燃烧着。 本来,黄浦江边的那一幕,她都想把那一切留在上海,过去了的事,也好比一块石子扔到海里,就被大海吞没,或者就当覆水入地风干了。她也曾经想向丈夫述说,祈求原谅,他那玩笑的话她还记得真切:“……被强犦……我就全当自行车给人家骑了一圈又送回来了,值得庆幸的是还没偷走就行了哦!”可是,真有此事的时候,他还能做到如此宽容吗?于是,她想默默忍受一次屈辱总比一个家庭的破裂损失小,所以,就自己承担一切心痛。然而,这个方国豪!哼,方国豪没日没夜地性马蚤扰——他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才肯罢休吗? 灰蒙蒙蓝幽幽的天色中,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悬浮西天,轮廓清晰,但却是那么亮而不明,它好似一个发光体却又不像,漫天迷蒙的东西似乎张着无数的小嘴儿,把它的光芒咬住了,吞没了,吸尽了,惟有圆圆光球两侧独立地悬挂着两抹狭短的光带,是那么耀眼,那么色彩斑斓!这——到底是些什么?是日挂双珥还是月挂双珥?那圆圆的东西到底是太阳还是月亮?忽然,那圆圆的东西边缘泛起细密的波纹,那波纹蔓延到如耳的光带,模糊着它,席卷着它,天地刹那间旋转起来,充满一片混沌,仿佛宇宙未开始的天象,接着就是一派令人窒息的恐怖的黑暗铺天盖地地袭来……&nbsp&nbsp
二十 性马蚤扰(5)
这个梦又出现了,躺在单身宿舍和衣而卧的孟雪在一阵惊悸和痛楚中醒来,泪水模糊着窗棂外的天,天什么时候会亮呢?&nbsp&nbsp
二十一 复仇的烈焰(1)
做实验,做实验!连续三天,孟雪都在实验室里,她竭尽全力排除一切私心杂念,因为,她已经被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而时间是多么紧迫而重要!现在,她恨不得一天变成四十八小时了! 涂颖祎出院了,身上的烧伤已经痊愈,可是,一座高高隆起的山脉,开着粉红色的花蕾,永久地伫立在那曾经艳丽无比的右脸上。这段时间里,孟雪的烦心事也弄得她焦头烂额,看到了涂颖祎,她意识到涂颖祎的丈夫终究没有来过。孟雪和涂颖祎都开始生物实验,孟雪的话寥寥无几,那涂颖祎再也没有笑声,甚至连话声都没有,这一次的烧伤并没有损害她的声带,可却把她变成了健全的哑巴。侧面看过去,那亮丽的脸庞永久地挂着抓心的忧郁,另一个侧面看过去,是一张可怕的狰狞的伤疤横贯的脸,研究生们尽力做到敢于直面她,但是,许多人还是不能承受那种恐惧。涂颖祎似乎成了夜游神,在夜深人静之时,人们春梦连绵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孟雪曾经多次劝她回家看看孩子,可她每次都摇头。有一天,孟雪急了,大声训斥她: “你不能不管孩子!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孩子的爹有错,可是孩子没错!” 涂颖祎还是没说话,可是那硕大的泪珠划过脸上猩红的大伤疤,她抽搐着用力揩去泪水。孟雪走到她的身边,泪水也充盈了眼眶。 “你说话呀,”孟雪道,“你不能这样对待孩子,不能如此戳伤孩子那幼小的心灵……” 涂颖祎紧咬嘴唇,似乎要硌出血来,终于说道:“不是我不要孩子……是我的女儿见了我大哭大叫……她怕见到我……” 说着,涂颖祎扑到孟雪怀里泣不成声,孟雪抱紧了她,不禁潸然泪下。涂颖祎突然从孟雪怀里挣开,把眼泪擦干,迈着铿锵地步伐回到实验台前,那愤恨的眼光仿佛要把烧杯量筒戳碎一般。孟雪还想走过去,可她平时的伶牙俐齿此时全都被锉磨得钝了,她竟无话可说。一转身,发现高教授也呆在门口,孟雪的目光直对高教授,高教授向孟雪招了招手。孟雪跟了过去,和他一起进入他的办公室。 “你坐!”高教授示意孟雪,刚才那呆呆的神色被平日的和颜悦色所替代。 孟雪没有坐,她懂得高教授的时间比金子还贵,她站着说:“高教授,你有什么事吗?” “哦,是。”高教授说,略一停顿,而后终于说,“我本想找涂颖祎聊聊,可是……可是,我怕她误解。你知道,她现在精神状态太差,很容易做傻事。我很担心,可我不便直接劝导,这……这事全靠你了……” “我知道了。”孟雪望着高教授那信赖的目光答应着,犹豫着,转入沉默。望着高大魁梧的高教授坐着的背影,仿佛是一堵挡风的墙,她很想倚靠在墙边诉说自己精神濒临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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