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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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闺-第13部分(2/2)


    邬八月摇了摇头。

    她听到的有关高辰复的事情,多半都和兰陵侯爵位有关。

    大夏四海升平,京中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并不如何关注边境局势,他们更热衷于内部争斗,忙着争权夺势,巩固自身利益。

    张大娘叹息一声道:“燕京城想必是一片繁华,姑娘没来漠北,是不了解在漠北生存的艰难。”

    “大娘请说。”

    张大娘点点头:“要说为何崇敬高将军,比任何一任将军都要多,要从四年前高将军来漠北说起……”

    从张大娘的娓娓讲述中,邬八月对高辰复这个兰陵侯长子的印象更加鲜明丰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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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辰复四年前前往漠北关投军,身边只跟着几名他的外祖母赵贤太妃派给他的亲信侍卫。他来到漠北关从小兵做起,一年时间做到了一个小营队营长的位置,然后他便开始致力于改善漠北军将士们所处的环境上。

    在此之前,漠北军的将士们生活得很苦,他们被动地等着朝廷的粮饷,粮食断缺的时候只能忍饥挨饿。

    漠北环境本就苦寒,一年有近一半的时间都处在风雪交加的季节,将士们多半都有冻伤、裂伤。

    高辰复身先士卒,率领他的小营队开辟土地,种植作物,以确保朝廷的粮草未能及时续上时,漠北军的将士们不会挨饿。

    同时,他拜访所有漠北军的随军大夫,希望他们能够合力研制出防寒、防冻的药膏,能够有效预防将士们的冻伤和裂伤。

    打仗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情,高辰复所做的,便是为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漠北战士们提供相对而言更好的条件和环境。

    他的做法,得到了上级的认可。

    在他的带动和上级的默许下,整个漠北军都呈现了半军半农的状态。

    闲时可以拿起锄头下地,战时可以扛起长枪对敌。

    这样的漠北军,非但没有损失了战力,反而因为能吃得饱而有了动力。

    随军郎中也将防冻药膏研制了出来,效果虽然只是差强人意,但对漠北将士们来说,这也是一种安慰了。

    第三年,高辰复位居副将之位,有了领军迎战的资格。他以少胜多,将侵袭的北蛮赶回了漠北关外。

    第四年,他坐上了漠北主帅之位。

    但这也同时预示着,今年冬天一过,他便要功成身退了。

    张大娘目含崇敬:“以前漠北军粮草不够时,百姓不管情不情愿,都会将自家的粮食贡献给漠北军。如今老百姓不用将粮食给漠北军,单就这一点来说,老百姓就极为感激高将军。”

    邬八月缓缓地点头:“不止老百姓,漠北的将士们也因为高将军对他们身体的爱护而崇敬他,对吧?”

    张大娘忙不迭点头。

    “在漠北百姓的心里,高将军是天神一样的人物,是白长山神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白长山神?”

    邬八月疑惑地看向张大娘。

    “漠北关所在的这山,就是白长山。”张大娘笑了一声:“我们这会儿待的地方,就是白长山山脚呢。”

    邬八月没有见过漠北关雄关漫道的全景,也不能体会那种豪迈壮阔的心情。

    她只颔了首,心想着等养好了脚上的伤,定要去看看漠北关全景。

    也不枉她来这儿走一遭。

    ☆★☆★☆★

    前去邬家小院送补品的小兵回军营复命。

    高辰复刚拟了分拨粮草的批示,正好得了空。

    “将军。”

    小兵恭敬地行了礼,道:“属下已将补品悉数送到了邬家。”

    高辰复送的补品并不是军中所供,而是宫中赵贤太妃让人给他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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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贤太妃一生只有静和长公主一个孩子,静和长公主亦只有高辰复和高彤丝两个儿女。

    自从高辰复前来了漠北,赵贤太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往漠北送东西。

    高辰复内心微有愧疚。

    他觉得自己常年在外,未能定时去给赵贤太妃请安,是他的不是。

    出了半会儿神,高辰复方才恢复了精神,问小兵道:“可见到邬姑娘了?”

