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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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闺-第23部分
    蹙眉,轻声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单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两年前,二爷的婚事敲定,定的是邬府三姑娘。婚事定下之后,不知道夫人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初雪来。初雪那时时年十四,正是说亲的时候。夫人同侯爷说,虽然没办法断定初雪是否是侯爷之女,但孩子大了,总要寻个归宿。”

    单氏轻轻冷哼一声:“话说得冠冕堂皇,还显出她的通情达理和善良大度来。侯爷只让她看着办,也不管初雪之事。夫人倒是上心,找了好几家人让我挑。呵,那算什么人家。要么年岁大死了原配,要么身有残疾体弱多病,要么便是那等上不了台面的纨绔,家世好一些的还只能做妾。夫人还说,因无法给初雪正名,只能让她以兰陵侯义女的身份出嫁。”

    “所以,单姨便带着彤……带着初雪来漠北了?”高辰复问道:“可……既来了漠北,单姨你为何不来寻我?”

    单氏淡淡地笑了笑:“来漠北,本就没有存要寻你的心思。”

    单氏道:“夫人让我亲自把初雪送上绝路,我自然不肯,默默准备了半月,便带着初雪离开了兰陵侯府。走前我与初雪商量过,她说,兄弟姐妹中,她只认你是她哥哥,既要走,便去你待的地方,她心里总觉得更为安心一些。”

    单氏看向高辰复:“非是不来寻你,而是在我带着初雪离开兰陵侯府的那一日起,就没有再回兰陵侯府的打算,也没有让初雪认祖归宗的想法,更没有与高家任何人再联系的念头。”

    高辰复浑身一震。

    单氏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也包括你,高将军。”

    “单姨……”

    高辰复知道兰陵侯府中人对她亏欠良多,他是存了心要弥补单氏的,却没想到单氏竟早早的就生了要与兰陵侯府断绝往来的念头。这倒也罢了。可为何要与他也生分了?

    “高将军。”

    单氏轻声唤了他一声,见他回神,单氏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别四年,高将军还是这么心境纯良……”

    单氏的语气颇为感慨:“你在夫人手下生活了十多年,只在大姑娘去京郊玉观山时行为举止失常了一次,然后便远走漠北,再未归家。在此之前,我冷眼旁观着,一直以为你已被夫人养废了,还道你是个优柔寡断的软弱之人。其实不然。”

    单氏目光渐趋柔和:“或许你只是随了静和长公主的性子,温柔,善良,是个心底深处柔软之人。大善,而非软弱。”

    高辰复默然不语。

    单氏眼中的柔和却猛地一变:“可是高将军,你这样的性子,若是回到兰陵侯府中去,还是无法应对内闱的厮杀。如今二爷已废,夫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比她的儿子过得好。”

    高辰复眼中流光一闪:“我回京后,自会自立门户。”

    “于孝道不和。”单氏淡淡地道。

    顿了顿,她又说道:“将军应当知道,我寄居的这户人家,便是之前同高家二爷订婚的那户人家吧。”

    高辰复点了点头。

    “二爷的前未婚妻,便是那位八月姑娘的亲姐。”单氏缓缓地道:“将军若是要和八月姑娘喜结连理,倒也算能弥补遗憾了。”

    “单姨……”

    单氏对高辰复笑了笑,道:“你是个面上冷淡,心内柔软的人。若非是你重视之人,今日这般特殊的日子,你不会来这儿。我或许是来你这儿的理由之一,但绝不是全部。你看向八月姑娘的眼神,有朦胧的情愫。这一点,我还是瞧得出来的。这般也好,高家与邬家本就有婚约,如今作罢,你能续上两姓之好,也是一件两家喜闻乐见的事。”

    单氏低了头:“我虽对夫人厌恶至深,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夫人养了个不错的儿子。二爷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夫人作恶太多,报应终归会来。原本的儿媳妇没了,而将来,你却娶了她定的儿媳妇的妹妹,这也是她的报应。她的报应,轮也该轮到了……”

