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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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闺-第2部分(2/2)
,让我瞧瞧到底有几分相似?”

    陈嬷嬷顿时笑将起来,道:“老太太年轻时的画像倒是有好几幅,不过四姑娘怕是没能耐去瞧。”

    邬八月疑道:“为何?”

    陈嬷嬷掩嘴笑,神情似是骄傲似是欣慰:“那几幅可都是老太爷亲手替老太太画的,老太爷珍藏起来,等闲不让人瞧呢。”

    邬八月嘿嘿笑了起来:“祖父和祖母相敬如宾,真让人羡慕。”

    邬老邬国梁受传统儒学影响甚深,醉心诗书,在女色一事上并不沉迷。娶了段氏为嫡妻后,只纳了两个姨娘。段氏倒也对得起邬国梁的爱重,待两个妾室并不刻薄,对庶子庶女也是视如己出。

    西府阖府和睦,比起东府的尔虞我诈、阳奉阴违来,更显段氏治家之高明。

    也正因为有段氏为邬国梁打理这个家,邬国梁无后宅之忧,身无顾虑,方能在朝堂上挥斥方遒,如鱼得水。

    可以说,没有段氏,邬老难得能有如今这般的地位。

    也正因为如此,邬国梁对段氏向来亲厚,给了嫡妻足够的尊重。

    就连朝堂之上,士大夫们都要称赞邬老一家和睦,乃大夏之表率。

    虽然邬八月自落水之后还未曾见过自己这位祖父,但她心里对祖父却一直有孺慕之情。曾经她还同段氏笑言,说将来要寻一个同祖父一般的夫君,做祖母一样的妻子,惹得段氏频频点头,莞尔微笑。

    ☆★☆★☆★

    贺氏和邬八月上了岸堤,乘了翠幄青?小轿到了悦性居。

    晨光绚丽,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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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朝太后姜氏系江南苏州人,并非上等世家之女。但她能步步为营,坐到如今当朝太后的位置,她的手段可见一斑。

    贺氏不敢怠慢,邬八月更加不敢小觑这个大夏最最尊贵的女人。

    邬陵桃曾拜见过太后,邬八月同邬陵桃闲话时听她说过,姜太后不过五十年纪,身材高挑,肌肤微丰。先帝在时,姜太后凭她那江南女子婉约秀美的身段和吴侬软语的嗓音取悦帝王,曾一度宠冠后|宫。也因其甚得帝宠,在中宫皇后无所出的情况下,先帝将姜氏所出之皇子立为太子,这便是后来的宣德帝。

    邬八月曾阴暗地揣测过,不知道那位无子的中宫皇后会怎么恨姜太后呢……

    先帝的这位慈庄皇后还没等坐上太后的尊位便一病而逝,宣德帝即位后,姜氏在后|宫中一家独大,就连萧皇后也不能和她抗衡。

    贺氏在路上也没停下对邬八月的耳提面命。

    “在太后面前,尽量不要多说话。你那抹了蜜似的嘴给我乖乖闭上。听到了没有?”

    邬八月连连点头。

    姜太后不喜热闹,最爱湖光山色的美景。悦性居位于矮山半坡之上,俯瞰而下,湖光潋滟,碧波微微,矮坡之上草地菁菁,时而可见梅花鹿、驯鹿三两只地奔跑其间。湖边偶有白鹤临水起舞,映着朝阳,恬淡而肆意。

    后|宫的寂寥生活没有磨掉姜太后对生活的追求,得益于太医院研制的种种保养秘方,减慢了她的美貌凋零的速度,玉团儿似的脸上,仍旧是眉如墨画,睛若秋波。

    举手投足之间,尊贵,而又顾盼神飞。

    贺氏和邬八月直等到各位娘娘给姜太后请过安之后,方才被悦性居的嬷嬷请了进去。

    “臣妇邬府贺氏,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贺氏带着邬八月屈膝下跪,姜太后忙笑着叫起,道:“今儿早上皇后提到邬婕妤的喜事时,哀家还想着你们家八月呢。听说和你们老太太长得极为相似,也不知是个怎样漂亮的姑娘。快近前来,给哀家仔细瞧瞧。”