    小兵老实答道:“回将军话,不曾。邬姑娘让她身边的一位姑娘来招待属下,倒了一碗热茶给属下解渴,寒暄了两句属下起身告辞,那姑娘便客气地送了属下离开。”

    高辰复顿了顿。

    “没有给你银钱,犒劳你的辛苦?”

    高辰复微微眯眼问道。

    小兵道:“回将军,没有。”

    高辰复点了点头,让小兵下去。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磕了下桌案。

    邬八月没有拿钱打发送礼的小兵,这让他很是满意。

    大户千金出手一般都很阔绰,遇到这样来人送礼的情况,多半都会以银钱相赠,以慰劳辛苦。

    然而这邬八月却是极懂分寸,没有行类似“贿赂”之举。

    看来她的确很懂的察言观色,对人对事也认得极为清楚。

    高辰复双眼微微眯起。

    第六十三章 送饭

    高辰复离开燕京城时就已到了成婚之龄,而他这一走,婚事便只能搁浅下来。

    赵贤太妃也曾写信来催过几次,但高辰复都以沉默应之。

    娶妻成家对高辰复而言只是不得不走的一步人生之路。

    静和长公主的离世,兰陵侯的薄情,兰陵侯继妻淳于氏的伪善,成为高辰复排斥婚姻的理由。

    他若要娶,定会娶自己满意之人。

    而一旦娶了,他就只会有这一个妻子。

    他不会步自己父亲的后尘。

    或许这一点,郑亲王不知道,宣德帝也不知道。

    但这是高辰复从小就下定的决心。

    ☆★☆★☆★

    休养半月后,邬八月的脚伤已经好了,走动已无任何问题。

    而白长山一带也确实变成了一条又白又长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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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呼啸,才出屋一会儿,眉上就粘了一层冰霜。

    邬八月手捧着手炉取暖,身子蜷缩着站在院门口。

    偶尔有路过的临近街坊都友好地询问:“邬姑娘,又等邬郎中回来呢?”

    邬八月都报以微笑。

    朝霞撑着厚重的油纸扇跑了过来,在院廊下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落雪,忧心道:“姑娘,先回去吧,老爷肯定是有事在军营里耽搁了。”

    邬八月将手炉抱在了小腹上,腾出一只手收拢了大氅的领口,道:“你们先吃吧,别陪我饿着。我等父亲回来。”

    朝霞知道自己劝不住姑娘,只能返了回去,催促张大娘等人赶紧先用饭。吃饱了方才有力气。

    天色将黑,邬居正仍旧未回。

    家里人都陪着邬八月在院廊下等着。

    方成道:“听说昨个儿晚上北蛮人又来了一番偷袭,想必军中多了些伤兵。邬郎中准是在忙着诊治伤员。”

    洪天劝道:“姑娘腿伤才好,别又饿出病来,先吃点儿吧,我去军营那边儿探探消息。”

    邬八月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只能勉强用了些饭,等洪天的消息。

    果如方成所说,北蛮偷袭致使漠北军伤了数十人,邬居正正在军营中为伤员医治,根本脱不开身。

    “邬郎中很忙,连饭都顾不上吃。”

    洪天叹了一声。

    邬八月怔道:“父亲连晚膳都没用?”

    “岂止晚膳,连午膳都是随意吃了些。”洪天道:“漠北军中的郎中本就不多,昨个儿被偷袭,一位郎中正在关口处,给守关的将士送防冻药膏,这不就倒了霉的死于非命了。还有一位郎中吃坏了肚子,自个儿都虚脱了,压根儿没办法照料伤兵。这不,什么都只能靠邬郎中。”

    洪天说着就摇了摇头。

    邬八月站起身道:“朝霞,拿食盒盛了饭菜,我们去军营给父亲送饭。”

    朝霞愣了愣,坐在角落抽叶子烟的罗锅子闻言望了过来:“姑娘要去军营?”

