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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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闺-第8部分
    邬八月后来听慈宁宫里的洒扫宫女说起过。

    李女官到底惹的什么祸,大家不得而知。

    私下里传,那日李女官去太后跟前当值,为太后研墨铺纸,进了偏殿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传来了她被责罚的消息。

    许是在那段时间里,她冒犯了太后。

    邬八月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连日来观察李女官行事做事,她更笃定了自己的怀疑。

    在宫中生活的人向来谨慎小心,李女官从前也是事无巨细,必亲自过问,防止出错。

    但她也从来没有这般如履薄冰过。

    她仿佛是行走在刀尖上,做任何一件事,她都似乎胆战心惊。

    这日后|宫众女前来给姜太后请安,李女官捧了大皇子呈给太后的墨宝,上玉阶时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将大皇子的大作给扔了出去。

    李女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 惊悸

    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太后恕罪!”

    李女官双手高捧着大皇子的墨宝,却是双肩紧缩,匍匐在地。

    萧皇后素有贤名,都道她为人谦和大度,乃是后|宫表率。

    见此情景,萧皇后少不得出来打圆场。

    “执笔女官可是身子不爽利?近日天凉,可要注意身体。”

    萧皇后笑对姜太后道:“母后息怒,李女官做事向来可靠,此番失仪想必是意外。大皇子奉给母后的墨宝既没受损,母后仁慈,定然不会怪罪李女官。儿臣说得可对?”

    姜太后温婉而笑:“皇后所言极是。”

    姜太后轻抬眉梢,静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了个头,上前去将李女官搀扶了下去。

    李女官脸色惨白,跨出殿门时回头望了邬八月一眼。

    那眼神凄楚绝望,让邬八月陡然心凉。

    这样一段插曲自然不会被各宫主位娘娘放在心上。

    众人点评了大皇子笔走龙蛇,有陛下之风后,便又说起大皇子大婚后开府迁宫之事。

    慈宁宫中一片祥和。

    邬八月却心跳如擂鼓,无法放下李女官临出殿门时望她的那一眼。

    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

    离那日已过了两日光景。

    有小宫女跟她说,李女官自前日起便病了,如今卧床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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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八月几次想去女官所探望李女官,却始终抽不出空来。

    姜太后身边总不能离了她,慈宁宫内前来巴结她的小宫女不胜枚举,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

    因姜太后对她的“宠爱”,在不知不觉中,后|宫之中竟开始有了传言,说她深得太后青睐,太后或许有意想要将她许给某位皇亲。

    最可能的便是即将出宫立府的大皇子。

    以邬八月的出身,做皇子妃稍欠火候,做个皇子侧妃,还是可以的。

    但她和邬昭仪乃是堂亲姐妹,若真是归于大皇子,将来是唤邬昭仪“姐姐”,还是唤邬昭仪“邬母妃”?

    因此便有了另一种传言,说是太后有意要把她留在后|宫。

    一时之间,后|宫众妇看邬八月的神情都有些探究。

    邬八月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娘娘们若有似无的试探。

    但她却根本没有闲心理会她们。

    她很担心李女官。

    病了两日了,却一直不见好。

    她问过小宫女李女官的病症,小宫女说她浑身微抖,嘴唇泛白,时有冷汗渗出。

    太医院派了小医官和药婆来瞧过,说她有心悸,要靠吃药和休息养身子。

    她想去看看她,可却被姜太后绊住脚,分身乏术。

    黄昏时分,有小黄门前来禀报,说是邬昭仪动了胎气,钟粹宫中人仰马翻,皇上罚了宁嫔关三日禁闭,并停绿头牌一月。

    姜太后问了邬昭仪的情况,得知并无大碍。

    “你姐姐怀胎辛苦,明个儿你替哀家去看看她,开解开解她今晚的惊悸。”

    姜太后将手搭在邬八月凉凉的手背上,弯唇望了她一眼。

    “你们是姐妹,合该多往来。”

    邬八月听得“惊悸”二字心口微微一沉。

    “是,太后。”