    姜太后的声音自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酥软之气,听在耳里只觉得麻麻的,很舒服。

    邬八月恭恭敬敬地上前,照着贺氏曾经提点她的,垂首敛目,尽量不出声。

    姜太后涂了丹寇的手白净细嫩,手腕上的迦南香木嵌金珠寿字手镯滑了下来,翡翠雕蝠寿戒指翠盈盈地印在邬八月眼里。

    姜太后轻轻抓住邬八月的手,温温软软地道:“抬起头给哀家看看。”

    邬八月微微抬了下巴,依旧没有去看姜太后的脸。

    耳边只听到姜太后道:“果真是个漂亮的丫头。你的病可好些了?你父亲忧心你得紧,办差都晃神儿呢。”

    邬八月心下一惊,这话要是理解深了,可不是姜太后在斥责父亲办差不利?

    她赶紧道:“父亲回来同八月说,太后娘娘慈心仁爱,非但未曾怪罪父亲,还关切询问八月的病情。八月谢过太后娘娘关切之恩。”

    姜太后抿唇一笑,对贺氏夸道:“你家的姑娘,倒都是有副玲珑心肝的。邬婕妤是一个,兰陵侯家未来的媳妇儿又是一个,如今哀家面前还站了一个。京中各家夫人可要羡慕你们,教出的女儿个顶个的好。”

    贺氏脸上的笑微微有两分勉强:“太后娘娘谬赞。”

    “哪里是谬赞。”姜太后笑道:“昨日兰陵侯家的小子摔下马来,你家姑娘听说了便立刻赶去瞧了。单就是这份关切之情,便可让兰陵侯夫人高看一眼。”

    贺氏脸上陡然一凛,邬八月也暗暗心惊。

    姜太后这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不成?

    第八章 违和

    还未等贺氏和邬八月揣摩清楚姜太后这话的意思,便听姜太后轻笑了起来。

    姜太后放开了邬八月的手,让宫中女官给贺氏和邬八月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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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太后道:“虽然兰陵侯家的小子出了这档子事儿,但从此事中倒也看真切了你们家姑娘的品性。宁嫔早上同哀家说,昨儿个她去探望她姑母,她姑母提到自己未来儿媳,一个劲儿夸呢。”

    宁嫔的姑母便是兰陵侯夫人淳于氏。

    贺氏心里微微发堵。

    高二爷断了腿,哪个做娘亲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废人?

    偏偏太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在这儿提这档子事儿,专门戳她心窝子。

    贺氏下拜道:“侯爷夫人谬赞了。”

    “邬太太真是谦虚。”

    姜太后脸露赞同,眼神真挚,邬八月悄悄瞄了她一眼,越发觉得她这个人深不可测。

    能立足在后|宫几十年不倒的女人,哪里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她正心里惴惴地想着,便听到有女官打了帘子进来禀报道:“禀太后,皇上和邬老前来给太后请安了。”

    流苏帐子被女官挑了开,打头进来一个器宇轩昂的明黄男子,头戴珠冠,胸口的五爪金龙似要腾飞欲出。

    贺氏和邬八月侧身跪在了一边。

    邬八月暗暗叫苦,早不来晚不来,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还有祖父……

    对了,祖父!

    邬八月赶紧朝宣德帝身后望去,只看见一双玄青官靴。

    “皇帝怎么来了?”姜太后语带欣喜,让女官给宣德帝和邬国梁设座,一边笑道:“哀家正和邬老的儿媳和孙女闲聊呢。”

    一边落座,宣德帝一边叫了起。

    “朕刚歇了早朝,便和邬老一同来瞧瞧母后。”宣德帝声音朗朗,他不过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姜太后便转向邬国梁笑道:“邬老为我大夏殚精竭虑,我大夏能有邬老坐镇,真是大夏之幸。”

    “太后谬赞,老臣实不敢当。”

    邬国梁面色红润,瞧着不似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他拱手一拜,声音清朗中微微带了丝沙哑。

    姜太后掩唇笑道:“邬老一家子倒都是这般谦虚。方才哀家夸赞你那个要嫁入兰陵侯府的孙女,邬太太也如邬老你这般不肯受赞。”

    邬国梁看向一侧垂首站着的贺氏和邬八月,笑言道:“老臣倒是不知她们也在太后这儿。八月性子桀骜,若有哪儿得罪了太后,还望太后不要怪罪。”

    姜太后轻笑一声:“瞧邬老说的这话,哀家哪儿是那样的人?”