    第九十九章 嫁否

    这边单氏与高辰复交谈,邬家小院中,邬居正也拉了邬八月坐下说话。

    只他们父女二人,邬居正今日心情不错,也并不藏着掖着。

    “八月。”邬居正仔细打量了邬八月一番,笑道:“等到了子时,便是万乐十五年。你也长了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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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丁听到邬居正说她的岁数,邬八月心里有些不安。

    “父亲,我十五岁可要等到夏末初秋呢……”

    邬居正笑了笑,也不辩驳,却是紧接着叹了一声,道:“如今你在漠北,你母亲不在你身边,倒是不知道你将来会有个什么样的归宿。”

    提起这个,邬八月只有缄默的份儿。

    邬居正沉吟了片刻,问邬八月道:“八月,你打小便有主意,每每让父亲母亲心惊胆战。如今你大了,性子也沉稳了些,便是你拿主意,为父也只有欣慰的份儿。你同为父说说,此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邬八月意外地看了邬居正一眼:“父亲此话……何意?”

    邬居正轻轻咳了咳,道:“此次你被北蛮人掳走,万幸的是没有被北蛮人糟践。只是……你回来时受伤、发高热,高将军……”

    邬居正停顿了一下,让他这般直白地对女儿说这件事,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严格说来,高将军看过了你的身子,你……”

    “父亲!”邬八月哭笑不得:“女儿不是说过了吗,高将军不过是救人心切。若是没有高将军,女儿现在恐怕已是一抔黄土。”

    邬八月缓了缓气,道:“女儿已经深受高将军救命之恩,难不成还要以此事要挟高将军对女儿负责不成?那女儿成什么了……”

    邬居正听得皱了眉头:“古往今来有多少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佳话……”

    “那是在相许恩人的女子名声清白的情况下。”

    邬八月淡淡地道:“父亲知道女儿来漠北的缘由,高将军若有心,又岂会不知?女儿报救命之恩有无数种方法,又何必这般贴上高将军……就算高将军同意了。想必也只能给他做妾。”

    “胡说八道!”邬居正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为父岂会让我的女儿为人妾室!”

    邬八月便浅浅笑了起来:“父亲说的是,女儿是万万不会给人做妾的。”

    邬八月上前,伸手挽住邬居正,一脸孺慕地道:“女儿将来若是嫁人。不求门第高贵,但求能寻个如父亲一般只娶一妻的夫君,与他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邬八月的这一番话逗得邬居正也不由露了笑脸,到底还是笑骂她道:“这么大一个姑娘了,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邬居正说着却是又想起邬陵桃来。

    他叹了一声:“你三姐姐再过三两月便要出嫁了吧,不知道她进了陈王府,能否掌控得住那一府众多的陈王侍妾。”

    邬八月言道:“父亲放心,姐姐是圣上赐婚,陈王断不敢亏待了姐姐。再者说。大姐姐在宫里圣眷正浓,至少在大姐姐诞下皇嗣之前,陈王府里的人一定不敢对姐姐不敬。”

    邬居正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又笑望向邬八月,定定地看了看她面如银盘的小脸,叹道:“你与你祖母长得越发像了。”

    邬八月摸了摸脸。也不知道有这么张脸是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祖母因此对她的偏爱,不幸的是从姜太后那儿得到的无妄之灾。

    “八月。”邬居正忽然说道:“在这漠北,为父无法替你寻一门合适的亲。我们出京前,你祖父说过,让你就在这边嫁人生子,以后别再回京。为父舍不得让你留在这苦寒之地,若是有希望。能回去,还是回去吧。”

    邬八月有些奇怪:“父亲……”

    “高将军找过父亲了。”

    邬居正看着邬八月淡淡地笑了起来:“你那时候昏迷未醒,为父也同你一样想法,虽知道高将军因要救你性命而看了你的身子,却也不愿意借此问高将军负责。却没想到,高将军主动来说。会为此负责。”

    邬八月喃喃道:“高将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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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八月不可遏制地想起高辰复这个人来。

    他运筹帷幄,武艺卓绝,气质儒雅内敛,对敌时却又霸气外露。爱兵如子,军民拥之。

    这些都是他表面上的闪光点。

    更让邬八月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即便他出身高贵,如今又是身居高位,他却仍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不愿意没有确凿根据、证据便定一个可能是与他有杀母之仇的人的罪,他对舍弃了非母妹妹而保住了三百漠北军将士的命而愧疚有加。

    如今,他多半也是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和清白,所以打算娶她。

    他善良,或许没多少人知道。

    而知道的人,比如说他的亲妹妹平乐翁主,却将他的善良曲解。

    邬八月忽然想,这样的高辰复,会不会觉得寂寞?