    她恭敬地应声。

    已是夜深了。

    邬八月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在思索着姜太后让她去瞧邬陵桐到底有何深意。

    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缘由来。

    就在她刚翻了个身,准备不再思索此事时,天边忽然炸了一声惊雷。

    邬八月被吓了一跳,陡然坐起。

    “都入秋了,怎么还会鸣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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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八月喃喃一声,刚想躺下,屋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紧接着一道足以割破天际的闪电划过,天地瞬间白了一刹。

    站在屋门口的人影清晰可见,是那喜欢和邬八月聊天儿的小宫女。

    她脸色惨白,脸上带着泪痕。

    噼里啪啦的雨点开始砸了下来。

    “邬、邬姐姐……”

    小宫女冲了进来,扑到邬八月的床前,带着哭腔道:“邬姐姐,李姐姐没了!”

    小宫女抓着邬八月的衾被,断断续续地哭道:“邬姐姐让我告诉你李姐姐的事,我知道邬姐姐很关心李姐姐……方才从女官所传来消息,李姐姐、李姐姐她没了……我赶去的时候,看到两个嬷嬷抬了李姐姐的尸首……”

    “不是,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邬八月不可置信地摇头,她抓住小宫女的手:“李姐姐怎么会死?她怎么死的?她怎么死的!”

    “邬姐姐……”小宫女不停哭,一边回她:“我、我问了,医官大人说,李姐姐是惊悸而亡,他说李姐姐或许有隐疾……”

    “怎么可能!”

    邬八月即便没有学医术,却也知道这说辞太过敷衍。

    宫中进人必须要经过重重选拔和考核,若是李姐姐有心疾,她是断断不可能入宫的。

    就算她是入宫后才得了此病,可在清风园时她还是好好儿的,丝毫没有受病症困扰的症状。

    她开始表现异常是在……

    邬八月背脊陡然挺得笔直。

    她瞪大双眼,全身僵硬。

    回京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李女官。

    而她此次进宫时,李女官已经露出了异样。

    “邬姐姐……”小宫女还在抱着邬八月哭。

    小宫女和李女官的感情不见得有多好,她在邬八月跟前哭,或许是知道邬八月关心李女官,想要在邬八月面前博取她的好感。又或许,她也的确觉得人生无常,生出兔死狐悲的伤感。

    “邬姐姐,我听别人说,宫里会将李姐姐的尸首运出宫去,让李姐姐的家眷来接她回家安葬……”

    小宫女抹了一把泪:“李姐姐是家里的庶女,听和她同年入宫的姐姐说,李姐姐的嫡母待她十分苛刻……李姐姐的身后事,她的嫡母肯定不会尽心办……”

    小宫女摇着邬八月的手臂啜泣:“邬姐姐,李姐姐可怎么办啊……眼看着她明年就能坐上掌事姑姑的位置了,再熬五年也能出宫嫁人了……”

    邬八月的视线越过小宫女,她盯着屋门口的地砖。

    雨已经将那儿给淋湿了。

    又是一记惊雷闷响。

    邬八月缓缓低头,轻轻抚着小宫女的肩。

    “没事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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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园中的晴云,是祖父给她的警告。

    慈宁宫里的李女官,会是姜太后给她的警告吗?

    第三十六章 皇子

    第二日秋高气爽。

    大概因昨晚下了一场雨,连空气都湿润了许多。

    邬八月带着几个小宫女,前往钟粹宫。

    昨日姜太后吩咐过,要她今日代表她慰问昨晚动了胎气的邬昭仪。

    所带的小宫女中,有一个便是昨晚前来告知她李女官身亡的菁月。

    慈宁宫与钟粹宫相隔尚有一段距离,邬八月走到半路时没留神,踩到了地上的湿泥,脚侧滑了一小段,脚脖子微微有些痛。

    “许是扭到了呢……”菁月担心地上前,关切道:“邬姐姐,你能走吗?”