    邬八月点点头。

    “你去岂不是添乱。”罗锅子不赞同地道:“不仅添乱,还分老爷的心。姑娘你还是早点儿睡吧,别多想了。”

    邬八月摇头:“父亲正饿着肚子,我哪能睡的着。”

    她又唤了一声:“朝霞!”

    朝霞唯邬八月的命是从。

    罗锅子又道:“你去了也白去,守营的将士不会让你进去的。”

    “别人让父亲用饭父亲顾不得,我给他送去,他一定吃。”

    邬八月淡淡地笑了一声:“军营不许女子出入,我还没那么不惜命。”

    家中除了邬居正,那便是邬八月的身份最高。

    罗锅子不好再忤逆她,只能由着她带了朝霞往军营赶,他充当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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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

    罗锅子摸索着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方才到了军营。

    寻到守营将军说明来意,邬八月搓着手等在营外。

    走得太急,她忘了将手炉一并带来了。

    朝霞抱着被棉被包裹着的食盒,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瑟瑟寒风中站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方才看到有人往营口这边来。

    邬八月赶紧踮脚,伸长了脖子往前望,一边试探问道:“父亲?”

    然而邬八月失望了,前来了是那日造成她脚扭伤的明焉。

    “明公子怎么来了……”邬八月有礼地对他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明焉挠了挠头:“传话的人去的时候邬郎中正在救治一个伤得很重的兄弟,也没敢打断邬郎中,我刚好听到,所以就……”

    邬八月点点头,看向朝霞。

    朝霞将棉被包裹的食盒塞到了明焉怀里。

    “我听说父亲一直忙着救治伤兵,顾不得吃饭。军营中想必没有多准备饭菜,还望明公子待我父亲忙过一阵后,让他用一点儿,别饿着身子。”

    邬八月对明焉笑了笑:“有劳明公子了。”

    明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过这种夜晚,身边只红耀耀的火把,也只能将人脸映照火红,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明焉抱紧怀里的食盒:“不、不客气。”

    罗锅子道:“姑娘,事情办完,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邬八月点头,正要同明焉告辞,明焉却憋足了气问道:“邬姑娘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军营中看看?”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邬八月一愣,只以为明焉是觉得她来一趟辛苦,想给她个机会亲自给她父亲送晚膳。

    邬八月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明焉忙道:“不会不会……”

    邬八月思考了下,又问道:“军营不许女子进出,明公子带我入军营,会不会让你受到责罚?”

    明焉又是摇头。

    邬八月就放了心,谢过明焉,随他踏进了军营。

    守营的将军注意到明焉一直给他打眼色,撇了撇嘴,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带人进了。

    直到明焉一行走远了,守营将军身边的小兵方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他问道:“将军,明小哥是不是瞧上这邬郎中的闺女了?”

    守营将军睨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小子想女人了?”

    小兵讪笑两声:“咱这营中的兄弟,谁不想女人?”

    “想也憋着!”

    守营将军瞪了他一眼:“站岗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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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最后两声命令和应和传到了邬八月耳里,她回头望了望,只见到黑暗中很多簇火光。移动的,固定的……那都是将士们持着的火把。

    邬八月轻叹一声:“守关的将士真辛苦。”

    明焉正要豪迈地说一声不辛苦,却见前方一阵马蚤动。

    “什么事!”他停下脚步,大声叱问。

    一名小兵应和道:“是明小哥吗?董校尉不行了,邬郎中让人去请了大将军。”

    明焉脸色顿时一变,抱着食盒疾步向前。

    邬八月赶紧跟上。

    第六十四章 冲突

    一个简易的大帐内,有数十名伤兵。

    正中央的位置被人团团围住。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邬八月的口鼻,她不得不伸手遮住下半张脸。

    明焉大喝一声:“都让开,让开!”