    “八月?”

    邬居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终于回神,方才笑一声:“想什么想出神了?”

    “没……”邬八月赶紧否认了一句。

    邬居正笑了起来,道:“看来你方才出神,是想起高将军了吧。”

    “父亲……”邬八月有些迟疑地道:“您同意了?”

    邬居正摇了摇头。

    “为父本说,这与高将军无关,不用他负责。但高将军执意如此。”邬居正说着便笑望了邬八月一眼,接着道:“为父确也觉得,错过了高将军,恐怕我家八月今后再难觅得如此佳婿。”

    邬居正伸手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头:“但不管如何,若是八月你坚决不同意,为父也定然不会勉强与你。”

    邬居正正色道:“八月,此事你务必谨慎考虑后,给为父一个确切的答复。为父还得去回高将军的话。”

    邬八月愕然。

    父亲这是在让她自己选择自己的婚姻吗?

    “父亲……”邬八月有些茫然,微微哆嗦地问道:“可是、可是这不合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父自然同意。”邬居正道:“只是你母亲不在,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问得她的意思。所以,为父便让你自己拿主意。”

    邬居正目光微微迷离,算日子给邬八月听:“高将军开春即要返京。从为父这儿得了确切答复之后,他便能去邬府提亲。届时,八月你定然能回京。有你祖父在,父亲在漠北也必定待不长久。兴许还能回来送你出嫁。可若你不应……”

    邬居正顿了顿:“高将军回京自会当此事不曾发生,为父回京仍旧是迟早之事。便只剩下你一个……”

    邬居正怜惜地看着邬八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为父都希望,八月你能应下此事。”

    邬八月涩然地张口。

    这桩婚事的好处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换做任何一个人,想必都无法拒绝这些好处的诱惑。

    可以挺直胸膛出嫁以一雪宫中被污蔑之前耻,可以有一个让人称道的夫婿,更可以阖家团圆。

    这自然也是邬八月一直以来渴盼的场面。

    但是只有天知道,她有多怕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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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就代表着她这个“定时炸弹”又出现在了祖父和姜太后面前。

    回京,就意味着今后她会无时无刻不被祖父和姜太后盯着、提防着,甚至迫害着。

    她的不幸,会不会绵延到高将军身上?

    高将军是当今宣德帝的外甥,宣德帝想必是不会动他。

    可姜太后不一样。

    说起来姜太后是高将军的外祖母。但论起来,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甚至,高将军生母静和长公主的母妃,先帝的赵贤妃、如今的贤太妃,与姜太后可说是有仇的。

    先帝嫡后慈庄皇后赵氏乃是贤太妃的亲姐,姜太后取而代之,贤太妃心中怎会不恨?

    邬八月又不禁想起在清风园烟波阁发现祖父和姜太后j|情时。姜太后说过的话,似乎宫中太妃们暗地里在联合起来对抗姜太后,而皇后、嫔妃也要分姜太后的宫权。

    如此,姜太后对付高辰复,可说是毫无障碍。

    邬八月越往下深想,越是觉得后背冷汗淋淋。

    她不由自主就要开口拒了此事。

    但一抬头。她便看到了邬居正期待的目光。

    邬居正无疑是希望她能同意此事的。他之前说了这许多话,无一不是在细数这桩婚事的好处。诚如他所说,错过了高将军,邬八月想要再找到这般让人满意的佳婿,应当是没什么可能了。

    但尽管如此。邬居正却未曾丝毫不考虑邬八月的想法而独断专行应了此事。

    他必然是希望,女儿也是心甘情愿的。

    邬八月怔怔地盯着邬居正看了半晌,终究缓缓笑了起来。

    “父亲,女儿愿意。”

    邬八月轻轻地回道。

    邬居正顿时大笑起来,朗笑之声惊得外间的灵儿怔愣回头:“师父怎么了?难道是疯魔了?”