    邬八月态度冷淡,未曾搭理菁月。

    她径直唤住小宫女中瞧着身量最高,年纪最长的一个,道:“扶我去那边儿稍稍休息片刻。”

    被点名的小宫女能得到这样一个接近太后红人的机会,自然欣喜。

    她殷勤地跑了过来,搀扶了邬八月去不远处的香亭。

    菁月委屈,她追了上去,待邬八月坐下后便双膝跪在了邬八月面前,伸手给她揉脚脖子。

    邬八月默默看了她一眼,挪开视线。

    经过李女官的事,邬八月再也不敢对身边的人表示亲近。

    她怕菁月会是下一个李女官。

    尽管如今她还不能肯定地说李女官是被姜太后害死的。

    但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跟她亲近的人,或许不会有好下场。

    她要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包括菁月。

    她不想害了菁月。

    揉了半盏茶的功夫,菁月的手劲小了下去。

    邬八月淡淡地道:“换个人来捏捏,你手上没力气了。”

    菁月被人挤到了一边,眼眶微微红了。

    邬八月视而不见。

    她在香亭里待了半柱香功夫,总算是觉得脚没问题了。

    大概是遛滑的时候触到了。

    邬八月起身掸了掸衣,带着小宫女继续往钟粹宫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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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半路上却碰上四位皇子的大驾。

    邬八月立刻带着人退到了一边,半蹲行礼。

    四位皇子一同出行,排场自然很大。

    跟着的人足有二十来个,除了管事太监和嬷嬷,所有人手中都捧着东西。

    有皇子受教所用书册、焚香熏炉、文房四宝,以及各种诸如棋子、万花筒等小玩意儿。

    宣德帝而立之年只得四子,对四个儿子都一视同仁,聘了太傅悉心教导栽培。

    大皇子窦昌泓今年十四年纪,生母是储秀宫丽婉仪。

    虽然生有宣德帝长子,但丽婉仪并不受宠。

    对丽婉仪来说最幸运的,便是自己这个儿子很争气。

    窦昌泓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小小年纪便有贤王之相。

    若非萧皇后在宣德帝登基近十年后终是育有四皇子窦昌洵,恐怕窦昌泓便是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

    窦昌泓已定下亲事,建府之事已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

    在他大婚之前,皇子府邸便能落成。

    只要他没有生别的心思,这辈子定然是生前富贵荣华,死后尽享哀荣的好命。

    ☆★☆★☆★

    邬八月半蹲着等着四位皇子的大驾离开。

    然而最小的四皇子窦昌洵却在此时闹了别扭。

    他最幼,身份又最尊贵,乃是皇后嫡出,三个哥哥无疑都让着他。

    “不走了!”小昌询顿在原地,扯着嗓子吼道:“累!累!”

    管事太监连忙上前劝道:“四皇子,您得抓紧啊,去见太傅要是晚了,皇上知道了,您又要挨训了……”

    小昌询嘟着嘴,亮晶晶的眼里闪着委屈。

    “为什么我也要念书……”小昌询嘟囔着:“你们不是都说,我同大哥他们不一样吗?我只需要吩咐他们做事就行啦,他们以后都要听我的。那我为什么还要念书?”

    管事太监吓了一大跳。

    他立刻跪了下来,不住地抽自己的嘴巴子。

    周围也乌泱泱跪了一片,跪下的大概都是曾嚼过这种舌根的。

    四皇子和另外三位皇子的确不同,他是中宫皇后所出,身份自然高上一截。

    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便是另一回事。

    被有心人知道,扣他们一顶“离间”之罪,足以让他们受割舍之刑。

    “四皇子恕罪,奴才贱嘴,奴才贱嘴,奴才贱嘴……”

    管事太监不住地自罚,引起一片人都放下手中托拿着的物什,尽皆开始抽打起自己的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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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噼啪啪的掌掴声不绝于耳。

    邬八月蹲得腿都要发麻了。

    小昌询撇撇嘴,哼了一声,大声道:“太闹了!一点都没意思!”

    小昌询气呼呼地往前跑,管事太监来不及站起便朝前爬跑着追了上去。

    邬八月松了一口,缓缓站起了身。

    然而她没料到四皇子竟然没跑远,他趁着其他人都跪在地上的时间,自己跑了个圈儿,又从一侧绕了回来。

    邬八月站直时,小昌询正好从外侧绕回来,到了她的面前。

    “刚才没跪。”

    小昌询指着邬八月,十分不客气地道:“你为什么不跪?”