    伤兵让出一条道,露出担床上奄奄一息的一名将士。

    邬居正站在另一边,微微垂头,一脸灰败。

    “父亲……”

    邬八月唤了一声,他都没有听到。

    整个大帐内都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气息。

    邬八月只觉心口堵得慌。

    想来躺在担床上的那名将士,就是“董校尉”了。

    挨他近些的将士中,已有人开始落泪。

    明焉将怀中被棉被包裹的食盒递回到邬八月怀中,他缓缓俯身,双手捏着董校尉的肩膀。

    董校尉抬了抬眼皮,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

    有小兵在帐外高呼,众人齐齐望向帐口。

    高辰复大踏步而来,眼中只有担床上的董校尉。

    明焉让到一边,眼眶已泛红。

    “卓庆。”

    高辰复捏着拳,屈膝俯身唤道。

    董校尉轻轻伸出手,攀住高辰复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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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辰复反手按住他的手,声音中有一丝哽咽。

    “兄弟。”

    董校尉缓缓一笑。

    邬八月这才发现,这名军士还很年轻,笑容甚至称得上青涩。

    然而他却已处弥留。

    “将军……”

    董校尉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属下,多想再、再和将军,浴、浴血奋战……”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董校尉摇了摇头,忽然释然一笑:“但,能跟将军并肩……作战,属下已经,已经没有遗、憾了,将军要,要击退北蛮,扬我、扬我大夏国、威……”

    他的瞳孔蓦地睁大,身体僵硬一瞬后,头微微歪向一边。

    双目已然阖上。

    “董校尉!”

    “董校尉!”

    “卓庆!”

    “兄弟!”

    ……

    此起彼伏的唤声无法消弭董校尉已经撒手而去的事实,邬居正俯身探了他的鼻息,检查了他的脉搏后微微摇头:“高将军,董校尉已去。”

    帐内一阵静默。

    突然有人大哭出声。

    高辰复缓缓阖眼,良久右手成拳,狠狠地击打在担床上。

    “北蛮侵我领土,杀我将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

    悲痛化为力量,已成哀兵的将士们群情激奋,跟着高辰复重复着那四个字。

    帐外,太史将军已集结数百将士,准备反击之战。

    这时,邬居正方才看到不远处的女儿。

    “八月?”

    邬居正一惊,瞪大眼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朝邬八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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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八月下巴一点,示意邬居正看她怀里的东西。

    “父亲久未回家,也没有让人捎个信,我担心父亲不吃饭,饿着身子,所以便带了些简单的饭菜来了……”

    邬八月此时已意识到自己给父亲添了麻烦,话中含着愧疚。

    “父亲,我立马就走,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邬八月将食盒递了过去:“要是凉了,父亲让人帮忙热一热。”

    邬居正接过食盒,叹了一声:“这里很乱,你赶紧回家吧。”

    邬八月点点头,刚要回话,就有小兵唤道:“邬郎中!这儿有人又开始发疼了!”

    邬居正扬声应了,伸手拍了拍邬八月,搁下食盒放在一边,又忙着去诊治伤兵。

    邬八月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声。

    四周受较轻的伤兵知道邬八月是邬郎中的女儿,都表示会帮忙给邬郎中热饭。

    邬八月谢过他们,转身要走,却注意到一道让人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望了过去,对上的是高辰复犀利的目光。

    邬八月顿时一惊。

    明焉正和几名小兵将董校尉的遗体搬离营帐,他已经将邬八月忘在了脑后。

    高辰复几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朝霞吓得一缩,拽了拽邬八月。

    邬八月强自镇定道:“是……”

    她欲搜寻明焉的身影,却没见着他人。

    一时之间邬八月也不敢贸然将明焉给说出来,生怕这会给他招祸。

    她沉默着。

    高辰复道:“军营重地,女子不可进出,这是铁律!你能进来必是有人前去将你带进军营。那人是谁?”

    邬八月咬了咬唇,朝霞想要开口也被她给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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