    “八月,为父真高兴。”

    邬居正又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头:“八月能回京了。”

    邬八月极缓地点头。

    祖父又如何,宫中的丽婉仪又如何,即便是姜太后又如何?

    她避往漠北并非是因为怕了他们,而只是被以亲人相要挟而无可奈何。

    如今上天既让她有机会回京,与父母弟妹团圆,那她就不该错失这良机!

    姜太后和祖父已不年轻了,可她却还年轻着。

    她会活得比他们都长!

    第一百章 京中

    邬八月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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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通了,今后不会再因畏惧姜太后而裹足不前。

    即便回京后难免会面对姜太后的种种迫害,她也已经做好了全然的心理准备。

    当今圣上已经稳坐朝堂,姜太后毫无干涉朝政的可能。

    姜太后想要以邬家人性命相要挟,要先问问当今圣上同不同意,邬国梁同不同意。

    而她,姜太后便是要治她一个小小的医官之女之罪,也要掂量掂量罪名的分量。

    终究是避不了,那便迎难而上吧。

    ☆★☆★☆★

    新年伊始,燕京城又是一番新气象。

    宣德帝仁政频施,百姓受益,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紫禁城乾清宫勤政殿侧殿中,宣德帝与当年的帝师,当朝邬老正专心对弈。

    “邬老的棋艺似是越发懈怠了。”

    宣德帝手执白子,稳稳又下一城,轻笑而言:“难道是力不从心了?”

    邬国梁闻言浅笑道:“是陛下棋艺越发精进了,老臣实在自愧弗如。”

    邬国梁投子认输,笑言道:“古人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陛下棋艺还是老臣当年所教授,如今已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了。”

    宣德帝朗声大笑,唤了身边魏宦官,着人清理了棋局棋具,并上了新茶,和邬国梁移座品茗。

    “初春伊始,恩科选举便要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

    宣德帝抬了茶盖撇开茶沫,轻啜一口,抿了抿唇,侧头问邬国梁:“此次恩科,不如由邬老来出题,任主考。如何?”

    邬国梁心下一顿,笑道:“陛下说笑了。老臣致仕多年,只一直仰赖着陛下圣恩,得以在朝中仍任闲职。挂名领俸禄。老臣年迈,虽有心为陛下效力,却仍旧是力不从心。陛下交给老臣的差事,老臣怕会最终辜负陛下的信任。”

    宣德帝淡淡一笑:“邬老切莫妄自菲薄。朕观邬老老当益壮。无病无灾的,恩科出题任主考,也定然没有丝毫问题。”

    宣德帝搁下釉白玉盏,又再一次问道:“邬老意下如何?”

    邬国梁仍旧是躬身不受。

    “陛下,朝中能胜任此职的大人不在少数,老臣在朝中时,已任过几次主考。若再抢夺了这次机会,恐怕会引起朝臣怨愤。”

    宣德帝顿时一个挑眉:“邬老何出此言?举朝上下,谁不言邬老锦心绣肠,博学睿智?如今这朝堂之上。邬老门生占有十之五六,同朕一般,算邬老半个弟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岂有怨恨之理?”

    邬国梁无奈地道:“陛下想要起用今次恩科主考官,老臣确是不适合。不过。老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供陛下参详一二。”

    “哦?”

    宣德帝微微眯起眼睛,抬手道:“邬老请讲。”

    “许文英许大人,如今在文臣之中,也算是一位重要人物。才思卓绝,公正不阿,堪当大任。”

    邬国梁下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宣德帝轻轻敲了敲黄花梨木雕桌,半晌后朗声笑道:“邬老推举之人,自然是可堪大用之人。既如此,那便依邬老所言,让那许文英任此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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