    宣德帝应景地笑了两声,邬国梁道:“皇上要同太后说话,老臣这就带她们告退,不扰太后和皇上闲聊了。”

    邬国梁站起身拱手一拜,给贺氏使了眼色,贺氏忙携了邬八月下拜道:“臣妇告退。”

    “臣女告退。”

    姜太后笑道:“八月这丫头,哀家瞧着怪喜欢的。邬老,以后让你这孙女常常来哀家这悦性居,陪哀家说说话。”

    邬国梁面上微微一顿,方才低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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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到致爽斋,邬八月忙忙地吩咐朝霞备汤浴。

    虽然在悦性居并没有待多长时间,但邬八月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冷的、热的,都有。

    身上黏腻,她十分不舒服。

    照例泡在浴桶中,这一次邬八月让朝霞洒了玉兰花瓣进去,滴了?车香精油。

    即便是泡在浴桶之中,邬八月仍旧觉得身上冷淋淋的。

    “瞧邬老说的这话,哀家哪儿是那样的人?”

    “瞧邬老说的这话,哀家哪儿是那样的人?”

    ……

    姜太后对着祖父说的这句话一直在邬八月脑海里盘旋。

    她觉得这句话听着很是不对劲。

    可哪儿不对劲,她却始终想不出来。

    朝霞站在浴桶边,注意到邬八月眉头紧锁,一副心事烦扰的样子,不由出口问道:“四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难道今日面见太后,出了差池?”

    听朝霞提到这个,邬八月不由更加皱眉。

    同母亲从悦性居回来,母亲随祖父一同去了致爽斋正房。

    她躲了祖母的询问,可母亲是躲不过的。

    也不知道母亲会如何同祖母提今日觐见太后的事。

    邬八月叹了口气,摸着水温觉得稍嫌冷了,便不再久泡在水中,起来擦干爽了身子,换上一身素白的纱衣常服。

    刚出浴房,暮霭便上前来道:“四姑娘,三姑娘来了,在您房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邬八月一愣,赶紧去见她三姐姐邬陵桃。

    比起从前的神采飞扬,邬陵桃如今真当得上“憔悴”两字。

    见到邬八月进来,原本要开口的邬陵桃忽然就皱了眉头,尖声道:“穿这么一身衣裳给谁看?”

    邬八月顿时怔住,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没什么不对劲的,大概只是这素白的颜色碍了邬陵桃的眼。

    邬八月也不生气,甜笑着迎了上去:“天儿热,这颜色的衣裳瞧着清爽。三姐姐怎么来了?”

    只要邬八月笑脸迎人,不同邬陵桃针尖对麦芒地拌嘴,邬陵桃的气就发不出来。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撇开头道:“知道你今儿去见太后娘娘,我过来问问你情状。”

    邬八月便老实地将怎么面见太后,太后夸了些什么,乃至后来宣德帝和祖父也来了悦性居,她和母亲便随祖父一同离开了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邬陵桃听到邬八月说“宁嫔娘娘告诉太后,侯爷夫人一个劲儿夸三姐姐”时,脸色就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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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侯爷夫人……”

    邬陵桃撇了撇嘴,忽然奇怪地看向邬八月。

    “怪哉,你病了一场,当真转了性子,跟我居然还能好声好气说话。往常我若是问你什么,你会这么听话地告诉我才怪。”

    邬陵桃一边说着,左手压住右手的袖口就往邬八月额头探:“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邬八月没躲,笑嘻嘻地让邬陵桃探她的额温。

    “没烧啊……”

    邬陵桃放下手,没好气地道:“你赶紧变回原来那性子,这般讨巧懂事,我真不习惯。”

    邬八月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挽住邬陵桃的手撒娇般地摇了摇,娇声道:“三姐姐是说我以前不懂事了?八月以前有哪儿得罪三姐姐的,三姐姐可别记在心上,怪罪于我。”

    “真怪罪你还搭理你做什么。”

    邬陵桃冷哼一声,伸手拨开邬八月。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缓和了些。

    第九章 姐妹

    邬八月压着心里对姜太后那句话的违和感,又笑嘻嘻地凑近邬陵桃。

    “三姐姐问我什么我可都老老实实告诉你了。”邬八月道:“三姐姐还要问我什么吗?”