    管事太监跪下后,邬八月身后带的人全都跪了。

    邬八月初来宫里,时日不长,对宫规还没有全面了解和掌握。

    她只以为,这不是她的错,所以她不需要跪。

    邬八月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复这个“问题儿童”。

    管事太监双颊肿胀着追了上来,喘着气含糊不清地说:“你,你哪宫里的?还不、还不快给四皇子下跪!”

    邬八月微微蹙眉。

    她知道自己犯了个可大可小的错。

    但她不准备双膝下跪痛哭流涕请求四皇子原谅。

    邬八月缓缓半蹲了身,行完礼后便又站直。

    “四皇子好,臣女是邬家四姑娘,邬氏陵栀,如今在慈宁宫侍奉太后。”

    小昌询皱着眉仔细想着,掌事太监插话进来:“四皇子,太傅那儿还等着呢……”

    “你怎么老那么吵?我让父皇母后把你的嘴缝上,看你还说!”

    小昌询说完话,伸腿踢了下管事太监,发泄心中的怒气。

    邬八月瞧了瞧日头,禀道:“四皇子,时辰不早了,臣女奉太后之令,前往钟粹宫探望邬昭仪。四皇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女这便告退了。”

    小昌询不满地盯着邬八月,微微嘟嘴。

    他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粗气。

    忽然,他眉开眼笑,对着邬八月做了个鬼脸。

    “噢……原来是你呀!我想起你了!”

    小昌询指着邬八月大声道:“他们说你是我未来的小大嫂!”

    邬八月差点没惊得摔倒在地上。

    第三十七章 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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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确有传言,说姜太后有意将她指给某位皇亲。

    大皇子窦昌泓便是被猜测人中之一。

    但毕竟大家只是私下里议论,从没抬到明面上说。

    小昌询这话一出口,管事太监又跪了下来。

    四皇子窦昌洵算虚岁也只有五岁,当然不懂分辨何话该说,何话不该说。

    诸如此类宫闱传言,宫女太监们平时在他跟前多半是以玩笑方式说出口。

    万万没想到四皇子竟然记得真真儿的。

    一群宫人又跪了下来。

    邬八月收起了震惊的心思。

    这个话要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不管将来这个传言能否成真。

    邬八月沉了沉气,福了一礼。

    “四皇子明鉴,臣女与大皇子素不相识。大皇子人品贵重,臣女不敢高攀。”

    小昌询愣了下,扭头去看他大哥。

    大皇子窦昌泓今年十四岁,与邬八月同龄,身量还未长齐,但眉目清秀,气质温和。

    其母丽婉仪封号“丽”,大皇子承继其母容貌,表里都是个舒朗俊雅的逸致人物。

    他朝小昌询走了过去。

    “四弟,你方才的话有碍邬姑娘名声,今后不得再提。”

    窦昌泓语调温和,低声说教了小昌询一句。

    然而下一刻他又严厉地对下跪的宫人道:“今后谁要再敢在四皇子面前嚼舌根,本皇子定当禀报父皇,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众宫人皆颤声应道:“是。”

    窦昌泓轻轻颔首,弓腰牵起小昌询,对邬八月抱歉地一笑。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那一刻,风光霁月,迷炫人心。

    少年清澈的笑容让邬八月的心漏跳了半拍。

    “抱歉,邬姑娘。”窦昌泓浅浅的嗓音更似是由笛所吹奏出的清雅曲调,入耳便觉如沐春风。

    “小四年幼,有所冒犯,还望邬姑娘海涵。”

    窦昌泓对着邬八月微微点头,轻轻拉了小昌询一把。

    邬八月定了定心神,福礼道:“臣女不敢。”

    窦昌泓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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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四,我们该去见太傅了。”

    窦昌泓低声提醒道。

    小昌询傻愣愣地“哦”了声,又去瞧邬八月。

    他虽然年小,有些任性霸道,但从出生起便受到对他寄予厚望的萧皇后的谆谆教导,到底不是个恣意妄为,被人宠坏的小孩。

    至少,他很尊敬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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