    邬陵桃摇了摇头。

    邬八月略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昨个儿三姐姐和父亲去瞧高二哥,高二哥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邬陵桃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要死不死地躺在床上,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邬陵桃低声发泄了一句,邬八月按住她的手,扬声让朝霞和暮霭出去。

    朝霞领会得邬八月的意思,支开了在门外等着伺候的丫鬟,和暮霭在门口替她们姐妹二人守着。

    “三姐姐,高二哥遭逢巨变,沮丧也是很正常的。相信过一段时间之后,高二哥就会缓和下来。”邬八月劝道:“宁嫔娘娘都跟太后娘娘说,侯爷夫人夸赞三姐姐,三姐姐将来……”

    “侯爷夫人?”邬陵桃冷笑一声,反扣住邬八月的手,轻声说道:“四妹妹,咱们姐妹俩虽说从前一直喜欢拌嘴吵架,但那都是关上门的事儿,对外上,咱们可是嫡亲的姐妹俩。三姐姐今儿跟你说句真心话。若说在这之前,父亲母亲劝我不要再提退婚之事,我还有所松动的话,在去瞧了高辰书之后,这婚事,我是退定了!”

    邬八月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三姐姐!”

    邬八月面目焦急之色:“太后娘娘都夸你说你懂事识大体,要是这门婚事有什么差池……”

    “父亲母亲乃至我们邬府名誉都会受损,甚至还累及东府,对吗?”

    邬陵桃冷哼一声,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如今可不一样了,邬陵桐不是已经怀上龙裔了吗?东府这会儿指定尾巴都已经翘上了天,怎么可能累及东府?”

    “三姐姐,你别钻牛角尖。”

    邬八月肃容劝了一句,但到底是无法将“你的婚事是三府权衡之后互相妥协的结果”这样的话说出口。

    邬陵桃若是知道了,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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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亲事在辅国公府、承恩公府和兰陵侯府看来,是断不能出一点儿差池的。

    邬陵桃摇了摇头。

    “我不是钻牛角尖。”

    邬陵桃深深地叹了口气。

    “四妹妹,兰陵侯府水太深,兰陵侯夫人深不可测。高辰书也就那样了,我若嫁给他,今后还能有什么指望?兴许一辈子要被兰陵侯夫人给压着。”

    邬八月被邬陵桃问住。

    她没怎么见过兰陵侯夫人,但印象里,兰陵侯夫人总是笑呵呵的,一副亲切温润的模样。

    这样的人……

    “不会吧……”邬八月喃喃:“她儿子废了一条腿,三姐姐你还肯嫁给她儿子,她心里应该是感激你的啊。”

    “感激?”邬陵桃笑了笑,不知道该羡慕邬八月的天真,还是该斥责她的单纯:“感激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更重要的,是要将权给握在手里。否则让一个贪恋权势的儿媳给掌控了整个兰陵侯府内宅,她如何自处?”

    邬八月还是头一次从邬陵桃嘴里听到她承认自己“贪恋权势”,一时之间颇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邬陵桃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行了,你管好你自己个儿,在太后娘娘面前多露露脸,让太后娘娘喜欢你,好给你寻个如意佳婿,这才是你该做的事。”邬陵桃落寞地抚了抚洁白皓腕上的金臂钏,“我是没这个指望了。”

    邬陵桃说到这儿,忽然抓住邬八月的手,盯住她道:“我这辈子大概是斗不过邬陵桐了,你要给我争口气。”

    邬八月愣神地看了邬陵桃半晌,沉吟片刻后果断地拂开了邬陵桃的手。

    “三姐姐,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斗气的工具。谁位高权重,谁品级高贵,争这些没有意思。像父亲母亲那样,和和睦睦的不好吗?我宁愿嫁个寒门清贫子弟,没有大家族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日子过得平顺快乐就足够了。”

    邬八月缓缓地道:“三姐姐单看到大姐姐的风光,你怎么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姐姐不会在黑暗里暗自垂泪?”

    邬陵桃很长时间没有言语。

    姐妹俩相对沉默着,忽然,邬陵桃从锦杌上站了起来。

    “八月,你说的话,母亲也对我说过。可是我过不去我心里这个坎儿。”

    邬陵桃拿莹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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